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蛇送点心

六六端着一盘点心,进了院子便四处打量起来。

越翊初喜静,连院里的下人都比别处少些,便显得庭院格外静谧。大夫人倒也曾抱怨过,但最终还是随他去了。

六六打了个哈欠,刚才吃了太多点心,现在开始犯困了。

他寻着庭院里的腊梅香,到处乱逛,不知不觉便到了越翊初的书房外。

越翊初的书房外栽了一棵腊梅树,六六很是羡慕,要是他的院子里也有腊梅树就好了,一家蛇都可以缠上树枝睡觉。

凌乱的、轻快的踩在雪上的声音,毫无章法,无迹可寻。

越翊初神色淡淡,他阖上书信,拈着那薄如蝉翼的纸张一角。烛焰被风吹得一抖,迅速吞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烛光光影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越翊初转过头,腊梅花许久不修剪,繁盛的枝丫甚至挤了半张窗棂。一盘点心搭在窗台上,接着冒出一个脑袋:“哥哥。”

他头顶上的腊梅花被风吹落了两瓣,掉在乌黑如墨的发间,很是显眼。

越翊初盯着他那黑曜石般明亮的纯净眼珠,过了一会,伸手择去了他发丝间的花瓣。

“哥哥。”六六看着漂亮的点心在他眼前晃悠,又想吃了,但现在当着越翊初的面呢,“我来给你送点心了。”

腊梅花太香了,连点心的香气都淡了。越翊初道:“进来吧。”

六六欢天喜地,他刚才在走廊上犹豫了好一阵,不敢直接进来,只好猫着腰躲到窗底下。

他把点心直接放到了书桌上,见越翊初不为所动,小声催促道:“哥哥,你快吃啊。”

越翊初拿起一块,六六看着他把点心送到口中,自己也拿了一块。

他皱了皱眉,在外面待久了,点心被风吹的都变硬了。

六六吃了一口就不吃了,越翊初看着他没说话,六六忙解释道:“哥哥,这是我特地为你做的,还是留给你吃吧。”

越翊初只吃了半块便放下了:“味道倒是和小厨房的一样。”

“哈哈。”六六有些心虚,“我就是和小厨房的人学的啊。”

“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做。”越翊初还没搭理他,六六就殷勤道,“那说好了,我每天都送点心过来!”

越翊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六六心中美滋滋,也随意闲聊起来:“院子的腊梅花好香啊。”

“你若喜欢,叫人随便剪几枝。”

“我每天来就好了。”六六觉得自己的讨好初见成效,他看到桌上的书,要是以后越翊初能帮他解决功课就好了。

越翊初在写字,六六趴在桌上,有些羡慕地看着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还有那笔好字。

越翊初的字和他本人一样,俊逸却拘谨,带着几分沉郁。

六六平白想起窦英的字,鸾跂鸿惊,洒脱恣肆。他叹了一口气,都说字如其人,怎么自己的字就不这样呢。

“在想什么?”

六六正发呆呢,也没反应过来:“窦英。”

看着越翊初,六六连忙扯谎道:“窦英的字没有哥哥写的好看。”

气氛有些沉闷,六六找了借口,匆匆溜了。

*

真是巧的很,怀里捧着几枝腊梅,才提到窦英,六六迎面便碰上了。

上次想推越翊初下水失败就算了,还被窦英看到了,六六有点尴尬,要是窦英告诉大夫人,自己就完蛋了。

窦英瞅着他怀里的腊梅花,意味不明地哼笑两声。

“窦英。”六六小声道,“你今天来做什么?”

“听说,昨晚林君召见你了?”

原来是担心他啊,六六嘴角不自觉上扬:“嗯,林君赏了很多东西给我。”

“难怪姑父的脸色不好看。”窦英懒洋洋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六六不解,宫里的贵人赏他东西不是好事吗?

“为什么啊?”

“他以为你和林君是那种关系。”窦英眨了眨眼,“倘若你做了奸夫,陛下该怎么办呢?”

六六脸红了:“你,你...”

窦英:“刚从越翊初那回来?”

六六又傻了:“你怎么知道的?”

“丞相府只有他和姑姑的院子里有腊梅,不是从他那回来的,难不成是姑姑?”

窦英轻笑两声:“若是从姑姑那回来,你早就垂头丧气的了。”

窦英随便拨弄两下他怀里的腊梅花,六六看着他那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微微垂着的眼睫,不自觉便呆了。

“你不是讨厌越翊初吗。”窦英微笑道,“怎么又去他那了呢?”

六六不答话,窦英似是看出他的为难,也没多问,而是换了话题。

“这腊梅花挺香的。”窦英不拿他逗趣的时候,整个人真是俊逸异常,他道,“我的生辰快到了。”

六六支吾道:“我没有多少钱。”

“没关系。”窦英微笑着轻声道,“拿腊梅花做个香包给我吧。”

旺财远远瞧着,心中窃喜。只觉得自己的支教真是有用,短短半个月,世子爷如同开了智一般。

窦英走后,六六还觉得自己的心在砰砰地跳。

“三公子!”

他回过头,看到了常姨娘和她的女儿二姑娘。

常姨娘微笑道:“三公子昨天去宫里可玩得尽兴?只可惜荣儿去不了。”

六六点点头,他对常姨娘很有好感,被马姨娘针对的时候,对方没少帮自己说话。

越锦荣是府里的二姑娘,越钟云比她年纪小,肯定是要打招呼的。六六拘谨道:“二姐姐好。”

“三弟回府都这么久了。”越锦荣笑道,“我和姨娘都不曾和你仔细说句话。”

聊着聊着,稀里糊涂的,六六就被她们请过去做客了。常姨娘和越锦荣对他很好,还留他在那吃晚饭。

饭桌上,常姨娘突然叹了口气:“唉,若是牡丹还在就好了。”

六六的耳朵竖起来,牡丹是花濯的娘,听常姨娘这么说,难道她们的关系很好不成?

常姨娘轻轻拍着他的手背,突然低声道:“孩子,你在府里,可一定要小心马姨娘和大夫人。”

六六抬起头。

“你娘当初,就是被大夫人给害了。”常姨娘拿手绢抹了抹眼泪,“可怜你们娘俩,寒冬腊月的,就被赶出府去。”

六六沉默着低着头,他不是越钟云。

“过段时间,我就去求老爷,把你过继到我名下。”常姨娘道,“你好歹也是越家的公子,一个人住在那小院子,像什么话?”

“是啊。”越锦荣摇了摇头,皱眉道,“都是一家兄弟,四弟和五弟真是不像话,就那么欺负你,不就是仗着你在府里无依无靠么?”

六六有些犹豫,常姨娘在府里也算受宠了,有她在,自己受的欺负肯定会少很多,可他总不能平白给花濯认个娘啊!

他没有明面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六六沉默着拎着灯笼,不自觉想起那晚燕儿和他说的话。

“大公子差点被你娘害死,夫人怎么可能对你有好脸色?”

六六不愿相信,他也不能相信。

比起燕儿,他更情愿常姨娘说的是真的,牡丹是被大夫人和马姨娘给陷害的,燕儿是大夫人那边的人,她当然会给大夫人说话。

“六六,六六!”

六六吓了一跳,灯笼掉在地上,烛光瞬间熄灭了。这些日子,周围的人不是喊他三公子,便是越钟云。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还以为是出现幻觉了。

“我在这儿!”

六六低下头,终于在旁边的枯木丛看到了一个令他惊讶无比的事物。

“竹叶青大哥!”六六激动地趴在雪地里,“你怎么来了,是我家人让你找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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