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少主尝素斋（小日常）
秘境一战后，正道各派弟子在般若寺休整。受伤的养伤，力竭的打坐调息，百草谷的医者们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厉惊澜也留下来了。
没人说“你可以留下”，也没人说“你不该留下”。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待在了般若寺的客房里。
云中客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几个月前，整个正道还在喊打喊杀要“三堂会审”。几个月后，厉惊澜坐在般若寺的客房里养伤，隔壁住着天剑宗的长老，楼下住着铁血盟的堂主。没人来找茬，没人来质问，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倒是阿玄，成了般若寺的团宠。小沙弥们轮着班来敲门，问“阿玄要不要吃这个”“阿玄要不要玩那个”。
阿玄来者不拒，每天被摸得晕晕乎乎，回来就往厉惊澜怀里一瘫，连“啾”都懒得“啾”了。
厉惊澜对此只有一个评价：“胖了。”
阿玄当场咬了他一口。
傍晚，斋堂开饭。
般若寺的素斋是出了名的。清粥熬得浓稠，米粒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腌萝卜切得薄如蝉翼，酸甜脆口；豆腐是用山泉水点的，嫩得筷子一碰就碎；还有几碟叫不出名字的素菜，绿是绿，白是白，码得整整齐齐。
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条桌旁，端着碗，吃得安静。经历了那场大战，没人还有力气说闲话。
厉惊澜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腌萝卜。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云中客端着碗过来，往他旁边一坐。他碗里堆得冒尖，豆腐、青菜、腌萝卜，一样不少。
“不饿？”
厉惊澜没看他：“……不饿。”
云中客夹了块豆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挺好吃的。般若寺的素斋可是出了名的，多少人想蹭都蹭不着。”
厉惊澜：“不吃。”
阿玄从他怀里探出头来。那团蓝色的圆球睡了一整天，此刻精神得很，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碟腌萝卜。它凑近闻了闻，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啾”。
云中客把腌萝卜碟子推到阿玄面前：“你吃？”
阿玄低头闻了闻，整张脸皱成一团，嫌弃地缩回去了，把脑袋埋进厉惊澜的衣襟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云中客笑了一声，把碟子又推回去。
脚步声从旁边经过。
叶清雪端着碗从过道走过来，一袭白衣换过了，干干净净，头发也重新束过。她瞥了厉惊澜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魔教少主看不上我们正道的素斋？”
厉惊澜没看她，也没说话。
云中客连忙打圆场：“叶师姐，他就是挑食，跟素斋没关系。”
叶清雪冷笑一声：“挑食？我看是怕有毒吧。”她端着碗，居高临下地看着厉惊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放心，般若寺的和尚不杀生。”
说完她就走了。衣袂带起一阵风，把桌上那张擦过手的草纸吹到了地上。
云中客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她好像在气你。”
厉惊澜：“……嗯。”
“那你到底吃不吃？”
厉惊澜盯着面前那碗粥，沉默了很久。
“不吃。”
云中客摇摇头，起身去盛第二碗粥。斋堂尽头的大桶里还剩小半桶粥，他舀了一碗，又夹了几筷子菜，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座位时，他愣住了。
厉惊澜面前的腌萝卜，少了两片。
碟子边沿有一点酱汁的痕迹，像是被筷子夹起来时蹭上去的。粥碗还是满的，豆腐也没动，只有那两片腌萝卜，凭空消失了。
云中客看向厉惊澜。
厉惊澜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冷着，淡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云中客瞪大眼睛：“你吃了？”
厉惊澜：“没有。”
“腌萝卜少了两片。”
厉惊澜面不改色：“……被阿玄吃了。”
阿玄正趴在桌上睡觉。它蜷成一团蓝色的球，尾巴搭在桌沿上，呼吸均匀，睡得正香。被点名后茫然抬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啾”了一声。
云中客憋着笑：“行，被阿玄吃了。”
他坐下来，开始喝自己的粥，时不时瞥一眼厉惊澜面前的碟子。
又过了十分钟。
云中客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时脚步放得很轻。他坐下的瞬间，目光扫过桌面。
豆腐少了一块。
腌萝卜又少了两片。
粥碗里的粥下去了一半，碗壁上挂着一道米汤流过的痕迹。
厉惊澜正襟危坐，嘴角沾着一粒米。
云中客坐下，看着他。
“阿玄又吃了？”
厉惊澜：“嗯。”
云中客看了一眼睡着的阿玄。那团蓝色的圆球换了个姿势，肚皮朝天，两只小鳍摊在两侧，呼噜声细细的，整条鱼睡得死沉。
“它睡觉的时候吃的？”
厉惊澜沉默了足足五秒。
“……梦游。”
云中客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水洒出来几滴，溅在桌面上。
“你吃个素菜还要赖给一只鱼？”
厉惊澜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伸手把碟子里最后一块豆腐夹起来，塞进嘴里。嚼嚼嚼。咽下去。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反正已经被发现了，那就破罐破摔”的坦然。
云中客撑着下巴看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干净。
“怎么样？”
厉惊澜沉默片刻。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厉惊澜别开目光，声音压得很低：“……还挺好吃的。”
云中客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早说不就完了。我再给你盛一碗？”
厉惊澜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云中客站起来，去盛粥。走到桶边回头看了一眼，厉惊澜正低着头，把碟子里剩下的腌萝卜拨到一起，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动作不急不慢，腮帮子微微鼓着，和平日里那个冷面阎罗判若两人。
云中客觉得，这一幕要是被正道那些人看见，怕是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幽冥教少主了。
他端着粥回来，放在厉惊澜面前。
“吃吧。”
厉惊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碗喝了一口。
阿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那团蓝色的圆球从桌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目光落在厉惊澜面前的空盘子上。碟子里干干净净，连酱汁都被蹭光了。
它盯着空盘子看了三秒，又抬头看厉惊澜。
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哀怨。
“啾……”
厉惊澜低头看它，沉默了两秒，把自己那碟还没动过的腌萝卜推到它面前。
阿玄低头看了看碟子，又抬头看了看厉惊澜。确认这碟真的是给它的之后，它“啾”了一声，埋头开吃。
腌萝卜咬在嘴里咔嚓咔嚓响，它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
云中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场面比打BOSS好看多了。
窗外，暮色四合。般若寺的晚钟敲响了，钟声在山间回荡，悠长而宁静。斋堂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一屋子劫后余生的人。
厉惊澜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阿玄吃完了那碟腌萝卜，心满意足地窝回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云中客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
“明天回寂灭渊？”
“嗯。”
“你爹等你回去吃饭呢。”
厉惊澜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云中客也不追问，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厉惊澜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确实挺好吃的。”
云中客睁开眼，看见厉惊澜正低着头，手指戳着阿玄的脑袋。阿玄被他戳得迷迷糊糊，用鳍抱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动。
云中客弯了弯嘴角，又闭上了眼。
斋堂里的人渐渐散了。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角落里还亮着一盏，照着两张空碗和一碟还没收拾的腌萝卜。
阿玄窝在厉惊澜怀里，睡成了一团球。厉惊澜靠墙坐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云中客也不催他，就那么靠着墙。
钟声停了。风也停了。整座般若寺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虫鸣。
厉惊澜也留下来了。
没人说“你可以留下”，也没人说“你不该留下”。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待在了般若寺的客房里。
云中客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几个月前，整个正道还在喊打喊杀要“三堂会审”。几个月后，厉惊澜坐在般若寺的客房里养伤，隔壁住着天剑宗的长老，楼下住着铁血盟的堂主。没人来找茬，没人来质问，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倒是阿玄，成了般若寺的团宠。小沙弥们轮着班来敲门，问“阿玄要不要吃这个”“阿玄要不要玩那个”。
阿玄来者不拒，每天被摸得晕晕乎乎，回来就往厉惊澜怀里一瘫，连“啾”都懒得“啾”了。
厉惊澜对此只有一个评价：“胖了。”
阿玄当场咬了他一口。
傍晚，斋堂开饭。
般若寺的素斋是出了名的。清粥熬得浓稠，米粒开了花，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腌萝卜切得薄如蝉翼，酸甜脆口；豆腐是用山泉水点的，嫩得筷子一碰就碎；还有几碟叫不出名字的素菜，绿是绿，白是白，码得整整齐齐。
各派弟子三三两两地坐在长条桌旁，端着碗，吃得安静。经历了那场大战，没人还有力气说闲话。
厉惊澜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腌萝卜。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动。
云中客端着碗过来，往他旁边一坐。他碗里堆得冒尖，豆腐、青菜、腌萝卜，一样不少。
“不饿？”
厉惊澜没看他：“……不饿。”
云中客夹了块豆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挺好吃的。般若寺的素斋可是出了名的，多少人想蹭都蹭不着。”
厉惊澜：“不吃。”
阿玄从他怀里探出头来。那团蓝色的圆球睡了一整天，此刻精神得很，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那碟腌萝卜。它凑近闻了闻，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啾”。
云中客把腌萝卜碟子推到阿玄面前：“你吃？”
阿玄低头闻了闻，整张脸皱成一团，嫌弃地缩回去了，把脑袋埋进厉惊澜的衣襟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屁股。
云中客笑了一声，把碟子又推回去。
脚步声从旁边经过。
叶清雪端着碗从过道走过来，一袭白衣换过了，干干净净，头发也重新束过。她瞥了厉惊澜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魔教少主看不上我们正道的素斋？”
厉惊澜没看她，也没说话。
云中客连忙打圆场：“叶师姐，他就是挑食，跟素斋没关系。”
叶清雪冷笑一声：“挑食？我看是怕有毒吧。”她端着碗，居高临下地看着厉惊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放心，般若寺的和尚不杀生。”
说完她就走了。衣袂带起一阵风，把桌上那张擦过手的草纸吹到了地上。
云中客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她好像在气你。”
厉惊澜：“……嗯。”
“那你到底吃不吃？”
厉惊澜盯着面前那碗粥，沉默了很久。
“不吃。”
云中客摇摇头，起身去盛第二碗粥。斋堂尽头的大桶里还剩小半桶粥，他舀了一碗，又夹了几筷子菜，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座位时，他愣住了。
厉惊澜面前的腌萝卜，少了两片。
碟子边沿有一点酱汁的痕迹，像是被筷子夹起来时蹭上去的。粥碗还是满的，豆腐也没动，只有那两片腌萝卜，凭空消失了。
云中客看向厉惊澜。
厉惊澜正襟危坐，目视前方，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冷着，淡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云中客瞪大眼睛：“你吃了？”
厉惊澜：“没有。”
“腌萝卜少了两片。”
厉惊澜面不改色：“……被阿玄吃了。”
阿玄正趴在桌上睡觉。它蜷成一团蓝色的球，尾巴搭在桌沿上，呼吸均匀，睡得正香。被点名后茫然抬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啾”了一声。
云中客憋着笑：“行，被阿玄吃了。”
他坐下来，开始喝自己的粥，时不时瞥一眼厉惊澜面前的碟子。
又过了十分钟。
云中客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时脚步放得很轻。他坐下的瞬间，目光扫过桌面。
豆腐少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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腌萝卜又少了两片。
粥碗里的粥下去了一半，碗壁上挂着一道米汤流过的痕迹。
厉惊澜正襟危坐，嘴角沾着一粒米。
云中客坐下，看着他。
“阿玄又吃了？”
厉惊澜：“嗯。”
云中客看了一眼睡着的阿玄。那团蓝色的圆球换了个姿势，肚皮朝天，两只小鳍摊在两侧，呼噜声细细的，整条鱼睡得死沉。
“它睡觉的时候吃的？”
厉惊澜沉默了足足五秒。
“……梦游。”
云中客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水洒出来几滴，溅在桌面上。
“你吃个素菜还要赖给一只鱼？”
厉惊澜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伸手把碟子里最后一块豆腐夹起来，塞进嘴里。嚼嚼嚼。咽下去。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反正已经被发现了，那就破罐破摔”的坦然。
云中客撑着下巴看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干净。
“怎么样？”
厉惊澜沉默片刻。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厉惊澜别开目光，声音压得很低：“……还挺好吃的。”
云中客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早说不就完了。我再给你盛一碗？”
厉惊澜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云中客站起来，去盛粥。走到桶边回头看了一眼，厉惊澜正低着头，把碟子里剩下的腌萝卜拨到一起，一块一块地往嘴里送。动作不急不慢，腮帮子微微鼓着，和平日里那个冷面阎罗判若两人。
云中客觉得，这一幕要是被正道那些人看见，怕是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幽冥教少主了。
他端着粥回来，放在厉惊澜面前。
“吃吧。”
厉惊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起碗喝了一口。
阿玄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那团蓝色的圆球从桌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目光落在厉惊澜面前的空盘子上。碟子里干干净净，连酱汁都被蹭光了。
它盯着空盘子看了三秒，又抬头看厉惊澜。
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哀怨。
“啾……”
厉惊澜低头看它，沉默了两秒，把自己那碟还没动过的腌萝卜推到它面前。
阿玄低头看了看碟子，又抬头看了看厉惊澜。确认这碟真的是给它的之后，它“啾”了一声，埋头开吃。
腌萝卜咬在嘴里咔嚓咔嚓响，它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尾巴在身后摇来摇去。
云中客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场面比打BOSS好看多了。
窗外，暮色四合。般若寺的晚钟敲响了，钟声在山间回荡，悠长而宁静。斋堂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一屋子劫后余生的人。
厉惊澜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阿玄吃完了那碟腌萝卜，心满意足地窝回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云中客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天。
“明天回寂灭渊？”
“嗯。”
“你爹等你回去吃饭呢。”
厉惊澜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云中客也不追问，闭上眼，听着窗外的风声。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厉惊澜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确实挺好吃的。”
云中客睁开眼，看见厉惊澜正低着头，手指戳着阿玄的脑袋。阿玄被他戳得迷迷糊糊，用鳍抱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动。
云中客弯了弯嘴角，又闭上了眼。
斋堂里的人渐渐散了。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角落里还亮着一盏，照着两张空碗和一碟还没收拾的腌萝卜。
阿玄窝在厉惊澜怀里，睡成了一团球。厉惊澜靠墙坐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云中客也不催他，就那么靠着墙。
钟声停了。风也停了。整座般若寺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