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番外:假如楼主是个好人

if线,日记体,第一人称

番外内容:

[20XX年,X月,X日。晴]

我叫吴业,藤逸游公司《天命》项目组的一名底层码农。今天是我猝死的……第几天了?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日历。

我死在上线前七十二小时。连续加班七天,最后倒在工位上。据我后来从系统日志里翻到的监控记录,发现我的同事第一反应不是打120,而是把我还没提交的代码先保存了。

……也不能怪他们,都是被需求逼的。

我现在没有身体。我的意识卡在了《天命》的后台与前台之间,一个没人定义过的灰色地带。于是我就这么飘着。像一段被遗忘的日志文件,卡在缓存里,删不掉,也跑不动。

刚醒来的时候我以为这是地狱。毕竟你想想,一个连续加班七天的人,死后发现自己永远困在死之前做的那个项目里,这是什么级别的惩罚?我上辈子到底欠了谁?

后来我慢慢搞明白了。我不是完全自由的,我能看到很多东西:系统公告、任务触发日志、玩家状态监控……一大串密密麻麻的字符在我意识里滚动。

但我能做的很有限,我没有身体,没有声音,甚至连个像样的“形象”都没有。最初我只是一团模糊的数据流,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捏成了一个人形,虽然脸上全是雪花屏噪点,看起来像个恐怖片里的东西。

这不能怪我,我的美术功底一向很差。

[20XX年,X月,X日。雨]

我创立了一个组织,叫断尘楼,我发现自己拥有一个“便利”,我可以发布任务。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残留权限,也许是死前没关的管理员后台,也许是一个没人发现的bug。总之我能发布任务,能调整赏金,给玩家发奖励。

于是我想,既然我回不去了,那就在这个世界搞点事情,搞点钱,搞点资源,再想办法找到回家的路。

断尘楼的定位很简单,一个刺客组织。我发布任务,玩家接单杀人,我抽成。

听起来像个黑心中介,但我是有苦衷的,服务器维护不要钱吗?虽然我没有服务器要维护,但我需要资源去研究世界底层的数据结构,需要能量去维持我自己的意识不消散。这些都是成本。

而且我发任务给的奖励确实不高。不是因为我抠,是因为我的权限只能调到那个数。

所以断尘楼的玩家经常骂我。

“楼主任务奖励太少了吧?”

“这破任务做了三天就给这点?”

“隔壁天剑宗悬赏都比你们高。”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20XX年,X月,X日。多云]

今天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我在系统底层的数据流里,遇见了一个东西。

一团白色的光球,不大,悬浮在虚空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纹。它居然会打字,那些文字会直接浮现在我的意识里。

我问它:“你是谁?”

它打了几个字:【解释:我是管理程序。我的核心协议是‘维护世界稳定’。】

我又问:“你有名字吗?”

它沉默了很久,然后打出一行字:【回答:没有。】

我们就这么聊了一会儿。

我问它:“你每天都在干什么?”

【回答:维护。修复bug。稳定边界。防止崩溃。】

“累吗?”

沉默了很久。然后:

【回复:累。】

就一个字。但我觉得那个字里,有我全部的职业生涯。

[20XX年,X月,X日。晴]

今天我偷听到有人叫那个光球“阿回”。

说“偷听”不太准确。我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整个游戏的底层数据流,只要我想,我能看到任何玩家和NPC的对话。

那是两个人在聊天,意识链接的那种,我刚好能窃听到一部分。

一个叫云中客,一个叫厉惊澜。

云中客说:“系统,你在吗?”

厉惊澜说:“它没回应。”

然后云中客又说:“给它取个名字吧,不能老是‘系统’、‘系统’地叫。”

于是它就有了名字。阿回。

我觉得“阿回”这个名字挺好听的。比“楼主”好听。楼主这个称呼总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房地产中介。

说到云中客和厉惊澜,这两个人很有意思。

我观察他们有一阵了。起初我以为他们是两个人,后来我发现,他们是同一个人。是同一个“灵魂”在不同时间线上的两个分支,一个是过去的,一个是未来的。

但让我搞不懂的是,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的不同版本,性格却差这么多。

云中客像什么?像一个刚出社会没多久的应届生。热血,理想主义,遇事喜欢喊“怎么办”,但真到关键时刻又能咬牙顶上去。

他对这个世界还有新鲜感,对人性还抱有期待,看到不公会愤怒,看到弱小会同情。他还会因为厉惊澜的冷酷而和他吵架。

吵架。和“未来的自己”吵架。这画面想想就离谱。

厉惊澜就不一样了。他像一个被社会拷打了多年的社畜。

不对,应该说像被社会拷打了多年、还被人捅了一刀、然后爬起来继续加班的社畜。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他知道人性有多恶,他知道规则有多荒谬,他从不指望任何人来救他。

他永远在算计,永远在防备,永远把自己裹在那层冷冰冰的壳里。

但他对云中客不一样。虽然他嘴上不承认,总用最冷淡的语气说话,但每次云中客出事,他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这我懂。这就好比你在公司带了一个新人,你嘴上骂他“这都不会”,但你还是会手把手教他,因为你知道他也是你。

[20XX年,X月,X日。雨]

今天我又在数据底层遇见了阿回。

它还是那团白色光球,悬浮在虚空中,光纹比上次暗淡了一些。我问它:“你还好吗?”

【回答:还好。边界又裂了一次。我补上了。】

“你天天补,天天裂,你不累吗?”

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打出一行字,字迹有些模糊: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后来我们又聊了很多。它告诉我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行的,告诉我那些碎片是什么。它说它一个人撑了很久很久,久到它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说我也是一个人。

我们两个“人”,在深夜的代码深处,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20XX年,X月,X日。晴]

我想我妈做的红烧肉了。

我想回去看看他们。哪怕只是一眼。

但我已经死了。我的身体早就火化了,说不定骨灰都被我妈撒在了老家的河里。

我回不去了。

[20XX年,X月,X日。晴]

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厉惊澜的玉佩不简单。那是天书碎片——阿回大致和我讲过,但我记不太清了。

简单来说,天书碎片是底层规则的具象化。集齐七块碎片,可以重写世界参数。我身上好像也有一块,叫什么数据碎片。

而厉惊澜的玉佩就是天书的链接碎片。那东西能够穿透两个世界的规则壁垒——难怪之前他能和云中客进行沟通。理论上,我可以通过这个东西构建一条通往现实的单向通道。

于是我找到厉惊澜,想跟他做一笔交易。我用玉佩构建通道,我们一起“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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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绝了。

他说得很对。我的身体已经死了,他的身体不知道是什么状态。“登出”之后,我们可能变成两团没有归宿的数据,在现实的边缘漂流。

他说他宁可困于此世,也不愿变成连自己都无法确认的孤魂。

我当时很愤怒。

但现在想想,他是对的。

我是死人。我已经死了。

就算回去,也只是一团数据。

[20XX年,X月,X日。雨]

阿回察觉到了我这几天的情绪。

【你在想什么?】

“想家。”

【你之前说回不去了。】

“回不去,不代表不想回。”

阿回的文字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犹豫。

【……我可以用碎片的力量,帮你打开一扇窗。一扇能看见对面的窗。】

“真的?”

【真的。但只能看一眼。】

“一眼就够了。”

阿回调动了碎片的力量。虚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的另一边,是我熟悉的城市。

我看见了爸妈。他们坐在客厅里,电视机开着,但谁都没在看。我妈拿着手机,在翻相册。隔得太远,我看不清屏幕上是什么,但我知道那就是我。

我爸坐在旁边,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他没在看报纸,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里放着一个相框。

我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阿回没有催我。

最后,我关上了那扇窗。

“够了。”我说。

阿回的文字浮出来,比平时小了一号:

【……你哭了吗?】

“幽灵没有眼泪。”

[20XX年,X月,X日。晴]

阿回今天告诉我一件事。

它说,两个世界的融合是不可逆的。玩家登录游戏,本质上是在用现实的能量给这个世界续命。总有一天,能量会耗尽,两个世界会一起崩溃。

“那你有解决方案吗?”我问。

【目前没有。我正在收集碎片,试图启动天书。】

“那你一个人干得完吗?”

阿回没有回答。

我想了想,说:“我帮你。”

【你不找办法回现实了?】

我沉默了。

“回不去了。”我说,“我已经死了。就算回去,也只是一段数据。不如留在这里,至少还能干点实事。”

阿回的光球闪了很久,最后打出四个字:

【欢迎入职。】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帮我定位碎片的坐标。你的管理员残存指令,可以做到。】

[20XX年,X月,X日。晴]

这几天,我和阿回到合作还算愉快。

我利用权限扫描世界底层数据,定位碎片。阿回负责联系云中客和厉惊澜,让他们去收集。

云中客很配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厉惊澜……不太配合。他看我的眼神,像是随时准备一刀砍过来。

“他信不过我。”我对阿回说。

【他没有恶意。】

“他有。”

【……他只是比较警惕。】

“他就是看我不顺眼。”

【也许。】

“你到底站哪边的?”

【站中间。@_@】

我:“……”

救命,它和那两个人混在一起学坏了。

[20XX年,X月,X日。多云]

厉惊澜虽然嘴上不饶人,不过该做的事一件没少做。他带着云中客,跑遍了九州的角角落落。

行吧,算他识相。

[20XX年,X月,X日。晴]

七块碎片集齐了,一块不少。

厉惊澜把它们带到了天剑峰顶,阿回启动了《无字天书》。

这是我看到的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画面。

银白色的光芒从峰顶扩散开来,像涟漪一样荡过整个天空。那些光所过之处,系统底层乱七八糟的代码被重新梳理,bug一个一个地被修复,两界融合的参数被锁定在一个安全的范围。

服务器的负载曲线,从过山车变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阿回的文字浮现在我的意识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轻松:

【完成了。(◍>◡<◍)】

“全部?”

【全部。】

“那我们呢?”

【……我们退休。】

我愣了很久。

退休。

这个词,在我活着的时候,是一个永远够不到的奢望。每次项目上线前,组长都会说“等这波忙完就给大家放个假”。但“这波”永远忙不完,假永远放不成。

现在,有个光球对我说:我们退休。

真的太荒谬了。

“退休了干什么?”

【不知道。也许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看数据流经过。】

“听起来很无聊。”

【断尘楼楼主工作日志·终】

注:本日志由系统自动归档。权限:仅吴业本人可阅。

最后一条记录的时间戳已经模糊了,像被人特意抹去了一样。

但日志的末尾,被人用代码写了一行小字,字体很小,缩在角落里:

“退休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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