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春思

夜深了。

窗外的布谷鸟还在叫,一声一声的,叫得人心头发痒。春天的夜里,万物都在发情,连猫都在屋顶上叫春,何况是人?

苏青鱼翻了个身,睡不着,又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被褥是旧的,粗布磨得柔软,贴着肌肤倒也舒服。可苏青鱼躺在上头,翻来覆去,就是合不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总是说着懒洋洋话语的嘴。还有那具身子,宽厚的肩,紧实的胸膛,流畅的肌肉线条,那双手,指节修长带着薄茧,抚在身上时烫得惊人。

想起来了,就收不住。

苏青鱼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得快得很,身子慢慢热了起来,陌生又熟悉,让人羞耻,又让人忍不住去想。

……

甜的,腻的,带着哥儿特有的甜香。那香味在夜里格外清晰。

甜香越发浓郁。

……

那丧良心的汉子。

苏青鱼把脸埋得更深,那双手攥得死紧,眼眶热得很,不知是急的还是别的什么。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好好的小哥儿,没出阁的,夜里躺在这里想汉子,想那些荒唐事,把自个儿变成这样,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还怎么做人?

恨死了。

恨他那张脸,恨他那张嘴,恨他那双手,恨他那些撩拨人的话语,恨他把人变成这副模样还不管了。

恨死他了。

……

自个儿现在像什么?

像春天里耐不住的猫,春天到了,喵喵叫着要人疼。

舍了那些羞耻,自尊,矜持。

脑子里全是那个人。

想他。

那丧良心的汉子,那个开了荤劲头,放了人不管的薄情郎。

想他,恨他,想他,恨他。

屋子里蔓延着甜香,带着几分腥气。那是小哥儿动情时特有的气息,诉说着一个没出阁的哥儿,在这深夜里难以自耐的苦。

苏青鱼闭上眼,脑子里忽然冒出那张脸来。

要是被梁钰知道,自己躺在这里,想着他,做这种事,他会说什么?

想也知道。

那双眼里会带上戏谑的笑,然后凑到耳边,用低哑的嗓子,说些燥耳的浑话:

“怎么,想我想成这样?”

……

一句一句的,能叫人羞得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青鱼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呜咽几声,捶了捶褥子,力度大得仿佛在捶那个坏透了的人似的。

丧良心的汉子,开了荤劲儿,尝着了滋味儿,现在却放着人不管,自己忙去了。留下自己一个,躺在这里,想着他,想着那些事。

苏青鱼抬起手,捂住脸。掌心湿热,不知是汗还是泪。

那丧良心的汉子。

那薄情郎。

那……冤家。

潮热退去时,身子软得像一摊水。

苏青鱼伏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大口喘着气。

月光冷冷地照在身上,照在白腻的肌肤上,照在一片狼藉的褥子上。

羞耻心慢慢爬上来。

没出阁的小哥儿。

身子就给了人。

夜里还想汉子。

想得睡不着,想得弄成这副模样。

苏青鱼把脸埋得更深。

要是以前,听人说哪个哥儿这样,自个儿怕是会睁大了眼,惊讶地说:怎么会有小哥儿这般不知廉耻?

如今呢?

如今自个儿就是这样的小哥儿。

不止如此,还更过分。身子给了人不说,还让人在山里要了一回又一回,用那些脂膏,叫出声来给人听,往人怀里钻,搂着人的脖子不放。

如今人不来了,还想。想得夜里睡不着,想得自个儿弄成这副模样。

什么羞耻,什么廉耻,什么哥儿的矜持,全没了。

那丧良心的。

要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好的小哥儿,规规矩矩的,清清白白的,如今成了这副模样,都是他害的。

恼恨涌上来,把那点泪意冲散了。

恨他。

恨他开了荤就不管了,恨他忙起来就不来了,恨他把自己变成这样还撒手不管。恨他害得自己夜里睡不着,恨他害得自个儿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

恨死了。

可恨着恨着,脑子里又冒出另一幅画面来。

温柔的动作,温存的吻,满满当当的食物,那些餍足后贴在耳边的软话。

不是他,自己和娘这个冬天怎么过?那药钱怎么还?那地怎么种?那些盯着自己的光棍汉怎么打发?

是他把自己从绝路上拉回来的。

是他给了银子,给了东西,给了活路。

是他护着,村里才没人敢说那些闲话。

是他托人打听,才找到老实的佃户,才让娘俩有了稳定的进项。

是他让人来翻地,才种下了那些豆子。

是他……

苏青鱼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揪得生疼。

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在恨他,这会儿又想起他的好来。刚才还恼他害自己变成这样,这会儿又觉得是自己不争气。

那些恨,那些恼,这会儿全散了,只剩下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堵在胸口,堵得人喘不过气来。

眼眶又热起来,泪顺着眼角滚下来。

暗骂自己一句。

不争气的东西。

可身子却还记得他的好。记得他的怀抱,他的温度,他那些软和的话语。记得靠在他胸口时听见的震耳心跳,记得被他搂着时那股安心的感觉。

苏青鱼叹了口气,伏在床上,丧气得把脸埋在枕头里,身子软得一动不想动。

没法子,就是想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地里的豆子开了花,一串串挂在秧上,招来许多蜂蝶。那几亩佃出去的麦子也抽了穗,绿油油的,风一吹,掀起层层波浪。

苏青鱼隔两日就去地里看看,拔拔草,松松土。回来时路过梁家那片青砖瓦房,步子总是慢了慢,又加快走开。

那扇门始终关着。

西边那个小院,也看不见人影。

栓子倒是来过两回,送了些吃用东西。

苏青鱼接过东西问:“梁二哥还好?”

栓子挠挠头:“好着呢,天天在山里忙,有时候三五日不下来。昨儿个还弄了条大蛇,这么粗:手——手”,比划了一下,“卖了好些银子。”

苏青鱼点点头,没再问。

栓子走后,苏青鱼站在院里看着那些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夜里躺下,还是会想。

有时候能睡着,有时候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身子就不听话,又热起来,又做出那些事来。

做完又羞,羞完又想,想完又恼,恼完又念着他的好。

反反复复的,像个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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