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蛇追问

这次去北冀的路上, 六六吃不好睡不好,再加上担惊受怕,脸都瘦了一圈, 结果回程放宽了心, 大吃大喝又圆回来了。

到了晚上,府里热闹起来。蒋齐和阿川他们这些伙计陪六六他们一起去北冀找寻奇草,立了大功,在府里的地位是水涨船高。

大夫人和老夫人都给了许多的赏钱, 连着镇国公夫妇也送了许多好东西, 赏钱都够他们在京城买一座宽阔的小宅子了。一一自然也拿到了赏钱, 这些钱原本的老刘蛇一家要足足积攒一百年。

六六想起石田, 阿川比他们早回来两天,又是大夫人那边的人, 被石田敲后脑收的仇不可能不报,定然把路上发生的事都和大夫人说了。

他转过头, 小声问一一:“你知道石田的家人都怎么样了吗?”

一一见他吃了不少蜜饯, 给他倒了杯茶,让他少吃些甜的:“听府里的人说,大夫人知道后勃然大怒, 把石田一家子都赶出去了,先前主子赏赐的衣裳体己都不许他们带走。”

六六抿了口茶,这倒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石田偷走的盘缠也不少。”一一道,“等风头过了, 他再偷偷跑回来,和家人到别处谋生又无事发生了。”

六六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他们能平安回来自然是喜事,镇国公夫妇尤为感激六六, 若不是他找来了季大夫,又冒险去北冀,恐怕他们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所有人都高兴,除了丞相。

越翊初违背他的意愿已经很生气了,知道他们去的地方居然是北冀,更是强压着心怒气,因着镇国公夫妇方不好发作,免得让人家知道了心里芥蒂。

看他这强颜欢笑的模样,六六都不敢看他,生怕和他看对眼了又招致无妄之灾。更不敢说越翊初也中毒的事情,让丞相知道了就更有理由发难了。

镇国公夫妇执意要给六六和越翊初敬酒,长辈都这样了,他们也不能推辞,六六没喝过酒,酒杯捏着有些胆怯。

窦英含笑道:“娘,他之前没喝过酒,我替他喝好了。”

镇国公夫人笑吟吟道:“你这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还没到那个时候。这酒是感谢人家的,你可别胡闹,站一边去。”

她话里有话,镇国公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是一味应和着:“没错,两个弟弟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你不一起来敬酒,还在那捣乱。”

倒是大夫人听懂嫂子的言外之意。照理她应该是反对的,只是生死关头不离不弃,愿以性命相搏,她还能说什么呢。

反正不是自己儿子,大夫人眉一挑,也就不管了。

镇国公夫人这话本是打趣窦英,只是窦英实在厚脸皮,听到这话是脸不红心不跳。

倒是六六,脸一下就红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瞟,哪还管手上的是酒还是药,一下子囫囵喝掉了。

他觉得酒一点都不好喝,怎么人这么喜欢喝酒。

窦英没想到他这么实诚,待他坐下后小声道:“你不会喝酒,装装样子就是了,怎么还全喝掉了。”

六六第一次喝酒,劲很快就上来了,脑袋有些晕乎乎。

听窦英这么说,六六面露迷茫,下一秒便睁着一双水雾朦胧的眸子,凑过去看越翊初的酒杯。

酒杯里的酒还有大半,哥哥只喝了一点点。

宴会很吵,六六喝了酒又晕又困,他指着酒杯道:“哥哥,你没喝完。”

他全喝完了,他心里不平衡。

越翊初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慢慢移到嘴边。

他目光平静,在六六的注视下,把杯中剩下的酒给喝完了。

六六扒拉着酒杯,见越翊初喝完了,嘿嘿笑了两下。

窦英坐在一旁,果然不会喝酒的人喝醉了就变成小醉鬼,他让六六喝点茶解酒。

“我没醉。”六六不满道,“谁说我喝醉了,你看不出来啊。”

窦英嘴角抽搐了两下。

六六见越翊初喝完了,又要给他倒酒,他拿起酒壶,酒壶上镶嵌的宝石可真漂亮,红彤彤的,哪天扣下来收藏。

他举着酒壶,眯起眼睛。

桌上的酒杯怎么有两个?

六六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才是越翊初刚才喝过的酒杯,他随便猜了一个。

酒倒到桌上,很快漫开来,顺着桌沿往下滴。

越翊初的衣裳湿了,老夫人见六六脑袋止不住的点,估摸着两人也累了,便让他们先回去歇着。

这一下走了两个,窦英是没办法走了,只能撑着应付长辈。

*

六六只是头晕,幸好他不想吐,不然更难受。

越翊初举起两根手指:“这是几?”

“三,四...四。”六六抱怨,“哥哥你不要一直晃手指,我眼睛都花了,数不过来。”

他直接上手抓住了越翊初的手指,掰着上面的指头一个个数。

“一,二,怎么只有两个啊?”六六越数越犯嘀咕,但他还是硬着头皮,一根指头数了两次,继续嘴硬道,“是四。我数过了,就是四个。”

越翊初笑了笑,眼底闪着柔和的光。

六六在椅子上坐了一会,突然来了一句:“我要吃蚯蚓。”

越翊初以为他是醉了,开始说胡话,叫下人烧了水,让六六沐浴完先睡一觉。

六六的面前突然出现一片湖泊,他盯着水面看了一会,恍然大悟。

谁说翠青蛇不是水蛇的,他要开始找吃的了。

飘着草药的水面上出现几个水泡,咕嘟咕嘟。越翊初把他捞出来:“小心呛水。”

兴许是草药起了作用,六六的醉意消散了一点点。越翊初怕他着凉,舀了瓢热水浇到六六的头发上。

六六觉得有点闷,他趴在桶边,两只膀子就这么挂在外面,又被越翊初给放回去了。

“我好热啊。”六六发现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英俊的人类男子,样貌十分合他胃口,“唉?”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雪山,冷冰冰的,又忍不住要靠近,顿时芳心萌动起来。

现在是春天还是秋天?这水这么热肯定是夏天,但也许春天没过去呢?

越翊初正低头专心帮六六洗那长长的头发,觉得太长了也应该要剪了,不然拖到地上,这人说不定会被自己的头发绊倒。

脸上突然多了软绵绵触感,越翊初停下手上的动作。

六六闭上眼睛,一只手抚上越翊初的脸,在另一侧的脸上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指尖带着温暖湿润的水汽,这个人的脸好冷,六六轻声询问道:“你冷不冷啊,你的脸好冰。”

他心生怜悯,两只湿漉漉的手贴在对方的脸上。

越翊初把他的手又塞回热水里:“钟云,不要耍酒疯。”

什么是九风,没听过。

不过都长这样了,缺点文化也没什么。六六好心道:“只有东南西北风,哪有什么九风。”

越翊初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头发上的皂角洗干净了,把人捞出来又把头发擦干。

这清醒的真不巧,六六坐在铜镜前,不敢看铜镜里的人。

他知道有的人醉酒,醒来后会忘掉耍的酒疯。可能因为他是蛇,刚才发生什么事他记得明明白白。

六六发誓自己以后一定不再喝酒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越翊初在帮他擦头发。

哥哥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应该知道发酒疯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六六努力瞳孔涣散,装作自己还没醒酒。

他不断想起刚才自己是如何伸出手摸着对方的脸,又如何亲上去的,幸好沐浴完脸本来就是红的,倒是帮他遮掩一二。

擦干了头发,越翊初牵着他,六六跟在他身后。

他下意识要往越翊初的床上走,走到半路却发现对方牵着他往另一处去了。

旁边的小榻上铺了层层软绸,看着很暄软。

六六大惊失色,他不就是一不小心亲了一下,怎么自己就要睡小床了!

“不要!”六六继续耍酒疯,“哥哥我要睡那个大床,你不能太小气!”

越翊初道:“酒醒了?”

六六连忙否认:“谁说的,我还醉着呢。”

越翊初让他赶紧去睡觉,不然的话第二天会头疼,六六牵着他的手不肯松手:“哥哥你陪我一起睡。”

“不要闹了。”

越翊初的态度突然变得冷淡起来,见他要走,六六连忙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背后的人轻飘飘的,手上也使不出太大力气,可那道手臂却如千斤重般,让困着的人移动半步不得。

屋内昏暗,只点着半根蜡烛。

六六心乱如麻,他小声道:“哥哥,你当初中毒了,我给你喂解药,也亲你了啊,你中途就醒了,是知道的对不对?你当时不生气,怎么现在就生气了,我这次只亲了你的脸,我不是故意的。”

越翊初低声道:“我没有生气。”

“快去睡吧,第二天还要去给父亲母亲请安。”

六六突然抬头,问道:“哥哥,你喜欢我吗?”

抱着的背影变得僵硬,六六没有办法坦白,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这个谎言上,他不会说的。

六六抱紧了他,小声问道:“哥哥喜欢我吗?”

如果哥哥说喜欢的话,他就坦白。

越翊初扯了下嘴角,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嘲讽:“我想窦英应该还在你的院子等你。”

六六僵住不动了,越翊初给他披上了斗篷:“我叫墨隐送你回去。”

六六一动不动,他低着头,不敢看越翊初现在的表情。

越翊初轻声道:“去吧。”

*

回去的路上六六想起窦英,心中渐渐涌起一点愧疚。

一一没喝酒,他还以为六六不回来了。

见六六像是在找什么,他笑道:“镇国公夫人直接把人带走了。”

六六嗯了一声,他现在在想另一个问题。

“哥哥。”六六看向自己的亲哥哥。

“怎么了?”一一关心道,“是不是头还晕着呢?”

六六摇了摇头,见他一脸严肃,一一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脑袋。

“哥哥你喜欢我吗?”

一一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你可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六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想哥哥永远在一起,就像阿爹和阿娘一样。”

六六这是在试探,倘若一一答应了,就说明这件事也没那么难嘛,那就说明越翊初不是那么的非常的喜欢他。

他自顾点点头,又看向面前的一一,等对方的回答。

他的亲哥哥一动不动的,好像是傻了。

“你怎么了?”六六发现一一的头上还冒汗,“哥哥你——”

他推了一下一一,结果一一和立起来的木头一样,一推就倒了。

六六吓得魂都要飞了:“哥哥!”

作者有话说:和大家想得不一样的地方就是这不可能这么快就坦白心意嚯嚯嚯。

如果说窦英起得是一种高中生校园情侣,吵吵闹闹的作用,那越翊初就起得是一种背德的作用,都哥哥弟弟了,这个身份不得赶紧利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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