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鲲鹏
半个月后，黄家的飞鸽传书到了。
厉惊澜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霜州冰海，有异兽出没。状如巨鲸，背生双翼，能飞天，袭扰过往船只。当地渔人称其为‘鲲鹏’。疑似蕴含上古元气波动，与少主所寻之物相符。”
他把信递给云中客。
云中客接过扫了一眼，眉头挑起：“鲲鹏？这不是《庄子》里的吗？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游戏里真弄出这玩意儿？”
“神话生物出现在游戏里，不奇怪。”厉惊澜走到悬挂的九州地图前，指尖点在霜州的位置，“问题是，它为什么现在出现。”
云中客已经打开论坛，快速翻着帖子：“等等啊，我搜一下……有了！三天前有人发帖，说在霜州冰海外围看见会飞的鲸鱼，下面跟帖都骂他P图。今天又有好几个帖子，还有人录了视频——”
他点开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但能清楚看见一头巨大的灰蓝色鲸鱼从海面跃出，张开的双翼遮天蔽日。
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真会飞！”
“这特么是鲲鹏吧！”
“策划疯了？这玩意儿多少级？”
“有人打了没？掉什么？”
云中客往下翻，脸色逐渐凝重起来：“这鲸鱼有点问题。”
“说。”
“是全图boss。”云中客抬起头，“杀了不会刷新。目前全服就这一只，血条厚得离谱，已经有几个顶级公会组队去试过了，全灭。最快的那个公会，撑了不到七分钟。”
厉惊澜目光微动：“全图boss……”
“对，就是那种官方用来撑场面的大玩意儿，按理说要等到版本末期才放出来当压轴的。”云中客顿了顿，“现在出现，要么是系统出bug了，要么——”
“要么是碎片导致的异变。”厉惊澜接过话头，“你调一下霜州冰海的地图数据。”
云中客打开后台权限，调出系统地图。片刻后，他倒吸一口凉气：“冰海……是霜州地脉的正中心。系统地图上标注的是‘未开放区域’。”
“未开放？”
“对，要等到下个版本更新才开放。”云中客指着冰海深处一片灰色的区域，“你看这里，有很强的能量波动，不是一种，是两种。”
“两种？”
“一种波动和你的‘规则’碎片很像，同源。”云中客皱眉，“另一种我没见过，但能量层级更高，也更混乱。应该是毁灭碎片，或者别的什么。”
厉惊澜沉默片刻。
“两块碎片。一块在鲸鱼身上，一块在冰海底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中客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但冰海底下那块，现在进不去。系统锁着呢，得等下个版本更新。”
“藤逸游效率低下。”
云中客笑出声来：“我骂过了，没用。他们说‘为了给玩家更好的游戏体验，请耐心等待’。耐心，呵。”
“那就先抢上面那块。”厉惊澜转身往外走，“叫上影刹和铁奴，准备出发。”
“等等等等！”云中客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追上去，“你知道那鲸鱼什么级别吗？全图boss！顶级公会都团灭了！你一个魔教教主，带着俩护卫，去送人头？”
“知道。”
“那你还去？”
厉惊澜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那双凤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开口：“因为它身上有碎片。”
云中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行吧，舍命陪君子。我去收拾装备，多带点药。你把影刹和铁奴的装备参数发我，我看看有没有能升级的。”
“好。”
出发前，厉惊澜去墨先生那里取抑制噬痕的药。
药庐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墨先生正坐在窗边发呆，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医书。
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封面上的字迹模糊难辨，但厉惊澜认得那本书——是《鬼门十三针》的抄本，墨先生自己的手迹。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老人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分外清晰。那双素日里总是盯着药秤的眼睛，此刻有些空茫，不知望向了何处。
厉惊澜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过了几息，墨先生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厉惊澜身上。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医书，不动声色地合上，搁在案边。
“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药包好了，在那边。”
厉惊澜走过去，拿起案上的药包。分量比平时重，显然是加量的。
“这次去多久？”墨先生问。
“不知道。”
“霜州，不是善地。”墨先生站起身，走到药柜前，又取了几只瓷瓶下来，推到他面前，“这些也带上。内服的，外敷的，解毒的，都在上面写着。”
厉惊澜看了眼瓷瓶，又看向墨先生。
墨先生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收拾案上的药材，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墨老有话直说。”
墨先生的手顿了顿。
半晌，他抬起头来：“老夫这次就不去了。”
厉惊澜没说话。
“你爹的噬痕虽不如你重，但也需要人盯着。”墨先生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整理药材，“他那性子，疼死都不会吭一声。老夫要是不在，他能把自己熬成干尸。”
厉惊澜沉默片刻：“墨老留在总坛，我放心。”
墨先生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但厉惊澜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活着回来。”老人的声音从药柜那边传来，闷闷的，“老夫好不容易找到个肯喝苦药不骂人的，别让老夫白忙活。”
厉惊澜嘴角微微一抽，没说什么，拎起药包转身离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墨先生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听不真切，但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厉志明啊厉志明，你当年要是肯听我的……罢了。”
他没有回头。
药庐里，墨先生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枯的药草。是厉志明当年送他的，说是什么稀罕品种，种活了能治百病。结果他种了四十年，没种活。倒是那人自己，比这草还先死。
厉惊澜回到正殿时，影刹和铁奴已经到了。
影刹站在柱子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窄刃长刀，眼睛里闪着某种兴奋的光。铁奴沉默地立在门边，看见厉惊澜进来，他抱拳躬身，动作干净利落。
厉惊澜扫了两人一眼：“备马，去霜州。”
影刹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下意识问：“杀人？”
厉惊澜看了他一眼。
“杀鱼。”
影刹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鱼？”
铁奴也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厉惊澜没有解释，径直往外走去。
身后，影刹跟上来，压低声音问铁奴：“铁哥，少主说的‘鱼’……是我想的那种鱼吗？”
铁奴没法回答，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影刹追上去几步：“少主，那鱼大不大？”
“大。”
“多大？”
“遮天蔽日那么大。”
厉惊澜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霜州冰海，有异兽出没。状如巨鲸，背生双翼，能飞天，袭扰过往船只。当地渔人称其为‘鲲鹏’。疑似蕴含上古元气波动，与少主所寻之物相符。”
他把信递给云中客。
云中客接过扫了一眼，眉头挑起：“鲲鹏？这不是《庄子》里的吗？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游戏里真弄出这玩意儿？”
“神话生物出现在游戏里，不奇怪。”厉惊澜走到悬挂的九州地图前，指尖点在霜州的位置，“问题是，它为什么现在出现。”
云中客已经打开论坛，快速翻着帖子：“等等啊，我搜一下……有了！三天前有人发帖，说在霜州冰海外围看见会飞的鲸鱼，下面跟帖都骂他P图。今天又有好几个帖子，还有人录了视频——”
他点开视频。画面晃动得厉害，但能清楚看见一头巨大的灰蓝色鲸鱼从海面跃出，张开的双翼遮天蔽日。
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真会飞！”
“这特么是鲲鹏吧！”
“策划疯了？这玩意儿多少级？”
“有人打了没？掉什么？”
云中客往下翻，脸色逐渐凝重起来：“这鲸鱼有点问题。”
“说。”
“是全图boss。”云中客抬起头，“杀了不会刷新。目前全服就这一只，血条厚得离谱，已经有几个顶级公会组队去试过了，全灭。最快的那个公会，撑了不到七分钟。”
厉惊澜目光微动：“全图boss……”
“对，就是那种官方用来撑场面的大玩意儿，按理说要等到版本末期才放出来当压轴的。”云中客顿了顿，“现在出现，要么是系统出bug了，要么——”
“要么是碎片导致的异变。”厉惊澜接过话头，“你调一下霜州冰海的地图数据。”
云中客打开后台权限，调出系统地图。片刻后，他倒吸一口凉气：“冰海……是霜州地脉的正中心。系统地图上标注的是‘未开放区域’。”
“未开放？”
“对，要等到下个版本更新才开放。”云中客指着冰海深处一片灰色的区域，“你看这里，有很强的能量波动，不是一种，是两种。”
“两种？”
“一种波动和你的‘规则’碎片很像，同源。”云中客皱眉，“另一种我没见过，但能量层级更高，也更混乱。应该是毁灭碎片，或者别的什么。”
厉惊澜沉默片刻。
“两块碎片。一块在鲸鱼身上，一块在冰海底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中客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但冰海底下那块，现在进不去。系统锁着呢，得等下个版本更新。”
“藤逸游效率低下。”
云中客笑出声来：“我骂过了，没用。他们说‘为了给玩家更好的游戏体验，请耐心等待’。耐心，呵。”
“那就先抢上面那块。”厉惊澜转身往外走，“叫上影刹和铁奴，准备出发。”
“等等等等！”云中客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追上去，“你知道那鲸鱼什么级别吗？全图boss！顶级公会都团灭了！你一个魔教教主，带着俩护卫，去送人头？”
“知道。”
“那你还去？”
厉惊澜脚步一顿，侧头看他。
那双凤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开口：“因为它身上有碎片。”
云中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行吧，舍命陪君子。我去收拾装备，多带点药。你把影刹和铁奴的装备参数发我，我看看有没有能升级的。”
“好。”
出发前，厉惊澜去墨先生那里取抑制噬痕的药。
药庐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墨先生正坐在窗边发呆，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医书。
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封面上的字迹模糊难辨，但厉惊澜认得那本书——是《鬼门十三针》的抄本，墨先生自己的手迹。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老人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分外清晰。那双素日里总是盯着药秤的眼睛，此刻有些空茫，不知望向了何处。
厉惊澜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过了几息，墨先生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厉惊澜身上。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医书，不动声色地合上，搁在案边。
“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药包好了，在那边。”
厉惊澜走过去，拿起案上的药包。分量比平时重，显然是加量的。
“这次去多久？”墨先生问。
“不知道。”
“霜州，不是善地。”墨先生站起身，走到药柜前，又取了几只瓷瓶下来，推到他面前，“这些也带上。内服的，外敷的，解毒的，都在上面写着。”
厉惊澜看了眼瓷瓶，又看向墨先生。
墨先生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收拾案上的药材，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墨老有话直说。”
墨先生的手顿了顿。
半晌，他抬起头来：“老夫这次就不去了。”
厉惊澜没说话。
“你爹的噬痕虽不如你重，但也需要人盯着。”墨先生转过身，背对着他，继续整理药材，“他那性子，疼死都不会吭一声。老夫要是不在，他能把自己熬成干尸。”
厉惊澜沉默片刻：“墨老留在总坛，我放心。”
墨先生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但厉惊澜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
“活着回来。”老人的声音从药柜那边传来，闷闷的，“老夫好不容易找到个肯喝苦药不骂人的，别让老夫白忙活。”
厉惊澜嘴角微微一抽，没说什么，拎起药包转身离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墨先生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听不真切，但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
“厉志明啊厉志明，你当年要是肯听我的……罢了。”
他没有回头。
药庐里，墨先生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窗台上放着一盆干枯的药草。是厉志明当年送他的，说是什么稀罕品种，种活了能治百病。结果他种了四十年，没种活。倒是那人自己，比这草还先死。
厉惊澜回到正殿时，影刹和铁奴已经到了。
影刹站在柱子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窄刃长刀，眼睛里闪着某种兴奋的光。铁奴沉默地立在门边，看见厉惊澜进来，他抱拳躬身，动作干净利落。
厉惊澜扫了两人一眼：“备马，去霜州。”
影刹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下意识问：“杀人？”
厉惊澜看了他一眼。
“杀鱼。”
影刹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鱼？”
铁奴也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厉惊澜没有解释，径直往外走去。
身后，影刹跟上来，压低声音问铁奴：“铁哥，少主说的‘鱼’……是我想的那种鱼吗？”
铁奴没法回答，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影刹追上去几步：“少主，那鱼大不大？”
“大。”
“多大？”
“遮天蔽日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