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打死!通通打死

出总坛不过三日,厉惊澜已抵达幽州边境的“水木堂”。

此处虽名义上隶属幽冥教,实则早已被厉天洪经营得铁桶一般。堂主黑煞,乃厉天洪一手提拔的心腹,平日对总坛阳奉阴违,对炎州那边更是多有轻慢。

厉惊澜抵达时,水木堂正举行每月例行的“血宴”,这是黑煞自创的规矩,每月初八宰杀牲畜,以血祭旗,而后大摆宴席,堂中头目皆须列席。

堂口议事厅内灯火通明,酒肉之气弥漫。黑煞坐于上首,左右各搂一名妖艳女子,正与下方几名头目高声谈笑。

“听说咱们那位少主,在总坛被教主训得跟孙子似的!”一名疤脸头目灌了口酒,咧嘴笑道,“还什么暗桩?呸!分明是养了个相好的!”

另一人接话:“就是!我要是教主,早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废了!咱们幽冥教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黑煞慢悠悠剥了颗葡萄,喂给怀中女子,才冷笑道:“你们懂什么?人家可是少主,就算真养个小白脸,咱们又能如何?不过……”

他话音一转,眼中闪过阴狠:“若是炎州那边出了什么岔子,教主怪罪下来,可就不是训几句那么简单了。”

“堂主高见!”众人哄笑。

便在这时,厅门“轰”一声被推开。

夜风裹着寒气灌入,烛火剧烈摇曳。所有人动作僵住,齐齐望向门口。

玄衣墨发的青年负手立于门外,身后跟着铁奴,以及四名执法堂弟子。厉惊澜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厅内扫过,最终落在黑煞身上。

“黑堂主好雅兴。”

黑煞脸色变了变,推开怀中女子,站起身勉强笑道:“少主大驾光临,属下有失远迎。只是……不知少主前来,所为何事?”

厉惊澜步入厅内,铁奴紧随其后,四名执法堂弟子分列门侧。

“奉教主之命,巡查各分堂。”厉惊澜走到主位旁,目光落在黑煞方才坐过的椅子上,“黑堂主,让个座?”

黑煞咬了咬牙,侧身退开。

厉惊澜坐下,指尖在扶手上轻叩。

“方才我在门外,似乎听到诸位在议论什么。”厉惊澜抬眼,看向那疤脸头目,“你,再说一遍。”

疤脸头目额头冒出冷汗,强笑道:“少主听错了,属下们只是……只是闲聊……”

“闲聊?”厉惊澜笑了笑,“聊我是不是养了相好的?聊我该不该被废?”

“扑通”一声,疤脸头目跪倒在地:“少主恕罪!属下胡言乱语,属下该死!”

“你是该死。”厉惊澜声音平静,“不过不是因为这个。”

他站起身,走到疤脸头目面前:

“三个月前,你私吞堂口供奉的三百两银子,谎称遭劫。一个月前,你暗中向‘赤蝎帮’贩卖教中情报,获利五百两。”

每说一句,疤脸头目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够你死几次?”

“少、少主!这些都是污蔑!有人陷害属下!”疤脸头目嘶声喊道,同时目光瞟向黑煞。

黑煞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厉惊澜却已转身看向另一名头目。

“你,去年克扣手下弟兄抚恤金,致三名战死教众家眷饿死。今年春,你为夺一处矿脉,设计害死竞争对手全家七口。”

“还有你,勾结官府,泄露我教在中州的三个据点,致使二十七名弟兄被捕,其中十一人被当众处决。”

他一一点过去,每说一人,便列数其罪状。条条清晰,证据确凿。

厅内温度骤降。

这些事,黑煞大多知晓,甚至有些就是他默许的。但他万万没想到,厉惊澜会查得如此清楚,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机、这个场合,当众揭开。

“少主,”黑煞咬牙道,“即便他们有罪,也该由执法堂审理,按教规处置。您这样……”

“我杀你们还要挑日子?”

话音未落,铁奴动了。

那疤脸头目甚至没来得及起身,一只铁掌已按住他天灵盖。下一瞬,头骨碎裂的闷响传遍大厅。

尸体软倒在地,厅内响起惊呼,几名头目本能地拔刀。

但铁奴速度更快。他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每过一处,便有一人倒下。或咽喉碎裂,或胸骨塌陷,死状皆是一击毙命。

不过五息,方才议论最凶的六名头目,已全部毙命。

黑煞浑身发抖,他盯着厉惊澜,嘶声道:“厉惊澜!你这是要造反吗?!我水木堂上下三百弟兄,可不是任你宰割的牛羊!”

“三百?”厉惊澜笑了,“你是说,外面那些已经被控制起来的?”

黑煞瞳孔骤缩。

他猛地冲向窗边,推开窗棂。

只见堂口广场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执法堂弟子。所有水木堂教众皆被缴械,跪了一地。

“你……你早有准备……”黑煞踉跄后退。

“不然呢?”厉惊澜走到他面前,“等你设宴款待,再杯酒释兵权?”

他抬手,噬元手运转。

黑煞想反抗,但全身真气如被无形之力禁锢,竟丝毫提不起来。他眼睁睁看着厉惊澜的手按在自己丹田,下一刻,毕生修为如决堤洪水,疯狂外泄。

“不……不……”黑煞绝望嘶吼,皮肤迅速干瘪。

厉惊澜松开手,黑煞瘫软在地,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拖出去,吊在堂口旗杆上。”厉惊澜对执法堂弟子吩咐,“让所有人都看看,叛教、辱上、贪赃、害命,是什么下场。”

“是!”

厅内剩下几名未被点到的头目早已跪伏在地,抖如筛糠。

厉惊澜扫了他们一眼:“水木堂自此由执法堂暂管,你等配合整顿。若再有二心……”

他未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整顿只花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厉惊澜便带着铁奴离开了堂口,没有返回炎州,而是转向西北,进入了幽州境内一片名为“鬼哭林”的险地。

教中典籍记载,此地有“梦魇蜘蛛”出没,其丝坚韧无比,蕴含致幻阴气,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器与毒物的上佳材料,亦是“千面佛珠”所需七材之一。

林如其名,一入深处,便有呜咽般的声响,似哭似嚎。林中终年弥漫着雾气,能见度不过数丈。

厉惊澜独自深入。铁奴被他留在林外。

有些情绪,他不想让人看见。

梦魇蜘蛛丝并不难取。厉惊澜找到三处巢穴,不到半个时辰,便集够了所需分量。

他将蛛丝收入玉盒,封好,放入怀中。

任务完成,他本该立刻离开。

但他没有。

他在一株古树下坐下,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胸中那团郁气,此刻才真正翻涌上来。

暗桩。棋子。低声下气。龙阳之癖。

那些字眼在脑海中反复冲撞,带着厉天洪讥诮的嘴脸、长老们异样的眼神、厉天雄那句轻飘飘的“绑来便是”。

他厌恶那些肮脏的揣测,更痛恨自己竟无法辩驳。

云中客是谁?

那是另一个自己。

是他在绝境中唯一的锚点。

是与他共享秘密的半身。

那些龌龊的想象,简直是对这份羁绊的侮辱。

可他什么也不能说。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玉佩在此时传来熟悉的温热。厉惊澜沉默良久,终究接通了链接。

“还在生气?”云中客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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