第112章 肃叛立规

刑堂。

火把将偌大的厅堂照亮,厉惊澜端坐主位,火光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却也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难测。云中客坐在他侧后方,难得安静,只是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长老们。

阴骨站在左侧前列,他眼观鼻鼻观心,看似镇定,但交叠在袖中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捻动着。

“今日召集诸位,”厉惊澜开口,压得满堂寂静,“是为一事。”

他目光落在阴骨身上:“阴骨长老,你可知罪?”

阴骨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教主何出此言?属下对教主、对圣教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厉惊澜扯了扯嘴角,毫无笑意,“那便解释一下,你院中信雀飞往青笠门所为何事?你亲信传递教内防务清单,又所为何事?”

阴骨脸色骤变,厉声道:“这是诬陷!定是有人嫉妒属下,构陷于我!教主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构陷?”厉惊澜抬手,轻轻一挥。

影刹自阴影中现身,将一叠密信、几只已死的信雀,以及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扔在堂中。那男子正是阴骨的一名亲信。

“人证物证俱在。”厉惊澜语气平淡,“阴骨长老,你私通外敌,泄露教中机密,意图引青笠门趁本座不在,里应外合,谋夺矿脉。按教规,该当何罪?”

阴骨后退一步,眼中陡然闪过狠色:“厉惊澜!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代教主!真当自己坐稳这位子了?老子为圣教卖命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他周身真气猛然爆发,宗师境的威压席卷开来,竟是打算拼死一搏。

然而,真气刚提至七成,他脸色骤然血红,随即转为青紫,“哇”地喷出一口黑血,浑身气势瞬间溃散,踉跄跪倒在地。

“你……你下毒?!”他不可置信地抬头。

“锁气散而已。”厉惊澜站起身,走下台阶,玄袍下摆在地面上逶迤而过。他停在阴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座给过你机会。若你安分守己,本可颐养天年。”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点向阴骨眉心。

指风无声,阴骨瞳孔放大,随即生机彻底断绝,身体软软倒下。

全场死寂。所有长老堂主背后俱是冷汗。

厉惊澜收回手,掏出一方雪白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拖下去,悬首示众。其家眷、亲信,全部囚入黑牢,严加审讯,挖出所有同党。”

影刹领命,挥手便有黑衣教众上前,迅速清理现场。

厉惊澜转身,重新走回主位,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开口:

“内患已除,该说说正事了。”

“从下月起,教中所有长老、堂主、执事,凡有子女年满六岁、未满二十者,一律送入总坛新设的‘幽冥学堂’,接受统一培养。食宿皆在学内,未经允许,不得擅离。”

此言一出,满堂愕然。

一位与阴骨素来不和的长老,大着胆子开口:“教主,此议……是否有些……孩童无辜,且各家教养方式不同……”

厉惊澜冷冷打断:“功法?学堂自然会因材施教。至于师承,比得上正道名门大宗对弟子的严苛培养?”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种近乎痛心疾首的夸张:

“你们可知,那云州天剑宗的嫡传弟子,每日几时起身?丑时末!闻鸡起舞?不,鸡未鸣,人已动!每日练剑三个时辰,文化课一个时辰,还要完成宗门任务,考核不及格者,禁食、禁足、甚至鞭刑!”

“还有那灵州般若寺的小沙弥,挑水、劈柴、诵经、练功,作息严明,稍有懈怠,便需在佛前长跪忏悔!”

“再看看你们那些子弟!”厉惊澜手指虚点,装作痛心。

“骄奢淫逸,好逸恶劳,修行稍有寸进便沾沾自喜!长此以往,我幽冥教何以与正道争锋?何以在这乱世立足?”

他这番胡说八道,把自己当年高三的作息表稍加妖魔化,全扣在了正道头上,偏偏说得掷地有声,煞有介事。

台下众人被他吼得一愣一愣,联想到天剑台厉惊澜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那些正道俊杰的风采,竟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正道弟子,原来过得这么苦?

云中客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厉惊澜看向一旁努力憋笑的云中客,点名:“云客卿,你曾在天剑宗修行,本教主所言,可是属实?”

云中客猝不及防,赶紧绷住脸,一本正经地点头,语气真诚无比:

“回禀教主,千真万确!甚至……犹有过之。我当年,可是连吃饭时间都被规定了刻度,迟到一刻,便要罚抄《剑气初解》百遍!”他默默在心里给天剑宗道了个歉。

厉惊澜满意地收回目光,看向众长老:“此乃为圣教百年计,培养栋梁。诸位的子嗣弟子,能与同辈佼佼者一同进学,彼此砥砺,亦是机缘。学堂每月可休沐两日,准其归家。”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哪个不是人精??分明是扣押人质,加以集中掌控和潜移默化。那每月两日的休沐,不过是让人稍稍喘口气,提醒你人还在总坛手里。

可厉惊澜刚以雷霆手段诛杀阴骨,谁又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反对?何况,他搬出了正道榜样和圣教未来的大旗。

“代教主深谋远虑,属下等……谨遵谕令。”几位长老率先躬身,其余人等也纷纷附和。

“很好。”厉惊澜颔首,“具体章程,稍后会下发。此事由墨先生总揽,影刹协理。都退下吧。”

议事结束后,厉惊澜返回寝殿。

云中客跟了进来,关上门,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正道弟子每日五点起床’?厉大教主,你把自己高三的作息编得挺顺口啊。”

厉惊澜卸下外袍,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闻言冷哼一声:“有用就行。”

云中客敛了笑,递过一瓶药:“墨先生新配的,镇痛化瘀。他说你伤口再崩开,下次就用最苦的黄连膏。”

厉惊澜接过,仰头服下,闭目调息片刻,才道:“学堂之事,你帮着墨先生盯着。教材……按我之前给你的那份纲要编。”

“知道,忠诚教育嘛,包君满意。”云中客在他对面坐下,正色道,“不过阴骨虽除,教内未必就干净了。还有百草谷那边,墨先生的身份……”

“百草谷暂时不敢妄动。赌约刚毕,他们若立刻发难,等于打七派的脸。至于教内……正好借学堂之名,梳理一遍。”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要闭关。”

云中客一愣:“闭关?你的伤……”

“外伤无碍。”厉惊澜按了按心口,“闭关三日,调理内息。期间教中事务,由墨先生与几位心腹堂主共议,遇大事,你可通过链接唤我。”

他说得平静,但云中客听出了言外之意,闭关是真,但未必全然是为疗伤。厉惊澜恐怕还要借这三日,暗中布局些什么。

“好。”云中客没多问,只点头,“你安心闭关,外面有我。”

厉惊澜看他一眼,难得没反驳,只极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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