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少年姬玉

好你个菡萏镜!

真有你的!

鬼知道, 用灵佩覆盖镜面,凝灵驱动,便能穿梭时间。

这隐藏的功能, 鹿蜀宫给慕峤菡萏镜时并没细说。

那如何回到三百年后去!

萧意珩向系统问清楚原委, 骂骂咧咧地爬上岸, 整个人都在滴水。

也不知道慕峤如何了。

问系统, 可身处不同空间, 系统亦是不清楚。

萧意珩站在岸边,心头茫然, 不知何去何从。

秋水寒凉, 月光落在身上, 好似结了一层霜。

萧意珩冻得齿间打颤,决定先找个地方烤干湿漉漉的衣衫。

灵力修为尽失,他连乾坤袋都打不开, 遑论御剑。

夜路漆黑, 野虫鸣叫。他只好借着月色步行赶路。

好在他走了没多远,便在山脚下碰见一户人家。房屋简陋,茅茨土阶, 一对中年夫妇带着女儿居住于此。

夫妇很热心, 生火给萧意珩烤衣衫,还愿意借住一晚。

真是遇到好人了。

烘干衣裳,萧意珩躺在床榻上心里感慨。

他娇生惯养,干稻草垫的床,睡得极不习惯。但今日累极,疲惫是最好的催眠剂。

不久他便酣然入梦。

睡到半夜,识海里的系统666警铃大作,焦急地呼唤他。

【宿主, 快醒醒,快醒醒,有迷烟!】

萧意珩被吵醒,沉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模糊视线里——

房门被打开。

中年妇人手持油灯,布裙拂槛踏进,烛火映亮她紧绷冷漠的脸。身后跟着中年男人,臂挽艳红的衣裙。

两人急步走近。

萧意珩撑起身晃了晃头,张嘴问意欲何为,被中年男人一把按回床榻。

这迷药的药效属实强劲。

他四肢乏力,竟然被两个凡人暗算了。

意识迷蒙中,他微弱挣扎。

中年男人冷脸,往他嘴里塞了一粒药,他喉咙陡然一阵火烧。

“你给我吃了什么?”

话落,他心神一震。

他吐出的字,竟变得微弱又沙哑。

中年男人没答话。

萧意珩像个提线木偶一般,不能自控地被中年男人动作粗莽地套上丝滑精致、绣着金线的喜庆婚服。

“小云今年才及笄,她的一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们也是走投无路,要怪就怪你命不好,送上门来……”

中年妇人颤着声,嘴里低声絮絮叨叨,抖着手匆忙为萧意珩梳髻绾发。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萧意珩嗓音沙哑质问。

可迷药劲太大,说完话,他便昏了过去。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喜堂之上,司礼高声唱喝,声音又尖又细。

最后一声落下。萧意珩再次苏醒过来。

他膝跪在蒲团上,映入眼帘的是遮住视野的红盖头。

双臂被人紧紧搀住。

他手脚恢复了一点力气,拼死挣扎。

笑话,他穿到三百多年前,不是来给人当老婆的。

“这丫头想逃,快按住!”

萧意珩狂挣:“松手,我不是,新娘!”

他气势汹汹喊出,声音却嘶哑粗涩,细弱蚊蝇。

一股力道陡然掐住他的后颈,用力往下压。

他被逼着弓腰,伏低叩拜。

红盖头低垂。

对面的情形,露出了大半。

“咚——”

新郎被人提着胳膊,脖子无力支撑,头委顿下垂,下巴磕在地面上。

脸庞仰着,像在以一种奇异的姿势,从下往上地窥视红盖头下的人。

萧意珩定睛一看。

对面的人脸色青白,上翻的眼珠布满血丝,一瞬不瞬瞪向他,眼白浑浊阴翳像落了一层灰。

诡异的面孔,没有一丝……活气。

卧槽!

卧了个大槽!

对面跟他拜堂的,踏马的是一具男尸!

萧意珩悚然剧震,浑身的血,疯狂地往头顶涌去,灭顶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

冥婚,萧意珩在小说里不是没见过。每每看到,都喊着惊险又刺激,作者再多来亿点点。

但身处其中,这感觉却一点都不美妙了。

有人高声喝:“礼成!”

“你们搞错了,我不是新娘!我只是半夜借宿在那户人家!”

萧意珩呕哑嘲哳的声音,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挽住他双臂的喜娘,手指箍得更紧了。

这踏马是什么人间疾苦!

萧意珩心底有苦难言,却没想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还在后头。

喜娘抓过萧意珩的手,往他手心割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落进盛着清水的碗里,洇开散去。

然后,碗又被端到尸体前,如法炮制,割手放血。

两股血液,在碗里缓缓相互交融。

萧意珩看得心惊肉跳,下巴忽然被手大力一把卡住。

旁边的喜娘,端着那碗鬼玩意儿,竟然想往他嘴里灌!

这踏马是尸体的血水啊!

萧意珩头皮炸了。

他死死紧抿双唇,头左摇右晃,碗里的血水,被撞得四处泼散,所剩无几。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两个上,误了吉时,谁也担待不起!”

不知谁喊了一声。

萧意珩身后豁然又添了两个家丁,都身强体壮的,摁住他的双臂。

萧意珩再动惮不得。

眼瞅着那碗鬼东西,要触碰到他的嘴唇。

千钧一发之际。

“砰——”的一声,血碗骤然无端应声而碎。

血水漏了喜娘一袖,也溅湿萧意珩身上的鲜红嫁衣。

与此同时,布满红绸跟白绸的喜堂里,四周冒出滚滚白色浓雾,一切都渐渐朦胧不清。

到底都是些凡人,没见过任何术法,四周众人立时骚乱起来。

“啊啊啊啊,有鬼!”

“快跑,闹鬼啦!”

……

连挟制萧意珩的那几个人,也顾不得其他,全大呼小叫地仓皇奔逃而去。

整个喜堂一片乱糟糟。

萧意珩并不慌,一把扯去红盖头。

修为尽失,不妨碍他辨认,这不过是一个低阶法术。

施法之人,修为不超过筑基。

他身体绵软,以手撑地起身。手倏然压住什么东西。

平底凸起一块,冰凉冷硬,略微硌手。

白雾浓稠看不清,他探手仔细摸了摸。

是皮肉的触感,还有坚硬的指节,带着渗透骨髓的寒意……

妈呀!

是那具男尸的手!

意识到这,萧意珩手触电般的收回,浑身战栗,三魂七魄差点被吓得出窍!

“大、大哥,多有冒犯。”

萧意珩心如擂鼓,抖着手撑地起身,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话刚落,他胳膊倏然一紧,被一只手用力攥住。

萧意珩身体一僵。

大哥这是不让他走的意思吗?!

他顿时魂不附体,差点要撅过去。

“别怕,我带你走。”

一片茫茫不见中,耳畔倏然传来一道清澈年少的声音,温热的呼吸,扑上他的颈侧。

原来是活人。

还是个来救他的活人。

萧意珩长舒一口气,快要飞走的魂魄,又落回了身体内。

*

月洒清辉,从林间缝隙漏下。

山道上,身姿挺拔的少年满身素白,搂住身前嫁衣鲜妍的女子,手持缰绳,片刻不歇地疾驰。

一个时辰后。

荒郊野外的山洞内。

篝火噼啪,火焰明亮,照亮少年的脸庞,清俊隽秀,带着未褪的稚气。

他用枯枝拨动柴火,专心架高火堆的模样,眸光却不时朝一旁的萧意珩瞟去。

萧意珩靠坐在洞壁旁,双目微阖。鲜红的嫁衣还没脱去,在火光映照下,衬得他肤白如瓷,眉黛唇红。

与少年双人同骑一路狂奔,凤冠早被萧意珩扔了,只剩乌发素绾,耳后发丝在胸前直直如墨泼下。

往日俊朗的五官,此刻被嫁衣柔化了轮廓,像一株开在石壁旁沉睡的深色海棠。

姝丽姣好,明媚动人。

少年偷瞄着,偷瞄着,直直撞上萧意珩睁开的眼眸。

他飞快地把头转回去。

耳根却一阵发烫。

萧意珩小憩一番,药效过去了。身体恢复了不少气力,意识也清明许多。

望见少年,他有一瞬的懵逼。

迟钝的脑子转了转,才记起少年是何人。

两人同乘狂奔时,少年简明扼要说了身份。

少年是仙门修士。

他奉师门四处历练,碰见有富商为死去的儿子结阴亲,以为可增长见识,便暗中围观。

当喜堂上望见新娘挣扎,并非自愿,他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骏马一路疾驰,萧意珩睡了一路,还没道谢。

萧意珩拱手:“多谢道……长出手相助。”

差点就口误喊成道友。

他声音还没恢复,细弱低微的,有种沙哑的雌雄莫辨。

少年听了,笑容腼腆,低头道:“姑娘不必客气。”

“除邪卫正,是我辈职责之所在。”

姑娘?

萧意珩愣了一瞬。

多好一根正苗红的小修士,可惜眼神不咋地。

不过,萧意珩嗓子不舒服,他没兴趣来一段长篇大论的解释。

他静静地思索。

四周又陷入岑寂,只余枯枝燃烧的噼啪声。

倒是小修士打破了寂静。

他轻轻拨动火堆,盯着火焰,语气尽量轻描淡写:“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萧意珩:?

他不假思索:“萧意……”

说到一半,他住了口。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刚上过一个大当。

正好这时,篝火噼啪一声响。

少年没听清,愣道:“嗯?”

萧意珩顺嘴诌个名字:“我叫云翊,你也可以叫我小翊。”

少年眼珠乌黑,低声喃喃:“小翊,小翊……”

萧意珩注视他。

少年回过神来,垂眸望向火堆,羞赧道:“姑娘的名字,真是好听。”

萧意珩:?

空气再次静默。

萧意珩揪过石壁旁的一株草,漫不经心地撕扯叶子。

这是他思考的惯有动作。

少年捱了半晌,见萧意珩没有主动问的意思。

他笑着自顾道:“我叫姬玉,拜师于长瀛洲鹿蜀宫。”

萧意珩瞬时瞳孔一震,扯叶子的手僵住。

什么?!

姬玉?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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