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打起来打起来
林烨请了一周的假。
借口是家里急事，实际是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盯着论坛和那个永远没有回应的聊天窗口。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隔绝在现实世界、只能被动看着一切发生的无力感。他必须以某种方式介入，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以散人玩家“云中客”的身份，混入了中型公会“听雨楼”的临时追猎队伍。
“听雨楼”在玩家中口碑不错，行事相对规矩，会长“听雨”是个讲原则的人，在论坛公开招募时说“只为赏金，不虐杀、不辱尸”。这在狂热围猎的氛围中，算是难得的一点体面。
但厉惊澜太难找了，也……太能跑了。
“听雨楼”的队伍反应不算慢，每次系统坐标刷新或有可靠目击情报传来，他们总是第一时间整顿出发。
可厉惊澜就像一抹真正融入沙漠的幽灵，总是在合围形成前险之又险地撕开缺口，留下的只有战斗痕迹和更多玩家的死亡白光。
云中客跟着队伍在戈壁与沙丘间徒劳地穿梭，和被赏金驱动的玩家一样追逐着，却怀着截然相反的目的。他突然觉得自己离那个漩涡的中心似乎很近，又无限遥远。
而漩涡中心，厉惊澜的情况更为糟糕。
连日奔逃，伤重疲乏，意识早已因失血和阳煞的不断侵蚀而变得有些昏沉。
他只是凭着本能，在沙海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试图寻找一处可以稍作喘息的地方。
脚下沙地的触感突然变得虚浮，产生一股不容抗拒的吸力。
厉惊澜想提气纵跃，丹田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左臂的灼热猛地蹿升，让他的动作慢了一瞬。
下一刻，流沙彻底吞没了他。视野被沙粒填满，口鼻窒息，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旋转着向地底深处拖拽。
耳边是沙粒摩擦声，上方传来地面塌陷的碎裂声，一道天光自头顶迅速缩小，最终变成遥远的一个亮点。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停止了。
“砰”地一声闷响，他重重摔落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身上的伤口被这一摔再次撕裂，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沙粒混合着血沫。
良久，他才挣扎着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他抬头，看向头顶数十丈高处那个唯一的光斑缺口。
而四周的石壁都是有明显人工雕凿痕迹的黑色岩石，上面爬满了干燥的苔藓和蛛网。
他掉进了一处隐藏遗迹。
厉惊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隐藏遗迹……
若还是玩家时，偶然找到这样一个地方，他大概会兴奋地截图，仔细探索每一个角落，满怀期待地寻找隐藏任务或珍稀装备。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重伤濒死被数百人追杀的“NPC”。这个遗迹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现成的墓穴。
真是绝妙的讽刺。
曾经梦寐以求的“奇遇”，如今成了困死他的牢笼。
他勉强检查起自身状况，尝试运转真气，丹田却空空如也，传来刺痛。
最终，他只能颓然背靠着石壁，仰头望着那一点遥不可及的天光。眼中最初那抹锐利，渐渐熄灭了，归于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或许，这里就是终点了吧。
林烨所在的“听雨楼”队伍，是在第七日清晨接到确切消息的。
系统定位在第六日深夜最后一次更新后，后续就再未变动，一直停留在迷亡沙海东南边缘的某片区域，超过六个时辰没有移动。这极不正常。
真正的引爆点是玩家论坛爆出的现场影像。
【迷亡沙海东南区域发现大型地面塌陷！疑似隐藏遗迹入口！】
发帖者附上了从远处沙丘拍摄的图片：灰黄的沙海中，一个突兀的坑洞赫然在目，边缘还在缓缓流淌着流沙。
“他掉进去了！被困在下面了！”整个玩家圈子瞬间沸腾。
这意味着，厉惊澜不能再移动，无法再借助复杂地形周旋，他成了一个固定的靶子。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沙海，塌陷坑洞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围满了人。
玩家方面，三大公会——“皇朝”“剑阁”“暗影”，组成了临时联军，人数超过两百。最低都是凝气境，其中更有十名先天境的高玩带队。
NPC方面，血煞门剩余的两位长老带着三十名精锐弟子，占据了坑洞东侧的最佳位置。黄家的五名供奉客卿则低调地站在稍远处，看似中立，实则封住了西北方向的去路。
最令人心悸的是坑洞南侧，七名断尘楼直属刺客，全是宗师境的高手。
三重包围，水泄不通。
坑洞深处，一片死寂。只有偶尔有细微的沙粒从边缘滑落，发出簌簌的轻响。
所有人都在等。等下面的人出来，或者等上面的人下去。
“听雨楼”的队伍赶到时，只能停留在最外围。云中客挤在人群中，死死盯着那个洞口。阳光直射下去，能看到下方隐约的废墟轮廓，却看不到那个人影。
就在几分钟前，趁着队伍调整阵型的混乱，他再次向厉惊澜发送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四字：
【云中客：我在外面。】
幽暗的遗迹底部。
厉惊澜急促的呼吸在空旷的地下激起轻微回响。左臂的灼热已经蔓延至半边胸膛，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跳跃的金红色光斑，耳中也嗡鸣不断。
上方传来的密集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压低的人语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口“石井”。
他没有抬头，只是极其艰难地，用幽寂刀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牵扯着全身的伤口，但脊背挺得笔直。
最终，他停在了坑洞边缘一处略微凸起的巨石上，似乎是祭坛的残骸。这里比周围略高，让他能俯视大部分内圈的人。
他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的玩家，也没有看血煞门的人，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七名断尘楼刺客身上停留。
他只是低下头，用尚算完好的右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袖口，拂去上面最显眼的沙尘，仿佛要赴一场重要的宴会。
然后，抬起头，迎着正午刺眼的阳光，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竟让前排一些人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皇朝？剑阁？暗影？血煞门的残兵败将？黄家的墙头草？还有断尘楼藏在影子里的老鼠……”
他的声音因伤势而断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睥睨天下的桀骜：
“都到齐了，是吧？那便省得本座……再一个个去找了！”
他微微扬起下颌，迎着天光，将手中的幽寂刀重重顿在身侧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今日，就在此地！”
“让本座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虚无的某处。
“尔等乌合之众凑在一起……”
“有没有一个——”
“能打的！！！”
借口是家里急事，实际是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盯着论坛和那个永远没有回应的聊天窗口。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隔绝在现实世界、只能被动看着一切发生的无力感。他必须以某种方式介入，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以散人玩家“云中客”的身份，混入了中型公会“听雨楼”的临时追猎队伍。
“听雨楼”在玩家中口碑不错，行事相对规矩，会长“听雨”是个讲原则的人，在论坛公开招募时说“只为赏金，不虐杀、不辱尸”。这在狂热围猎的氛围中，算是难得的一点体面。
但厉惊澜太难找了，也……太能跑了。
“听雨楼”的队伍反应不算慢，每次系统坐标刷新或有可靠目击情报传来，他们总是第一时间整顿出发。
可厉惊澜就像一抹真正融入沙漠的幽灵，总是在合围形成前险之又险地撕开缺口，留下的只有战斗痕迹和更多玩家的死亡白光。
云中客跟着队伍在戈壁与沙丘间徒劳地穿梭，和被赏金驱动的玩家一样追逐着，却怀着截然相反的目的。他突然觉得自己离那个漩涡的中心似乎很近，又无限遥远。
而漩涡中心，厉惊澜的情况更为糟糕。
连日奔逃，伤重疲乏，意识早已因失血和阳煞的不断侵蚀而变得有些昏沉。
他只是凭着本能，在沙海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试图寻找一处可以稍作喘息的地方。
脚下沙地的触感突然变得虚浮，产生一股不容抗拒的吸力。
厉惊澜想提气纵跃，丹田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左臂的灼热猛地蹿升，让他的动作慢了一瞬。
下一刻，流沙彻底吞没了他。视野被沙粒填满，口鼻窒息，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旋转着向地底深处拖拽。
耳边是沙粒摩擦声，上方传来地面塌陷的碎裂声，一道天光自头顶迅速缩小，最终变成遥远的一个亮点。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停止了。
“砰”地一声闷响，他重重摔落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身上的伤口被这一摔再次撕裂，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沙粒混合着血沫。
良久，他才挣扎着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他抬头，看向头顶数十丈高处那个唯一的光斑缺口。
而四周的石壁都是有明显人工雕凿痕迹的黑色岩石，上面爬满了干燥的苔藓和蛛网。
他掉进了一处隐藏遗迹。
厉惊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隐藏遗迹……
若还是玩家时，偶然找到这样一个地方，他大概会兴奋地截图，仔细探索每一个角落，满怀期待地寻找隐藏任务或珍稀装备。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重伤濒死被数百人追杀的“NPC”。这个遗迹对他而言，不过是个现成的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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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只能颓然背靠着石壁，仰头望着那一点遥不可及的天光。眼中最初那抹锐利，渐渐熄灭了，归于一片深潭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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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掉进去了！被困在下面了！”整个玩家圈子瞬间沸腾。
这意味着，厉惊澜不能再移动，无法再借助复杂地形周旋，他成了一个固定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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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方面，三大公会——“皇朝”“剑阁”“暗影”，组成了临时联军，人数超过两百。最低都是凝气境，其中更有十名先天境的高玩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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坑洞深处，一片死寂。只有偶尔有细微的沙粒从边缘滑落，发出簌簌的轻响。
所有人都在等。等下面的人出来，或者等上面的人下去。
“听雨楼”的队伍赶到时，只能停留在最外围。云中客挤在人群中，死死盯着那个洞口。阳光直射下去，能看到下方隐约的废墟轮廓，却看不到那个人影。
就在几分钟前，趁着队伍调整阵型的混乱，他再次向厉惊澜发送了一条消息，只有短短四字：
【云中客：我在外面。】
幽暗的遗迹底部。
厉惊澜急促的呼吸在空旷的地下激起轻微回响。左臂的灼热已经蔓延至半边胸膛，视野边缘开始出现跳跃的金红色光斑，耳中也嗡鸣不断。
上方传来的密集脚步声、兵器碰撞声、压低的人语声……如同潮水般涌入这口“石井”。
他没有抬头，只是极其艰难地，用幽寂刀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似乎牵扯着全身的伤口，但脊背挺得笔直。
最终，他停在了坑洞边缘一处略微凸起的巨石上，似乎是祭坛的残骸。这里比周围略高，让他能俯视大部分内圈的人。
他没有看那些如临大敌的玩家，也没有看血煞门的人，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七名断尘楼刺客身上停留。
他只是低下头，用尚算完好的右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袖口，拂去上面最显眼的沙尘，仿佛要赴一场重要的宴会。
然后，抬起头，迎着正午刺眼的阳光，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竟让前排一些人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皇朝？剑阁？暗影？血煞门的残兵败将？黄家的墙头草？还有断尘楼藏在影子里的老鼠……”
他的声音因伤势而断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睥睨天下的桀骜：
“都到齐了，是吧？那便省得本座……再一个个去找了！”
他微微扬起下颌，迎着天光，将手中的幽寂刀重重顿在身侧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今日，就在此地！”
“让本座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虚无的某处。
“尔等乌合之众凑在一起……”
“有没有一个——”
“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