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铁窗泪

厉惊澜在宫门口遇见了苏孜。

那人从宫里出来,正好撞见他在站岗。苏孜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

“新来的?”

厉惊澜低头行礼:“是。”

苏孜走近几步,站到他面前。那距离很近,近得厉惊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味。

“楚涵的人?”

厉惊澜没说话。

苏孜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重,像长辈在勉励晚辈。

“好好干。”他说完,然后转身走了。

厉惊澜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常。

厉惊澜照常操练,照常站岗,照常去伙房帮厨削土豆。老张还是那样,时不时过来搭几句话,眼神里的试探淡了许多。

但厉惊澜知道,有什么事要来了。

苏孜那一下拍肩,不是白拍的。

第五天夜里,果然出事了。

厉惊澜当时刚下夜哨,回到下等兵舍,正准备躺下。门突然被踹开,四五个禁军冲进来,为首两人他认得,是苏孜的亲信,平时在驻地横着走的那种。

“阿九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厉惊澜看着他们,没动:“什么事?”

“问那么多干嘛?让你走就走。”

厉惊澜沉默了一瞬,跟着他们走了。

他被带进一间公事房。屋里坐着个人,不是苏孜,是禁军的军法官,姓李,一个干瘦的老头,平时不管事,但谁都知道他是苏孜的人。

军法官抬起眼皮看他,慢悠悠地开口:“阿九,前天夜里,你去哪儿了?”

厉惊澜想了想:“站岗。子时到寅时,宫门西侧。”

“有人证吗?”

“同岗的还有两个人,大人可以去问。”

军法官笑了一声:“那两个人我问过了。他们说,你中途离开过小半个时辰。”

厉惊澜心里一沉。

他没离开过。但他知道,那两个人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让他们说的。

“我没有。”

军法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玩味:“没有?那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床铺底下翻出来?”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只玉镯。成色不错,雕工也细,一看就值钱。

厉惊澜看着那只玉镯,忽然明白了。

这是赃物。

军法官还在说:“这镯子是太后娘娘赏给掌事姑姑的,前天夜里被盗。你说你没离开过岗哨,那这东西怎么解释?”

厉惊澜没说话。

他能说什么?说有人栽赃?证据呢?说那两个同岗的作伪证?那两人是苏孜的人,说什么都比他可信。

军法官见他不说话,满意地点点头:“行,嘴硬是吧?先关起来,慢慢审。”

那两个亲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往外拖。

厉惊澜没有反抗。他压着修为,把自己变成一个普通的新兵,力气再大也大不过两个人。他被拖出公事房,拖进一间阴暗的禁闭室。

门在身后关上,落了锁。

厉惊澜坐在潮湿的地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云中客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点焦急:“怎么回事?”

厉惊澜沉默了两秒。

“被阴了。”

“谁?”

“苏孜。”

云中客骂了一句脏话,然后问:“能出来吗?”

厉惊澜没回答。他闭上眼,靠坐在墙边,像是在休息。

云中客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开口:“你说话啊。”

厉惊澜终于开口:“不急。看看楚涵管不管。”

“他要是不管呢?”

厉惊澜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扇小小的透气窗。外面透进来一点光,很淡。

“那就再说。”

厉惊澜靠坐在墙边,闭着眼,听着墙角老鼠窸窸窣窣爬过的声音。

他没有动。

从被拖进来到现在,大概过了一天一夜。没人来审他,没人送饭送水,只有门口换岗的脚步声准时响起,证明他还被人记着。

苏孜这步棋走得漂亮。

栽赃、伪证、关押,一套下来干净利落。罪名是偷盗,可谁都知道,偷一只玉镯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这是在敲打楚涵——你的人,我想动就动。

厉惊澜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扇小小的透气窗。外面透进来一点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事。

苏孜拍他那一下肩,是在做给楚涵看。接下来的栽赃,是给楚涵递话:你的人有把柄在我手里,你看着办。

如果楚涵不管,那“阿九”就真的只是个倒霉的新兵,死在禁闭室里也不会有人问。

如果楚涵管……

那就要看,楚涵打算怎么管。

厉惊澜闭上眼,继续等。

他相信楚涵会来。

不是因为楚涵对他有多看重,而是因为楚涵需要一个态度。苏孜把刀递到他面前,他接不接,怎么接,都决定着接下来几个月禁军里的风向。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厉惊澜没动,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一些。

锁响了一声,门被推开。

光线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厉惊澜眯着眼看去,看见一道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是楚涵。

他身后跟着老张,老张手里拎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开,照出楚涵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楚涵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起来,跟我走。”

厉惊澜撑着墙站起来,动作慢得像是在适应腿麻。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谢,只是低着头,跟着楚涵往外走。

走出禁闭室,外面已经黑了。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老张在前面带路,三个人沉默地穿过驻地,最后停在一间公事房门口。

不是楚涵平时办公的那间。这间更偏,更小,门口连岗哨都没有。

楚涵推门进去,厉惊澜跟在他身后。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桌上摆着一壶酒,两个杯子。

楚涵在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厉惊澜坐下。

楚涵倒了两杯酒,推给他一杯。厉惊澜看着那杯酒,没动。

楚涵端起自己的杯子,仰头喝尽。他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厉惊澜脸上,像是要看穿什么。

“你知道苏孜为什么动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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