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双轨
自从那天在望乡亭与厉惊澜会面后，林烨的生活似乎又被按回了原本的轨道。
林烨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身体随着车厢摇晃，脑子里却还盘旋着另一个自己咬牙切齿的模样。
厉惊澜被断尘楼楼主戏耍后那副恨不得把对方数据拆解重组的表情，现在想来有点好笑。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今天的工作是，修改按钮颜色，调整页面间距，核对设计规范。
枯燥，但真实。
中午休息时，林烨再次点开论坛。新帖子不断刷新：
【理性分析：厉惊澜一统炎州需要几步？】
【黄家突然宣布与幽冥教“深度合作”，懂的都懂。】
【小道消息：厉天洪在总坛拍桌子了。】
林烨快速浏览，用小号点了几个赞。同事端着外卖盒路过：“又在看那个游戏？听说最近挺火的。”
“随便看看。”林烨笑笑，关掉页面。
同一时刻，炎州齐城分坛。
厉惊澜坐在主厅上首，手中把玩着一枚血煞门长老的印信。堂下跪着三名血煞门降将，个个面如土色。
“你们三人，原为血煞门香主。”厉惊澜声音平淡，“既愿归顺，本少主给你们机会。”
他抬手，杜执事捧着三份卷宗上前。
“带五十人，去这三处分堂。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事成之后，你们便是幽冥教新任执事。”
三人接过卷宗，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手都在抖。那都是他们昔日的同袍、下属，甚至……有亲友。
“怎么？”厉惊澜抬眼，“下不去手？”
“不、不敢！”为首一人咬牙叩首，“属下……遵命！”
三人退下后，墨先生从侧厅走出，脸上没什么表情：“杀降不祥，少主。”
“我没杀降。”厉惊澜将令牌扔到案上，“是他们自己选的。想要活命，总得交投名状。”
墨先生换了话题：“黄世仁来了。”
“让他进来。”
黄世仁踏入主厅，他的脚步比往日沉重许多。这位炎州首富眼窝深陷，短短几日像是老了十岁。
“黄家主。”厉惊澜示意他坐，“事情办得如何？”
“七十三家中小门派，已递帖归顺五十九家。”黄世仁哑声道，“剩下十四家，三家正在观望，十一家……已连夜迁离炎州。”
“跑得倒是快。”厉惊澜端起茶杯，“黄家与幽冥教结盟之事，传出去了？”
“按少主吩咐，已放出消息。”黄世仁顿了顿，“只是……雨柔她……”
“令嫒如何？”
黄世仁闭上眼，声音发颤：“她看了那畜生的头颅，先是不信，说那是假的……后来突然尖叫，说我和少主是‘凶手’，要给我们偿命。”
厅内一片寂静。
厉惊澜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案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淡淡道，“墨先生精通医道，若需要，可请他为令嫒诊治。”
墨先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黄世仁苦笑：“多谢少主好意。只是雨柔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已将她关入后院静心阁，让人日夜看护。”
“关得住人，关不住心。”厉惊澜起身，走到窗边，“黄家主，我是个现实的人。令嫒的私事我不管，但黄家与幽冥教的盟约——”
“黄某明白。”黄世仁深吸一口气，“矿场三成产出，下月初一准时送到。商行情报网络，三日内整理成册呈上。至于军费……”
他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案上：“这是第一笔，五千两。后续按季度结算。”
厉惊澜看了一眼银票，点头：“合作愉快。”
黄世仁走后，墨先生才开口：“你倒是会做生意。”
“各取所需。”厉惊澜重新坐下，“他需要靠山保住家业，我需要钱和情报。很公平。”
“那姑娘可怜。”
“总坛有消息吗？”厉惊澜翻开下一份文书，换了话题。
“有。”墨先生笑容淡去，“厉天洪在总坛大会上跳得厉害，说你擅启战端、结交商贾、败坏门风。吵了整整两个时辰。”
“结果？”
“教主拍了板。”墨先生模仿着厉天雄的语调，“惊澜既已打下，便让他管着。年贡加三成。”
厉惊澜嘴角扯了扯。加三成年贡，是惩罚，也是默许。
“还有，”墨先生补充，“教主让你回总坛复命一趟。”
厉惊澜转身：“现在？”
“不急，养好伤再说。”墨先生摆摆手，“我跟他说了你的伤势，他……倒是难得问了几句。”
厉惊澜眼神微动。
“问了什么？”
“问反噬到哪了，问还能撑多久。”墨先生哼了一声。
“父爱发作，难得。不过转头就把我打发来帮你，美其名曰‘协助养伤和管理’，怕是嫌我这老骨头在总坛碍眼，借机扔出来罢了。”
从总坛复命回来后，日子似乎平静下来。
厉惊澜每日被墨先生按在分坛里，早晚各一碗苦得舌头发麻的药汤，三次针灸，还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教务文书。
炎州各派的归附事宜、黄家矿场的账目核对、新收编弟子的整训安排、与周边州府势力的礼节往来……琐碎繁杂，却又必不可少。
但这个期间，厉惊澜并未闲着。他通过黄家的情报网，开始搜集灵州的资料。
断尘楼的总部就在灵州。楼主拿走了血煞门宝库的所有东西，还留了那句“灵州再汇”的挑衅。这个仇必须报，那些东西也必须拿回来。
但灵州是佛国净土。
般若寺在此地经营数百年，信徒遍布全州。那里的民众视魔道为洪水猛兽，一旦有魔道弟子出现在灵州地界，不出半日就会被举报、围捕。
若是他这个魔道少主亲自去……
恐怕刚踏进灵州边境，就会被那群和尚绑起来烧了。
怎么才能混进去呢……
就在这时，墨先生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喝药。”
厉惊澜皱眉：“墨老，我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
“好个屁。”老人把药碗重重放在桌上，“你当我没看出来？这几天你暗中调息，试图冲击《九幽噬辰诀》的下一层。怎么，嫌反噬来得不够快？”
被戳穿心思，厉惊澜也不尴尬，只是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灵州的事，急不得。”墨先生在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般若寺那群秃驴，别的本事没有，辨识别派功法的能耐是一流的。你这一身真气，就算易容改扮，在他们眼里也没区别。”
“我知道。”厉惊澜放下药碗，“所以才要想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墨先生慢悠悠道，“灵州每年秋季有‘万佛法会’，届时各州信徒、商旅、武者都会前往朝圣。那是人员最杂的时候，也是混进去最好的时机。”
厉惊澜眼睛一亮：“距离法会还有多久？”
“四个月。”墨先生看着他，“所以这四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炎州养伤、处理教务。别想着提前溜去灵州送死。”
“墨老……”
“叫爹也没用。”墨先生站起身，手指戳向他额头，“再让我发现你偷偷运功冲击瓶颈，我就用银针把你真气全封了，让你躺足四个月，信不信？”
厉惊澜沉默片刻，难得没顶嘴，只低声道：“信。”
“算你识相。”墨先生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到门边时又停住，头也不回道，“药渣记得自己倒。还有，晚上针灸，敢跑试试看。”
门被带上。
厉惊澜望着那碗见底的药碗，又看了看地图上遥远的灵州，最终摇了摇头，重新摊开了桌上的文书。
林烨挤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身体随着车厢摇晃，脑子里却还盘旋着另一个自己咬牙切齿的模样。
厉惊澜被断尘楼楼主戏耍后那副恨不得把对方数据拆解重组的表情，现在想来有点好笑。
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今天的工作是，修改按钮颜色，调整页面间距，核对设计规范。
枯燥，但真实。
中午休息时，林烨再次点开论坛。新帖子不断刷新：
【理性分析：厉惊澜一统炎州需要几步？】
【黄家突然宣布与幽冥教“深度合作”，懂的都懂。】
【小道消息：厉天洪在总坛拍桌子了。】
林烨快速浏览，用小号点了几个赞。同事端着外卖盒路过：“又在看那个游戏？听说最近挺火的。”
“随便看看。”林烨笑笑，关掉页面。
同一时刻，炎州齐城分坛。
厉惊澜坐在主厅上首，手中把玩着一枚血煞门长老的印信。堂下跪着三名血煞门降将，个个面如土色。
“你们三人，原为血煞门香主。”厉惊澜声音平淡，“既愿归顺，本少主给你们机会。”
他抬手，杜执事捧着三份卷宗上前。
“带五十人，去这三处分堂。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事成之后，你们便是幽冥教新任执事。”
三人接过卷宗，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手都在抖。那都是他们昔日的同袍、下属，甚至……有亲友。
“怎么？”厉惊澜抬眼，“下不去手？”
“不、不敢！”为首一人咬牙叩首，“属下……遵命！”
三人退下后，墨先生从侧厅走出，脸上没什么表情：“杀降不祥，少主。”
“我没杀降。”厉惊澜将令牌扔到案上，“是他们自己选的。想要活命，总得交投名状。”
墨先生换了话题：“黄世仁来了。”
“让他进来。”
黄世仁踏入主厅，他的脚步比往日沉重许多。这位炎州首富眼窝深陷，短短几日像是老了十岁。
“黄家主。”厉惊澜示意他坐，“事情办得如何？”
“七十三家中小门派，已递帖归顺五十九家。”黄世仁哑声道，“剩下十四家，三家正在观望，十一家……已连夜迁离炎州。”
“跑得倒是快。”厉惊澜端起茶杯，“黄家与幽冥教结盟之事，传出去了？”
“按少主吩咐，已放出消息。”黄世仁顿了顿，“只是……雨柔她……”
“令嫒如何？”
黄世仁闭上眼，声音发颤：“她看了那畜生的头颅，先是不信，说那是假的……后来突然尖叫，说我和少主是‘凶手’，要给我们偿命。”
厅内一片寂静。
厉惊澜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案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心病还需心药医。”他淡淡道，“墨先生精通医道，若需要，可请他为令嫒诊治。”
墨先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黄世仁苦笑：“多谢少主好意。只是雨柔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已将她关入后院静心阁，让人日夜看护。”
“关得住人，关不住心。”厉惊澜起身，走到窗边，“黄家主，我是个现实的人。令嫒的私事我不管，但黄家与幽冥教的盟约——”
“黄某明白。”黄世仁深吸一口气，“矿场三成产出，下月初一准时送到。商行情报网络，三日内整理成册呈上。至于军费……”
他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案上：“这是第一笔，五千两。后续按季度结算。”
厉惊澜看了一眼银票，点头：“合作愉快。”
黄世仁走后，墨先生才开口：“你倒是会做生意。”
“各取所需。”厉惊澜重新坐下，“他需要靠山保住家业，我需要钱和情报。很公平。”
“那姑娘可怜。”
“总坛有消息吗？”厉惊澜翻开下一份文书，换了话题。
“有。”墨先生笑容淡去，“厉天洪在总坛大会上跳得厉害，说你擅启战端、结交商贾、败坏门风。吵了整整两个时辰。”
“结果？”
“教主拍了板。”墨先生模仿着厉天雄的语调，“惊澜既已打下，便让他管着。年贡加三成。”
厉惊澜嘴角扯了扯。加三成年贡，是惩罚，也是默许。
“还有，”墨先生补充，“教主让你回总坛复命一趟。”
厉惊澜转身：“现在？”
“不急，养好伤再说。”墨先生摆摆手，“我跟他说了你的伤势，他……倒是难得问了几句。”
厉惊澜眼神微动。
“问了什么？”
“问反噬到哪了，问还能撑多久。”墨先生哼了一声。
“父爱发作，难得。不过转头就把我打发来帮你，美其名曰‘协助养伤和管理’，怕是嫌我这老骨头在总坛碍眼，借机扔出来罢了。”
从总坛复命回来后，日子似乎平静下来。
厉惊澜每日被墨先生按在分坛里，早晚各一碗苦得舌头发麻的药汤，三次针灸，还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教务文书。
炎州各派的归附事宜、黄家矿场的账目核对、新收编弟子的整训安排、与周边州府势力的礼节往来……琐碎繁杂，却又必不可少。
但这个期间，厉惊澜并未闲着。他通过黄家的情报网，开始搜集灵州的资料。
断尘楼的总部就在灵州。楼主拿走了血煞门宝库的所有东西，还留了那句“灵州再汇”的挑衅。这个仇必须报，那些东西也必须拿回来。
但灵州是佛国净土。
般若寺在此地经营数百年，信徒遍布全州。那里的民众视魔道为洪水猛兽，一旦有魔道弟子出现在灵州地界，不出半日就会被举报、围捕。
若是他这个魔道少主亲自去……
恐怕刚踏进灵州边境，就会被那群和尚绑起来烧了。
怎么才能混进去呢……
就在这时，墨先生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喝药。”
厉惊澜皱眉：“墨老，我伤势已好得差不多了。”
“好个屁。”老人把药碗重重放在桌上，“你当我没看出来？这几天你暗中调息，试图冲击《九幽噬辰诀》的下一层。怎么，嫌反噬来得不够快？”
被戳穿心思，厉惊澜也不尴尬，只是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灵州的事，急不得。”墨先生在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茶。
“般若寺那群秃驴，别的本事没有，辨识别派功法的能耐是一流的。你这一身真气，就算易容改扮，在他们眼里也没区别。”
“我知道。”厉惊澜放下药碗，“所以才要想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墨先生慢悠悠道，“灵州每年秋季有‘万佛法会’，届时各州信徒、商旅、武者都会前往朝圣。那是人员最杂的时候，也是混进去最好的时机。”
厉惊澜眼睛一亮：“距离法会还有多久？”
“四个月。”墨先生看着他，“所以这四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炎州养伤、处理教务。别想着提前溜去灵州送死。”
“墨老……”
“叫爹也没用。”墨先生站起身，手指戳向他额头，“再让我发现你偷偷运功冲击瓶颈，我就用银针把你真气全封了，让你躺足四个月，信不信？”
厉惊澜沉默片刻，难得没顶嘴，只低声道：“信。”
“算你识相。”墨先生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到门边时又停住，头也不回道，“药渣记得自己倒。还有，晚上针灸，敢跑试试看。”
门被带上。
厉惊澜望着那碗见底的药碗，又看了看地图上遥远的灵州，最终摇了摇头，重新摊开了桌上的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