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蛇要包庇

六六当即弹射起来, 手脚并用的牢牢攀在窦英身上。

窦英想不出来他是怎么能跳这么高的,自己整张脸都埋在了对方怀里,还挺舒服的:“怎么了?”

六六颤巍巍指着地上的手指, 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你看那个。”

窦英抱着六六,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昏暗的月光下,那截手指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隐隐泛青。

他弯下腰, 渐渐地皱起眉头。

这附近有赌场, 倘若是个欠了债的赌鬼, 被庄主剁了指头倒也寻常。

可这手指虽然已经风干了, 仍能看出细腻光滑的肌理,手指一点茧子都没有, 多半是贵族的手,而且从伤口处判断, 这指头切下来的时候, 人应该已经死了。

从已经死掉的人身上切手指?

想到这,窦英伸手欲捡起那截手指。

六六原本害怕地不敢回头看,伏在窦英肩头, 结果自己的身体却不断往下倒,都能看到头顶的月亮了,转过头就发现窦英要去捡。

窦英还没碰到,脸上就被拍了好几下, 他嘶了一声,站直身子:“又怎么了?”

六六震惊道:“你怎么可以去捡,那可是死人的指头,多脏啊!”

“这碍什么事, 死人的手指难不成还会咬人呢。”战场上到处都是死人尸体,所以窦英对这方面也是颇有了解,“再说了,是我捡,又不是要你捡,你怕什么。”

六六义正言辞道:“怎么和我没关系了,你的手难不成不会碰到我身上啊?”

窦英将拳头伸到六六面前,两人大眼瞪小眼,随后窦英手一张开,一条手帕出现在他掌心。

六六有些傻眼。

“傻瓜。”窦英颇为好笑地看着六六脸上的表情,“我肯定用手帕把指头包起来啊。”

六六很嫌弃,由于他被死人手指吓得腿软,所以现在还是像藤蔓一样缠在窦英身上。

他让窦英把手伸的远一点,免得那手指碰到他。

“窦英,你知道这是谁的手指吗?”

“男的,约莫三四十岁,家世应该不错,瞧着是个养尊处优的...”窦英随口说了几句,搂着他脖子的六六眼神却越来越古怪。

“你怎么这么看我?”

六六抿唇,他小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是你杀了他?”

窦英看了他一眼:“难怪那个花濯怀疑你是傻子呢,你小时候有没有摔到脑袋?”

六六喜欢趴石头边上睡觉,有时候掉下来还真会摔到脑门,他恼羞成怒,扯起窦英的脸来。

两人打打闹闹,窦英差点把那指头甩飞,一停下就发现季风捧了茶盏,淡定地坐在药馆门口。

见六六和窦英同时看着他,季风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

*

六六真是万分的抱歉,万分的不好意思。

怎么每次都让人家季大夫看到这丢脸的时刻,自己好像就没有优雅的出现在季大夫面前过。

拖了六六的福,窦英和季风倒也熟稔,毕竟北冀的毒就是季大夫开的药。

“季大夫。”六六尴尬道,“这么晚了您还不关门休息啊。”

季风淡漠道:“深更半夜,总会有人身体不舒服。”

这个时候别的药馆都关门了,像丞相府这种人家,自是有能力把那些大夫从睡梦中叫醒,普通人便不能了。

所以季大夫自然是非常好的大夫,当然除了治病的钱一分不能少。

正好他们捡到一根手指头,六六贴在窦英身边,背后用手肘捅了一下,示意窦英把那手指给季风看看。

窦英看着不大乐意,虽然他不会治病,但他没少见死人啊。

何况他隐约觉得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但按捺不住六六频频眨眼,只好不太情愿地把那指头给季风看了。

季风一向淡定自若,除了当初六六付不起三三的药钱还抱着他的大腿哭的眼泪鼻涕一把。

当他看到那指头时,有一瞬间的愣神。

六六像小幽灵一样冒到季风身边,现在多了一个人,他也没那么害怕了。

“季大夫怎么了?”

季风手一抖,差点把那指头掉地上。

他问道:“你们从哪找来的?”

“就在东边的那小巷里。”六六道,“我还被它绊了一下呢。”

季风擦去表面的灰尘:“你们应该去报官。”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么。”六六发现药馆里多了许多新的药膏,又过去研究起来,上次美容养颜的药膏很好用。

窦英突然喊他:“走了。”

“啊?”六六觉着奇怪,季大夫还没说什么呢。

那边窦英已经把手指给包好了:“啊什么,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小心第二天被姑姑知道了。”

六六苦着脸,他也没空手而归,为了照顾季大夫的生意,他买了一堆药膏药瓶。

“瘦身丸?”窦英本来准备给钱了,看到这又皱起眉,“好好的减什么肥,你给我放回去。”

“不要。”六六别过手,有些得意地抬起头,“有了这个。我就可以放心的一天吃五顿了。”

季风觉得偏头风又要犯了,根据他的经验,最后这人出问题,去诊治多半还是自己。

窦英嘴角抽搐两下:“我看你是准备吃出毛病,天天被扎针了。”

因为最后是窦英给钱,六六眼泪汪汪,只能又把瘦身丸给放了回去。

*

“你太过分了,就想着自己的好处。”他们离开药馆后,六六一边走一边抱怨道,“为什么珍珠粉和玉脂膏可以买,瘦身丸不可以。”

窦英也没惯着他:“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要买的好不好,我之前要带你去锻炼身体,你怎么不去?”

“哼。”六六不说话了,他转移话题,“刚才季大夫什么也没说呢,你怎么就急着走啊。”

“他神情有些古怪。”窦英平静道,“我怀疑他可能认出来这根手指是谁的了。”

六六缓慢而震惊地抬起头:“你说什么,难不成是季大夫把他杀了吗?”

“有这种可能。”

六六犹豫片刻道:“那我们赶紧把这手指烧掉吧,万一官府查到季大夫怎么办。”

窦英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你说什么?”

“干嘛,人家可帮了我们不少忙。”六六道,“我们可不能恩将仇报。”

窦英被六六缠的没有办法,只好答应道:“我私底下去查,不报官行了吧,他说不定只是认识,人未必是他杀的。”

六六点头,太好了,他帮了季大夫一个忙。

——

谢元允刚从宁咸回来,陛下派他出使属国,算算日子都快半年了。

他此行带了不少宁咸当地的特产,邀六六过去看看有没有他喜欢的。

宁咸偏远,衣食住行与他们有许多不同,六六新奇地看着面前的木头蚂蚱,还会动呢。

他轻咳一声,怀着隐隐骐骥的目光看向谢元允。

谢元允微微一笑,他从善如流道:“有一段时间没见,怎么越来越漂亮了?”

六六有些羞涩地戳着面前的木头蚂蚱。

他有秘密埋在心里,而且这秘密还与他无关,不能说出去自然是憋得难受。

反正谢元允是妖,和他说也没什么的,六六便把那根诡异手指的事说了。

“元允...”六六还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声细语道,“你说那会是谁的手指?”

谢元允没有说话,六六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却见对方有些失神,眼底藏着些许忧伤茫然的情绪。

六六试探道:“元允?”

谢元允这才回过神,他的脸上又露出那种温和笑意:“也许是被仇家找上门也说不定。”

报仇吗...六六又想起自己看的话本了。

他喜欢六王府的陈设,觉得这里待着总有种安心的感觉,六六一向喜欢奢华,可比起皇宫,他更喜欢这儿。

一阵风吹过,风铃摇晃。六六看着上面奇异的文字,和悦耳古雅的声音,是越看越喜欢。

六六很想要这个风铃,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昨天熬夜熬的太晚,六六打了个哈欠,谢元允轻声道:“很困?”

六六点点头,谢元允让他在自己的床上睡会。

他轻轻拍着六六的胸口,六六躺在床上,看着谢元允柔和而专注的神情,耳边是风铃悦耳清脆的声音,总觉得视线模糊起来。

他从来没有睡的这么安稳过,感觉像在仙境里沉浮,醒来时还在回味刚才的梦境。

六六伸了个懒腰。

真奇怪,梦里他一直在喊青青,和一只小鸟玩得很开心。

可能是前不久刚去窦英那,和青青玩的缘故。

谢元允一直坐在床边,见六六醒了,他笑道:“你才睡了一刻钟不到呢。”

一刻钟?这么短时间他怎么睡得这么舒服。

六六虽然睡醒了,却不想起来,他枕在谢元允的膝上,和他讲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陛下最近突然沉迷起道士来,还让那些道士炼丹呢。”

“听说那些丹药吃了,人类就会长生不老,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谢元允道:“自然是假的了,那些丹药吃了对人有害无益。”

六六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我也觉得,大部分的道士都不是好人。”林君也很讨厌那些道士,陛下听道士讲经还硬拉着他一起,六六没少听他抱怨。

谢元允似乎很喜欢这种温情的时刻,他慢慢拂过六六脑后的青丝:“你想过离开吗?”

六六有些不解,谢元允道:“妖的寿命漫长,不能长时间待在一处,不然会被人起疑——你可要随我一起?”

谢元允救了他,又给了他妖力,让他这条小蛇省去漫长枯燥的修炼,直接修成人形,六六自然对他无限依赖,可他不想走。

他摇了摇头,有些愧疚于对方的好意:“对不起。”

“没事的。”谢元允依然很温柔,他轻声道,“不用和我道歉。”

*

六六回府的时候,发现了很多陌生的身影。

一看全是道士,他有些嫌弃地撇撇嘴,跑到了越翊初的院子。

“哥哥,那些道士怎么回事?”六六以为又是大夫人请来的。

“他们是父亲找来的。”越翊初见他跑的急,拿帕子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珠,“不用管他们。”

丞相找道士?大夫人每次请道士过来,他的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居然是他找的道士?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越翊初解释,是陛下让朝臣们挑选民间的那些“大师”,要是不找,肯定就是大不敬。

六六心下了然,丞相又不是什么千古贤臣,哪有那个胆子骂陛下找道士乃是昏君之举,忙着献媚还来不及呢。

“对了哥哥。”六六问道,“我们之前找到的那块石板,查到是哪来的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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