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簪乱姻缘

书房内,气氛凝滞得令人烦躁。

厉惊澜揉着发紧的眉心,将一份被胡乱批注,几乎无法执行的账目草案扔在桌上。

他原本以为被总坛派来的厉惊海,多少会是个有些城府或能力的角色,毕竟是厉天洪的儿子,被安插过来,总该有些用处或威胁。

然而几日相处下来,他只觉一阵无力,自己还是高估了某些人的下限。

厉惊海,这位奉教主之命前来“襄助”的堂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

监视便也罢了,权当身边多了几只嗡嗡叫的苍蝇。可他偏生不甘寂寞,仗着身份,在分坛各项事务上都要指手画脚一番。

议事时胡乱插言,打乱部署;巡查时颐指气使,扰得底下教众人心惶惶;就连物资调配这等具体事务,他也要以“总坛经验”为由横加干涉,结果往往弄巧成拙,平添混乱。

厉惊澜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厉天洪这老匹夫自己吃了亏,便把他这废物儿子塞过来,美其名曰“协助”,实则是丢过来刷资历、蹭功劳,顺便给他添堵。而教主厉天雄默许此举,恐怕也存了借此制衡,甚至……看他能否有容人的心思。

内患烦人,外敌亦未消停。血煞门与黄氏虽在品沙宴上吃了瘪,但联盟根基未损,硬碰硬绝非上策,分化瓦解,方是破局之道。

影刹适时呈上的最新情报,带来了关键的可能。

“禀少主,血煞门主屠雄之子屠烈,与黄氏家主嫡女黄雨柔,将于半月后在黄家别院‘流火苑’举行订婚仪式。”

厉惊澜目光微凝。他原以为这两家的联姻早已完成,毕竟在原剧情中,屠烈与黄雨柔确是一对情投意合的恋人,算是这腥风血雨的江湖中,为数不多带着几分“江湖浪子与大家闺秀”话本色彩的结合。

情投意合……再深厚的情谊,在猜忌和利益面前,也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便是一个极佳的切入点。

他需要一枚棋子,一枚足够愚蠢、足够显眼、又恰好能“合理”出现在那里的棋子。

目光落回桌案上那份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文书。

数日后,他以“熟悉炎州风土人情、体察教外产业现状”为由,将无所事事又总想彰显存在感的厉惊海,派往位于黄家势力核心区域的赤沙城,“巡查”一处早已废弃的幽冥教旧货栈。

理由冠冕堂皇,厉惊海欣然领命,显然将这视作一次游山玩水兼彰显权威的美差。

同时,他让影刹手下的人,开始在赤沙城特定的市井圈子里,似有若无地散布一个消息:城中最大的销金窟“玉琼阁”,近日重金聘得一位色艺双绝的西域舞姬巡演,其容姿堪称倾国倾城,难得一见。

厉惊海果然不负所望,这位在总坛便以风流自诩的堂兄,到了赤沙城这等边陲之地,巡查不过是走个过场,听闻有此等“盛事”,岂能错过?

玉琼阁,雕梁画栋,丝竹盈耳。厉惊海坐在二楼视野最佳的雅间,品着美酒,目光灼灼地追随着台上那曼妙舞动的身影。

而他不知道的是,玉琼阁的顶层雅间,正是屠烈与黄雨柔惯常秘密相会之处。两人婚期虽近,但依照礼俗,婚前不宜过多公开相见,这玉琼阁环境清雅隐秘,便成了他们私会的最佳选择。

就在厉惊海被台上西域舞姬撩拨得心猿意马,多饮了几杯,开始有些飘飘然之时,阁中一处灯笼意外滑落,引燃了垂幔,引起小范围混乱,宾客惊走。

厉惊海酒意上头,又自恃身份武功,顿时生出表现之心,颇为英勇地帮忙维持秩序,呵斥仆役。

混乱中,他偶然瞥见一道婀娜身影。那女子轻纱覆面,但身段窈窕,气质清雅,露出的眉眼如画。

眼见一位不长眼的仆役似乎要撞到那女子,厉惊海英雄气概顿生,上前一步,伸手虚扶。

面纱微扬,惊鸿一瞥。

只一眼,厉惊海便觉心头一荡。他自诩见识过不少美人,但眼前女子那种混合着世家教养的端庄与此刻微露的娇怯,别有一番风致。

“姑娘受惊了。”他语气温和,目光却紧紧锁在对方脸上。

黄雨柔快速拾起面纱重新遮脸,微一颔首,并未多言,在侍女的簇拥下匆匆离去。屠烈因在包厢内被短暂的人流隔开,未能立刻护在她身边。

厉惊海望着那窈窕背影,心痒难耐。他稍加打听,便得知这可能是城中某位富家小姐。

第二日,他竟直接寻到了黄家一处对外经营的绸缎庄,并偶遇了正在店内挑选衣料的黄雨柔。

这一次,厉惊海更是殷勤,仗着幽冥教特使的身份,当场赠出一枚刻有幽冥教暗纹的寒玉簪,言称“此玉清心,与姑娘气质相配”,目光灼热,几乎不加掩饰。

黄雨柔心中恼怒,却因家族与血煞门的婚约在即,不便当场发作,只得冷脸拒收,快步离去。厉惊海却只当她是害羞,将玉簪强行塞给了她的侍女。

他却不知,这一幕从黄雨柔出现到拒绝离开,虽短暂,却已被隐在暗处的另外几双眼睛看了个清清楚楚。

数日后,赤沙城的市井之间,开始流传起一些传言。

“听说了吗?幽冥教那位新来的特使,对一位小姐一见钟情了!”

“何止一见钟情!据说赠了定情信物,是一枚刻着幽冥教标志的寒玉簪呢!价值不菲!”

“哪家的小姐这么有福气?哦不对,是倒霉吧?听说那位特使是厉大长老的公子,身份尊贵,但幽冥教的人……”

“嘘——小声点!我听我在黄家做事的三姑爷的侄子的同乡说,那小姐的形容打扮……有点像黄家那位深居简出的嫡小姐啊!”

“真的假的?!黄家小姐不是和血煞门的屠少主有婚约吗?”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玉簪什么样式、在哪儿送的都说清了……”

流言越传越详细,越传越离谱。影刹通过掌控的市井渠道,不着痕迹地添柴加火,将“厉惊海赠簪”的细节描绘得活灵活现,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见到黄家小姐羞涩地收下了簪子。

消息很快顺着不同的管道,分别传入了黄府深闺与血煞门少主的耳中。

黄雨柔又惊又怒,当即向父亲黄世仁澄清原委,并交出那枚带来麻烦的玉簪。

黄世仁捻着佛珠,脸色阴沉,他自然不信女儿会与幽冥教的人有什么牵扯,但这流言恶毒之处在于,它并非空穴来风。厉惊海确实赠了簪,女儿当时也确实在场。这背后是谁的手笔?目的何在?

而屠烈得知后,则是另一番光景。他性格本就悍烈,对黄雨柔有情。听闻竟有幽冥教的人当众向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赠簪示好,且闹得满城风雨,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尽管黄雨柔派人解释澄清,但那枚作为“物证”的幽冥教寒玉簪,以及街头巷尾有鼻子有眼的传闻,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厉惊澜在齐城分坛的书房中,听着影刹汇报赤沙城的最新动态,面色无波。

第一步,成了。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药茶,抿了一口。接下来的戏,该轮到屠雄和黄世仁自己来唱了。而他,只需静观其变,并准备好收获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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