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柏宜青说这段回忆的时候,声音如平常一般清冽明净,甚至唇角还带着很淡的笑容,像是对过往已经毫不在意了。

一眼望去,那张清冷皎洁的面孔也仍旧明丽动人,不带丝毫阴霾。

尤泠却一眼看见了她那双泛起潋滟的眸子。

波光粼粼,思绪沉浮其中。

童年的余痛到底会影响一个人多久?是多难过、多痛苦才会让人一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那段记忆,内心都仍旧绵痛不止。

尤泠只是听着柏宜青的描述,就觉得心如刀割。

她那么好的妻子,那么好的柏宜青,在大众面前完美又家世出众的柏总,却有着那么一段不为人知的痛苦童年经历。

听完她的话后,尤泠憎恨刚才居然会吃小时候的醋的自己。

明明、明明当时她已经是那时候柏宜青世界里唯一的光了。

如果没有小尤泠的话,柏宜青到底会怎么样,谁也无从而知。她应该感激小时候的自己才对。是她爱吃醋,不知分寸。

尤泠眼睛里漫上很浓的一层水雾,眼眶发红,鼻腔酸涩。

“姐姐……”她的声音发涩,声线不稳。

几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尤泠本能地将柏宜青揽入怀里。

等到把柏宜青完完全全地抱紧后,她环着柏宜青的手轻颤,带着几分后怕。

将下巴抵在柏宜青的肩膀上后,嗅着熟悉的香气,她勉强收敛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下便从眼眶落了下来。

她的心已经被攥成一团,抽泣哽咽着开口:“心心,我好心疼你。”

“对不起,如果、如果我能记得这段记忆就好了。”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绵延不绝,面前的一切都被眼泪模糊,成为一团含糊的、难以辨清的光影。

尤泠好恨自己。她为什么偏偏要问两人小时候的事,让柏宜青将那些痛苦的记忆再回忆一遍,这和让柏宜青再遭受一遍幼时记忆的凌迟有什么区别。她还恨自己为什么会把两人之间的那些事忘记,让柏宜青失望。

为什么不能早点找到柏宜青,早点和她在一起,让她不至于在忍受那么长时间的孤寂。

她们之间,柏宜青承受的永远更多,付出的更多,她温柔细致,将一切事情都打点好,让尤泠只需要徜徉在温柔乡之中。

可是在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尤泠觉得自己也成为了让柏宜青痛苦的共犯。让她几乎窒息。

她将柏宜青越抱越紧,一遍又一遍在女人的耳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心心。”

尤泠的身体轻轻发抖,几乎有些呼吸不过来。

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脸颊,烫得脸颊生疼。

情绪也越来越紧绷。

柏宜青意识到了她的异常后,心里一紧,立刻开口道:

“尤泠,不是你的错,深呼吸。”

“听我的,不许再多想,深呼吸!”

尤泠的喉头发颤,在柏宜青的指导之下呼吸,几轮深呼吸过后,身体过度明显的颤幅变低。

可眼泪却还是止不住,一点一点淌过脸颊,最终汇聚在柏宜青的肩膀上,让灰色的睡衣肩膀晕开一片深黑。

柏宜青感受着尤泠还未平静下去的情绪,心里有些后悔。

她不应该将这些事情说给尤泠听的,尤泠本来情绪就不稳定,不能太受刺激。

不过,她此时也有些恍惚。

一是,刚才将一切都向尤泠道出,她的心不是不痛,只是她迟钝地没有意识到。

一直在看到尤泠过激的情绪和身体反应之后,那些细细密密被戳出来的孔逐渐浮出表面,那些痛苦、难过隔了十几年,再度在心尖翻涌。原来,她不是不在乎了。

柏宜青也没想到,尤泠听了这些之后,反应会这么大。

她好像真的很爱自己,会因为自己的痛苦而痛苦。明明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久到柏宜青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柏瑾和盛光远也以为她不在意了。

但是,在尤泠面前,被她灼热的泪点醒。

柏宜青才发现,她不是不在意,只是在麻痹自己。

虐待她的人不是盛光远和柏瑾。

柏宜青的父母只是受害者,甚至他们忙于工作的目的是为了给柏宜青创造更好的条件,也从来没有在物质上亏待她。

柏宜青只是比普通的小孩更缺少父母的关注和陪伴而已,这没有什么的。

她被虐待的时候,柏瑾和盛光远变了态度,给了她尽可能多的陪伴,他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带着她去M国也是为了她的心理状态着想,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柏宜青这样想着,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忽然顺着尤泠的衣角往上攀,最终也紧紧地锁住了尤泠的腰。

她的喉头有些艰难地滑动,在尤泠的耳边很突然地轻声道:“谁都没有错,这件事只是意外,没人想要看到这个局面。”

尤泠能懂她的意思,她的眼泪像是流不完一般,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反驳道:

“不是的,不是的。”

“他们有错。”

“他们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交给一个人照顾,那么长的一段时间,从来都不会关心你,关注你的状态,这原本就不是合格的父母。”

“你不是小猫小狗,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是需要得到关注和进行照顾的人,这是他们的疏漏,也是他们真的做错了。”

“哪怕是出国,也应该询问你的意见,得到你的同意之后,才能带你出去。”

“他们冷漠、专制、自私自大、虚伪,是最坏最坏的人。”

柏瑾和盛光远不是不爱柏宜青,甚至比很多父母都要爱自己的孩子。

他们给柏宜青提供了优越的物质条件,和温馨的家庭环境。

可是那些都没办法抵消他们给柏宜青带来的伤害。

听着她的话,柏宜青心里插入多年的刺终于露了出来。

人是自私的动物,父母给予的爱但凡有一点不完美,就容易被人记住。

柏宜青很在意,耿耿于怀。

她垂着睫羽,最终还是将自己曾经有过的心思说了出来:“我以前恨过他们,但是现在说不上恨,或许时间会磨蚀一切。”

所有的情绪都会被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带走,再浓烈的情绪,最终都会飘散在了空中,流散、消失。

但这些情绪中会包括爱吗?

时间会带走她和尤泠之间的爱吗?

时隔多年,柏宜青再次对尤泠说起童年的经历,尤泠还会为她心疼到泪流不止吗?

柏宜青仍旧只想要当下,但又有些贪婪地想要她和尤泠的未来。

她贴在尤泠的耳边,轻声问她:“尤泠,你会一直都爱我吗?”

“我年纪比你大,很多年之后,会长皱纹、皮肤松弛、长白头发,会性冷淡、会因为缺少雌性激素变得暴躁易怒,容貌不再、脾气不好、不美不温柔甚至无理取闹,你还会爱我吗?”

“我什么事情都习惯了做最坏的打算,但是唯独想要我们的未来能光明又美好,可是很多时候,也会生出很多的担心,走向未来的这条路上,不确定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我想知道你的答案,虽然你说过很多次,但我还想多听几次。”

“尤泠,求你一直爱我吧。”女人的声音带着祈求,姿态放得极低,面上带了几分患得患失,像是精致却易碎的瓷器,只能小心翼翼地对待。

尤泠听着柏宜青的话,将女人抱紧,眼睛都哭得发热,快要肿起来。

她啜泣不断,断断续续地叫着对方的名字:“柏宜青、柏宜青。”

“我爱你。”

“我爱你。”

“长皱纹也爱,皮肤松弛、长白头发也爱,性冷淡也爱,脾气暴躁也爱。”

尤泠侧过头去,唇瓣一下又一下地落在柏宜青的侧脸,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下颌。

“人的取向不是一成不变,是流动的、游移不定的。”

尤泠吸了吸鼻子,将喉间那点抽噎咽下去,语气坚定道:“但柏宜青,你是我的心之所向。”

“你不老,年纪不大,明明成熟又富有魅力。”

“我想一直都待在你的身边,我会一直爱你,你也一直爱我好不好?”

柏宜青纤长的睫羽被泪珠浸得湿润。

她听着尤泠的话,轻轻点头。

“好。”

恋人安安静静地抱在一起,像是两只受伤的小兽在默默舔舐伤口。

明明是沉默的,但是氛围中带着温情,温水似的将两人包裹,让她们与周遭一切都隔离开,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感受到对方鼓胀的爱意,沉稳的心跳。

良久后,尤泠吻在柏宜青的唇角。

细长的狐狸眼因为哭得太久此时已经变得有些红肿,眼底的水光还未散尽,将一双黑曜石般的黑眸洗得晶亮。

她睁着眼睛,看向柏宜青,和她对视。

两人的脸凑得极近,睫毛又都纤长卷翘,亲昵地挨蹭在一起。

两双漂亮的眼睛相互注视,可以看清对方眼底自己的瞳孔。

蓝色和黑色亲密无间地融合在一起。

尤泠看着柏宜青朦胧的蓝眸,内心的难受还没有完全散去,又迟钝地再次上涌。

堵得胸口闷闷发痛。

她一下又一下地吻着柏宜青,灼热的唇瓣印在她的唇角,留下一个又一个灼人的印记,像是犬科动物的标记行为。

她对柏宜青轻声道:“心心,下辈子,我做你妈妈好不好?”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只有你一个孩子,把你宠成最骄纵任性的小公主,谁都不能欺负你,我会爱你,一直都爱你,全世界最爱你。”

柏宜青听着她有些孩子气的话,将自己的额头抵了上去,轻轻蹭蹭她的额头。

感受着青年落在自己脸上灼热湿润的呼吸,看着那双湿漉漉的漂亮眼睛,柏宜青的心脏发软。

她也学着刚才尤泠的模样,凑上前去轻轻吻在她的唇角。

带着冷香的吻、温凉的吻落在唇角,让尤泠心神恍惚,不自觉地将柏宜青往自己的怀里又扣紧了一些,两人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再也容不下任何其它。

柏宜青张唇,气息温软:“想当我妈妈?”

“那你下辈子要和我乱\伦吗?嗯?”

尤泠的耳尖灼热。

可下一秒说出的话又分外理直气壮,丝毫听不出有什么羞赧不好意思。

“但我们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柏宜青,我们分不开。”

尤泠世界的中心是柏宜青,所有喜怒哀乐都在她的身上系牢,如果失去了柏宜青,她真的会死的。

柏宜青也离不开她。

尤泠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爱在外人看来会不会有些扭曲病态,但是两人恰好都需要对方的占有欲、强势的爱。

无论什么身份,她们都要在一起的。

柏宜青最终也应了一声,将自己的脸颊贴着尤泠的脸颊蹭了蹭。

两人的呼吸交织,两道不同的呼吸缠在一起,缱绻暧昧。

柏宜青垂眸,轻声道:“我也想给宝宝当妈妈,想让宝宝能一辈子都幸福美满,顺遂无忧。”

她曾经无数次后悔,在尤泠母亲去世之后,没有立刻回国,将她的宝贝给带走。

如果可以的话,柏宜青想带到她的身边亲自照顾,为尤泠挡去那些风言风语,让她能一直都保持明媚阳光。

尤泠轻轻叫她:“妈咪。”

突如其来的称呼让柏宜青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她对尤泠道:“小宝,妈咪爱你。”

说完后,她坐起身来,脱离了尤泠的怀抱,看着她认真道: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过去的事记不住就算过去了,宝贝,我猜你或许会自责、难过,但是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很久。”

“其实在我今晚和你说出来,又和你说了那么多之后,我全都已经释怀了,无论如何,活在当下,我希望你能一直开心快乐。”

尤泠的手指蜷了蜷,声音放得很低。

她舔了舔干涩的唇,随后有些茫然道:“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忘记你。”

明明,柏宜青是她最重要的人,是她见一眼就能爱上的人。

两人之间的记忆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尤泠遗忘呢?

她有心结,解不开。

将过往拿起来之后,再也放不下。

柏宜青用温柔如水的眼神看着她,上身凑过去,轻揉着她的黑发。

“没关系的。”

“我允许你遗忘,但要求你铭记我们重逢后的经历。”

“是我允许的,不是你要忘记。”

柏宜青也因为尤泠将两人之间的相处忘得一干二净恨过她。

但是那是以前,她现在已经释怀了,不再介意这件事。

她更加珍惜的是来之不易的现在。

看着尤泠的神情仍旧怔忪,柏宜青捧着她的脸,轻轻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吻。

“如果还是很在意,出去采风多散散心,回来之后让我看到一个健康又乐观的尤泠。小时候的记忆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你爱我,这样就好。”

说完之后,她下了榻榻米。

“去洗漱,陪我睡觉。”

两人洗漱完之后,睡在一个被窝里,什么都没做。

最近江城的气温骤降,房间里都打开了暖气。

尤泠的身体一向都热烘烘的,柏宜青窝在她怀里,身上压着轻软的被子,被温暖围裹,幸福感很浓。

她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尤泠的手臂,语气柔柔:“尤泠,安心睡觉,不要再多想。”

尤泠应了一声,将柏宜青抱紧了些,对她温柔道:“姐姐快睡。”

柏宜青在安心的时候入睡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尤泠在黑暗中看着怀里的人很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怎么会不知道应该要释怀呢,她也很想,只是控制不住地再度钻进了牛角尖。

明明柏宜青才是有强迫症的处女座,但反而尤泠执着于想要让自己的对柏宜青的爱纯洁无瑕。

她有意将和柏宜青相处的记忆遗忘,便是其中最大败笔。

让她如鲠在喉,难以释怀。

为什么一切都要让柏宜青单独承受,这不公平。

尤泠好恨自己。她掐着手心,在情绪即将失控时,深呼吸,勉强将情绪调整过来。

感受到怀里的柏宜青睡得有些不安稳,尤泠轻轻拍拍她,哄着她睡得更熟了些。

她拿过手机,单独给自己和柏瑾、盛光远拉了个群,开始编辑文字。

倒不是要挑衅两位长辈的权威,只是,她觉得柏宜青的难过情绪,应该被两人知道。

尤泠将柏宜青心里最在意的那些细节全都列了出来,洋洋洒洒写了万字的文档。

在事关柏宜青的事情上,尤泠实在是太过感性,从敲着开头几个字一直到结尾,眼泪都没有断过。

等到将一切都写完之后,查了遍错字和逻辑,已经凌晨四点多。

尤泠将文档发到群里,就关上了手机,揉了揉肿得有些疼的眼皮,脸颊贴在湿黏的枕头上,没多会泪眼朦胧地睡着了。

柏宜青醒来的时候,尤泠在睡梦中都还在掉眼泪。

看着她湿红的脸蛋,柏宜青好无奈,又心疼,都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她测了测尤泠额头的温度,估计她有些低烧,用热水打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便打电话叫了家庭医生上门,又让佣人准备好易消化的吃食,这才勉强安心去上班。

去公司的路上,柏宜青这才有时间查看手机上的信息。

在看到柏瑾和盛光远两人分别给她发了好几条千百字的道歉信息,柏宜青一怔。

她将信息一一看过之后,发了条消息。

-尤泠跟你们说的?

其实,还没有得到回答,柏宜青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除了尤泠,谁还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得妻如此,柏宜青此生满足。

她没有单独回复两人的信息,而是在带着尤泠的家庭群里回了几个字。

-都已经过去了。

是对柏瑾和盛光远两人的回复,也是提醒尤泠。

尤泠的低烧持续几天,在十三号的时候还是拖着病体去了集训。

柏宜青担心她的身体,险些说出让她不去的话,最终想着尤泠的事业还是亲自送她到了机场。

尤泠的面色有些苍白,柏宜青一边开车一边叮嘱她:“在飞机上要是想吐的话,就跟空乘说,多喝点热水,杯子就放在书包的侧面,里面没装水,候机的时候你让人帮你装点水。”

“宝贝,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尤泠生病没精神,就连行李都是难得的柏宜青帮她收拾的。

她不太知道尤泠需要带什么,给她带了些自己觉得必要的东西后,就让佣人来帮忙。

听着柏宜青的话,尤泠点头。

她看着女人目视前方的侧脸,心头有些不舍。

她小声道:“姐姐,每天都打电话好不好?”

“我肯定会很想你,很想很想你的。”

柏宜青唇角弯了弯。

“好。想我给我发消息,我看到就回复你,但是要好好工作,不能太贪玩,不过身体不舒服的话,还是要请假,我都和夏姨说好了。”

尤泠点头。

分别的时间总是来得格外的快,很快就到了机场。

她们的车停下的时候,很快便有工作人员来帮她们拿行李。

柏宜青跟着尤泠一起从VIP通道进了机场,和贵宾室里候机的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后,又柔声对尤泠叮嘱几句后才离开。

尤泠抱着书包,窝在沙发上看着柏宜青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她的心有些闷,头也晕,但还是低下头拿着带手机开始给柏宜青发消息。

-姐姐,想你,不想和你分开。

柏宜青的消息回得很快,非面对面的文字信息显得有些冷漠。

-别玩手机了,休息一会儿,待会登机我让人叫你。

尤泠轻轻吸了吸鼻子,或许是因为发烧,或许是因为和柏宜青分开,此时格外脆弱。

看着那么简单一句话,内心都生出了几分委屈。

她捧着手机,想知道柏宜青会不会继续给她发消息。

最后十来分钟过去,信息还停留在刚才那一条。

尤泠想哭,也不只是想,还付诸了实践。

眼眶都红了一圈,她往后窝了窝,往没人的那一面侧过脸去。

坐在她身边的祝舒宁见她全身上下被沮丧和乌云裹满的模样,最终有些受不了。

她闭了闭眼睛,忍无可忍道:

“不就是去集训分开几天吗?你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是干什么?”

这话让张灵和夏如莹几人也看向了尤泠。

尤泠抿嘴。

她的好脾气只是对着柏宜青,又不是对着所有人。

闻言,当着几人的面,她用一双微红的眼睛看向祝舒宁,表面柔弱可怜,却用微冷的语气毫不客气道:

“没有老婆的人不懂也正常。”

“毕竟不是谁都能有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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