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自证清白
中州的官道上，一行车队正缓缓向北行驶。
车上插着天剑宗的旗号，押运的是各派凑集送往天剑宗的物资，药材、兵器、元石，总共满满六车。
护送的弟子有二十余人，领队的是天剑宗外门执事王泉，先天境修为，在年轻一辈里算得上出挑。
午时刚过，车队行至一处山谷。
王泉勒住马，皱眉看了看两侧陡峭的山坡。此处地势险要，是伏击的好地方。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正要派人前去探路。
破空声骤起。
数十支箭矢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王泉拔剑格挡，却听身后传来惨叫声。他回头，看见三个师兄弟已经倒在血泊里。
“敌袭！结阵！”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山坡上掠下，直扑向他。王泉抬剑迎击，两兵相接，他虎口一震，险些握不住剑。
那黑影一击即退，王泉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黑衣，蒙面，胸口绣着一个血红的标记。
幽冥教。
“你们——”他话没说完，那人已经再次扑上来。
王泉拼尽全力挡了三招，第四招时被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车上，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见那黑衣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留你一条命。”那人开口，声音很年轻，“回去告诉你们宗主。”
“幽冥教，不认那份和议。”
然后他转身，带着手下和物资离开。
王泉靠在车边，大口喘着气。他的目光追着那个黑衣人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张脸。
很年轻。眉眼有些冷。身形挺拔。
像一个人。
很像一个人。
消息传回天剑宗，整个正道震动。
王泉的证词被一字不漏地记录在案：“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形挺拔，眉眼冷峻，很像……很像厉惊澜。”
天剑宗主殿内，各派使者齐聚一堂。洛千峰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他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中州传来的急报，一封是灵州般若寺的密信。中州物资被劫，活口指认厉惊澜；灵州般若寺外院被烧，墙上留字挑衅。
还有云州张家镇，还有之前的那几起。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洛千峰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不信。
天剑台上那一战，他亲眼见过那个年轻人。骄傲，狠辣，但不愚蠢。刚刚用一场赌约换来的和平，犯得着自己亲手撕毁？
可不信又怎样？
信报在这里，活口指认在这里，墙上那行字也在这里。他一个人不信，有什么用？
“宗主，”一位长老起身，“此事已无需再查。厉惊澜狼子野心，先是假意和议麻痹我等，再暗中布局，意图一举重创正道。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位长老皱眉，“那王泉说很像厉惊澜，又不是就是厉惊澜。万一有人易容嫁祸……”
“嫁祸？”先前那长老冷笑，“谁能嫁祸？谁有动机嫁祸？断尘楼？他们是巴不得正魔打得越凶越好，但断尘楼那些人，能有厉惊澜的武功路数？”
殿内一片嘈杂。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般若寺慧仁大师到！”
众人一愣，纷纷起身。
慧仁大师缓步走入殿中，双手合十，向洛千峰行了一礼：“洛宗主，老衲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洛千峰起身回礼：“大师言重。请坐。”
慧仁落座，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老衲此次前来，是为外院遇袭一事。”
“我佛门弟子，与世无争。幽冥教若与正道有仇，自可光明正大地来。可他们偏偏挑一个外院下手，杀我弟子，焚我寺院，留字挑衅。”
他看向洛千峰。
“洛宗主，此事，般若寺需要一个交代。”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凌云阁的使者起身：“我凌云阁附议。正魔和议，本是权宜之计。如今厉惊澜先撕毁协议，我等岂能坐视？”
百草谷的使者跟着表态：“我谷主张，查清真相前不宜妄动。但若真是厉惊澜所为，百草谷绝不置身事外。”
铁血盟的使者拍案而起：“还查什么？那姓厉的摆明了就是戏弄我等！铁血盟愿为先锋，踏平幽冥教！”
一片声讨声中，洛千峰沉默良久。
终于，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厉惊澜在天剑台一战，确有诚意。但眼下三起袭击，证据确凿。他若清白，自可来辩。若不敢来……”
他顿了顿。
“那便是心虚。”
两日后，正道各派的联合公告传遍江湖。
“厉惊澜屡犯正道，杀我弟子，劫我物资，罪无可恕。今正道各派合议，请厉惊澜于下月十五，赴天剑宗三堂会审，自证清白。若不来，便视同认罪，正道将联合讨伐。”
公告末尾，盖着天剑宗、般若寺、凌云阁、百草谷、铁血盟等七大门派的印章。
幽冥教，寂灭渊。
议事殿内，十几位长老分坐两侧，面前都摊着那封信的抄本。信使已经退下，殿门紧闭，只剩自己人。
厉惊澜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封信，面无表情。
“少主，”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率先开口，“这事您怎么看？”
厉惊澜把信放下。
“不是我做的。”
短短四个字，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铺垫。
几个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眉头皱得更紧。
一位性子急的长老忍不住开口：“少主，属下斗胆问一句，您拿什么证明？”
厉惊澜看着他。
那目光太冷，冷得那长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外面那些传言，属下也不信。可问题是，人家不信咱们啊。”
“信报在那儿，活口指认在那儿，般若寺那面墙上还写着字。少主您说不是您做的，可证据呢？”
厉惊澜没说话。
另一位长老接话：“依属下之见，不如先拖着。拖一阵，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查。正道那边不可能一直盯着咱们不放……”
“拖到什么时候？”
厉惊澜开口，打断他。
那长老一愣。
“拖到他们认定是我做的？”厉惊澜站起身，走到窗边，“拖到他们直接打上门来？”
殿内安静下来。
厉惊澜转过身，看向在场的长老们。
“我会赴会。”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少主三思！”刚才那个主张拖的长老第一个站起来，“这分明是鸿门宴！您去了，就是往人家刀口上撞！”
“是啊少主，”另一个长老附和，“正道那些人，嘴上说得好听‘三堂会审’，谁知道背地里安的什么心？万一是埋伏呢？万一他们压根没打算让您活着回来呢？”
厉惊澜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我知道。”
三个字，把所有人的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是鸿门宴，知道去了可能有去无回。”
“但不去，就是心虚。”
殿内陷入死寂。
长老们面面相觑，没人能反驳这句话。
是啊，不去，就是心虚。不去，就等于认了那些指控。不去，正道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打上门来。
到那时，就不是“三堂会审”了，是“正魔大战”。
厉惊澜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离开之后，教内事务，会由父亲重新接管，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属下遵命。”
厉惊澜站起身，往外走去。
议事殿外，厉惊澜刚踏下台阶，就看见云中客抱着阿玄坐在石阶上。
阿玄已经睡着了，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云中客抬头看他：“开完了？”
“嗯。”
“怎么说？”
“就那样。由不得我不去。”
“放心，”云中客站起来，把怀里那只睡成球的鱼往他面前一举，“我会一直陪你。”
厉惊澜不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云中客已经把阿玄举回自己面前，对着那张睡懵了的鱼脸说：“阿玄，咱俩陪他去送死，好不好？”
阿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啾”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云中客抬头，冲厉惊澜笑。
“它说好。”
车上插着天剑宗的旗号，押运的是各派凑集送往天剑宗的物资，药材、兵器、元石，总共满满六车。
护送的弟子有二十余人，领队的是天剑宗外门执事王泉，先天境修为，在年轻一辈里算得上出挑。
午时刚过，车队行至一处山谷。
王泉勒住马，皱眉看了看两侧陡峭的山坡。此处地势险要，是伏击的好地方。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正要派人前去探路。
破空声骤起。
数十支箭矢从山坡上倾泻而下。王泉拔剑格挡，却听身后传来惨叫声。他回头，看见三个师兄弟已经倒在血泊里。
“敌袭！结阵！”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山坡上掠下，直扑向他。王泉抬剑迎击，两兵相接，他虎口一震，险些握不住剑。
那黑影一击即退，王泉这才看清对方的模样。黑衣，蒙面，胸口绣着一个血红的标记。
幽冥教。
“你们——”他话没说完，那人已经再次扑上来。
王泉拼尽全力挡了三招，第四招时被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车上，喷出一口鲜血。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见那黑衣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留你一条命。”那人开口，声音很年轻，“回去告诉你们宗主。”
“幽冥教，不认那份和议。”
然后他转身，带着手下和物资离开。
王泉靠在车边，大口喘着气。他的目光追着那个黑衣人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张脸。
很年轻。眉眼有些冷。身形挺拔。
像一个人。
很像一个人。
消息传回天剑宗，整个正道震动。
王泉的证词被一字不漏地记录在案：“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形挺拔，眉眼冷峻，很像……很像厉惊澜。”
天剑宗主殿内，各派使者齐聚一堂。洛千峰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他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中州传来的急报，一封是灵州般若寺的密信。中州物资被劫，活口指认厉惊澜；灵州般若寺外院被烧，墙上留字挑衅。
还有云州张家镇，还有之前的那几起。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指向同一个人。
洛千峰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不信。
天剑台上那一战，他亲眼见过那个年轻人。骄傲，狠辣，但不愚蠢。刚刚用一场赌约换来的和平，犯得着自己亲手撕毁？
可不信又怎样？
信报在这里，活口指认在这里，墙上那行字也在这里。他一个人不信，有什么用？
“宗主，”一位长老起身，“此事已无需再查。厉惊澜狼子野心，先是假意和议麻痹我等，再暗中布局，意图一举重创正道。此獠不除，后患无穷！”
“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位长老皱眉，“那王泉说很像厉惊澜，又不是就是厉惊澜。万一有人易容嫁祸……”
“嫁祸？”先前那长老冷笑，“谁能嫁祸？谁有动机嫁祸？断尘楼？他们是巴不得正魔打得越凶越好，但断尘楼那些人，能有厉惊澜的武功路数？”
殿内一片嘈杂。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般若寺慧仁大师到！”
众人一愣，纷纷起身。
慧仁大师缓步走入殿中，双手合十，向洛千峰行了一礼：“洛宗主，老衲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洛千峰起身回礼：“大师言重。请坐。”
慧仁落座，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老衲此次前来，是为外院遇袭一事。”
“我佛门弟子，与世无争。幽冥教若与正道有仇，自可光明正大地来。可他们偏偏挑一个外院下手，杀我弟子，焚我寺院，留字挑衅。”
他看向洛千峰。
“洛宗主，此事，般若寺需要一个交代。”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凌云阁的使者起身：“我凌云阁附议。正魔和议，本是权宜之计。如今厉惊澜先撕毁协议，我等岂能坐视？”
百草谷的使者跟着表态：“我谷主张，查清真相前不宜妄动。但若真是厉惊澜所为，百草谷绝不置身事外。”
铁血盟的使者拍案而起：“还查什么？那姓厉的摆明了就是戏弄我等！铁血盟愿为先锋，踏平幽冥教！”
一片声讨声中，洛千峰沉默良久。
终于，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厉惊澜在天剑台一战，确有诚意。但眼下三起袭击，证据确凿。他若清白，自可来辩。若不敢来……”
他顿了顿。
“那便是心虚。”
两日后，正道各派的联合公告传遍江湖。
“厉惊澜屡犯正道，杀我弟子，劫我物资，罪无可恕。今正道各派合议，请厉惊澜于下月十五，赴天剑宗三堂会审，自证清白。若不来，便视同认罪，正道将联合讨伐。”
公告末尾，盖着天剑宗、般若寺、凌云阁、百草谷、铁血盟等七大门派的印章。
幽冥教，寂灭渊。
议事殿内，十几位长老分坐两侧，面前都摊着那封信的抄本。信使已经退下，殿门紧闭，只剩自己人。
厉惊澜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封信，面无表情。
“少主，”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率先开口，“这事您怎么看？”
厉惊澜把信放下。
“不是我做的。”
短短四个字，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铺垫。
几个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眉头皱得更紧。
一位性子急的长老忍不住开口：“少主，属下斗胆问一句，您拿什么证明？”
厉惊澜看着他。
那目光太冷，冷得那长老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外面那些传言，属下也不信。可问题是，人家不信咱们啊。”
“信报在那儿，活口指认在那儿，般若寺那面墙上还写着字。少主您说不是您做的，可证据呢？”
厉惊澜没说话。
另一位长老接话：“依属下之见，不如先拖着。拖一阵，等风头过了，再慢慢查。正道那边不可能一直盯着咱们不放……”
“拖到什么时候？”
厉惊澜开口，打断他。
那长老一愣。
“拖到他们认定是我做的？”厉惊澜站起身，走到窗边，“拖到他们直接打上门来？”
殿内安静下来。
厉惊澜转过身，看向在场的长老们。
“我会赴会。”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
“少主三思！”刚才那个主张拖的长老第一个站起来，“这分明是鸿门宴！您去了，就是往人家刀口上撞！”
“是啊少主，”另一个长老附和，“正道那些人，嘴上说得好听‘三堂会审’，谁知道背地里安的什么心？万一是埋伏呢？万一他们压根没打算让您活着回来呢？”
厉惊澜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我知道。”
三个字，把所有人的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是鸿门宴，知道去了可能有去无回。”
“但不去，就是心虚。”
殿内陷入死寂。
长老们面面相觑，没人能反驳这句话。
是啊，不去，就是心虚。不去，就等于认了那些指控。不去，正道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打上门来。
到那时，就不是“三堂会审”了，是“正魔大战”。
厉惊澜重新坐回主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离开之后，教内事务，会由父亲重新接管，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属下遵命。”
厉惊澜站起身，往外走去。
议事殿外，厉惊澜刚踏下台阶，就看见云中客抱着阿玄坐在石阶上。
阿玄已经睡着了，圆滚滚的身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云中客抬头看他：“开完了？”
“嗯。”
“怎么说？”
“就那样。由不得我不去。”
“放心，”云中客站起来，把怀里那只睡成球的鱼往他面前一举，“我会一直陪你。”
厉惊澜不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云中客已经把阿玄举回自己面前，对着那张睡懵了的鱼脸说：“阿玄，咱俩陪他去送死，好不好？”
阿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啾”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云中客抬头，冲厉惊澜笑。
“它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