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步步为营

挂掉牧先生的电话, 萧意珩站起身,轻拍掉西裤沾染的灰尘。

他走出灰暗脏污的楼梯间,往巷子口走去。

筒子楼对面是大片乱糟糟的棚户区, 道路狭窄逼仄, 车开不进来。

魏远舟接他的车, 一会儿就要到。

坑洼潮湿的巷子里, 垃圾桶都被灌满了, 乐色掉落出来堆积成山。

霉味、臭水沟味、垃圾腐败的混杂味道,透过鼻端, 直冲天灵盖。

萧意珩快步走过。冷不丁地, “垃圾堆”突刺出一只手, 紧揪他的西裤。

萧意珩吓一大跳,低头定睛一看。竟然是个人。差点以为垃圾桶成精了。

“求求您……放过我。”

嘶哑的声音裹着腐臭味,避无可避地涌了过来。

萧意珩仔细辨认。

这人颜色灰败, 蹲在地上几乎和垃圾堆融为一体。头发黏连成绺, 紧贴脏污粗糙的脸。胡须杂乱,污水顺着额头流进血红眼睛里。

样子陌生。

“你认错人了。”

萧意珩拽住裤头,迈步离开, 却没走得动。裤脚被人像抓救命稻草似的, 死死攥着。

“我只是收了一点钱!”

这人仰头望着萧意珩,瞪大的双眼像两个黑洞,布满恐惧。

“是江颂昆!都是江颂昆的错!不要找我,求求您,放我一马……和我没关系!”

声音有点耳熟。

萧意珩细听,恍然大悟。

是黄特助!

眼前人形容狼狈,惶惶不安如同终日混迹下水道的老鼠,上衣裤子成了肮脏的烂布条, 有胜于无地挂在身上,堪堪遮羞。这幅形容怎么也无法与西装革履、刻薄傲慢的黄特助相联系。

不怪萧意珩认不出。

萧意珩惊诧:“黄特助,你怎么在这?”

黄特助却根本没不见他的话。

“江颂昆被盯上,发疯跳楼自杀了,要轮到我了,”他眼角抽搐,猩红眼珠神经质地张望,“那东西……天天都跟着我,半夜站床边,在我耳边不停地笑呀笑,它,它一定在怪我害了您。”

说的话颠三倒四,他撸起破烂衣袖,露出干瘦手臂上红黑相间的诡异咒文。

“请了大师,怎么都赶不走,甩也甩不掉……”

“它肯定听您的!”

又是灵异事件吗?

萧意珩听得云里雾里。

黄特助无疑是疯了,但这跟他又有何干系。

“我要走了,你找错人了。”

别说驱鬼,他现在自身难保,怨气比鬼还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黄特助目眦欲裂,突然咚的一声跪在他脚边。头磕在水泥板上砰砰响,嘴里呜咽着求饶。

“求求您,跟它说一声……放过我吧,放过我……”

他的额头很快一片血红。

水泥板上的黑沙粒,眨眼间变成一粒粒嫣红的珠子。

萧意珩不知所措。

“嘀嘀!”声响起。

磕头声戛然而止,黄特助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应激蹿回垃圾桶边,双手抱头捂住两只耳朵,瑟缩成一团,抖如筛糠。

“来了,它来了,它又来找我了。”

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

陌生阿姨骑着电动车经过,探头好奇看垃圾桶旁的人。

大白天见鬼了,被电动车喇叭吓成这样。

巷子很窄,萧意珩偏过身,给阿姨让道。他琢磨了下,掏出手机拨打110。

警察叔叔会安置好流浪汉的。

挂掉电话,萧意珩回望一眼。

被恐惧淹没,黄特助蜷伏在垃圾堆里,皲裂的嘴唇翕动着,自顾自蹦出些无意义的低声絮语。

他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萧意珩不再惊动他,转身往巷子口去。

系统拍着翅膀跟上:“他好像喜欢待在垃圾堆里。”

“跟同类在一起,更有安全感吧。”

萧意珩轻笑一声,被自己逗乐。

“你看出猫腻了?”系统听出话里的攻击性。

“江颂昆买凶杀我,这事黄特助脱不了干系。”

顿了顿,萧意珩眼底闪过一丝冷冽。

“如今,江颂昆因不明原因发疯跳楼,他做贼心虚,求神拜佛求到我这里。只可惜我是一尊要过河的泥菩萨。”

萧意珩唇边扯出嘲弄的笑,不知是自嘲身处窘境,还是嘲讽黄特助东窗事发后的丑态。

系统老神在在摇了摇头。

“不不,就算重塑金身,你也不会出手相助。”

萧意珩含笑睇它一眼,没反驳。

至于黄特助遭遇的诡异事件……

萧意珩蹙眉。

之前他在酒店睡觉,手机被多次强行解锁。后来他被看不见的东西暗中窥视,甚至……触摸。

念及此,萧意珩打了个寒噤。

一旦陷进回忆,那冰冷的触觉,便在脊背上若隐若现。

更毛骨悚然的是林聿在眼前瞬息间变成陌生人,或者说一具被操纵的行尸走肉……

这一桩桩一件件未免太巧……

萧意珩眉头蹙起,理不清头绪。无法向外求,那就向内求。

常年失眠,他神经衰弱,难道竟不幸患病,已经在精神分裂的大道上一路狂奔而不自知?

那也太扯了。

萧意珩苦中作乐嘴角微弯。

“什么事这么开心?”

冷调的声音唤回他放飞的思绪。

萧意珩循声望向窗外,撞上一对深不见底的眸子。

不知何时车停了,牧先生牵着满头白发的小孩,正站在车外,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那张秾艳昳丽的面孔如此熟悉,纵然已证实此人并非慕峤,萧意珩还是愣了一下神。

——“味道不错。”

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伏在他腿间,轻舔绯色的嘴唇,唇畔勾起揶揄弧度。

春梦画面不合时宜飞速闪过,萧意珩耳朵唰的一下红了。

死脑子,别乱想!

他假装没听见,低头不动声色移开视线,脚趾头都绷得紧紧的。

车子抵达了别墅,魏远舟依照惯例转身开车下山。

萧意珩下车刚走几步,怀揣玩具熊的小孩便冲上前,单手抱紧他的大腿,沉默地仰着头,黑白分明的眼眸溢出一股执拗。

萧意珩低头摸了摸小孩柔顺的白发。

“听说有坏小孩急赤白脸想见我,又吵又闹的。”

小孩依然不爱说话,只抱着大腿不撒手。

于无家可归的萧意珩而言,小孩无来由的依赖,不异于雪中送炭。不过这终究归功于家长的默许。

萧意珩抬头道谢,只瞥见一个冷峻的背影。

转身离去的牧先生,似乎不关心他们这些没营养的对话,漠然丢下一句话。

“晚餐时间到了。”

不欢迎我?

萧意珩撇嘴,大概率被当成利用孩子夤缘攀附的寄生虫了。

无所谓,总比夜宿徐斯羡家祖传的桥洞强。

餐桌上静悄悄的,偶尔传出一两声瓷器碰撞的脆响。

牧先生这次一起吃晚饭,坐于主位,修长手指捏着筷子,不快不慢。

晚餐是中餐,萧意珩心不在焉地扒拉筷子。

“萧先生吃饭喜欢盯着别人嘴唇看吗?”

牧先生单手扶了一下无框眼镜,冷不丁抬头问道。

萧意珩心猛蹿了一下。

脑子里那些徘徊不去的碎片,瞬间被清理干净了。

“今天的菜挺好吃的。”他随口乱答一句。

小孩由保姆服侍用餐,吃完后看一眼牧先生,又看一眼萧意珩,没有缠闹着要萧意珩陪他看动画片,乖巧安静地离桌了。

萧意珩诧异,这小孩粘他像是间歇性的。他在身边时不过分热情,他一旦离开,却吵翻天要找他。

吃完晚饭,牧先生不急着离去。管家端上一壶陈年普洱,沏好茶,捧着平板为他念今天的新闻。

客随主便,萧意珩坐在位置上,也一起听。

“今日财经简报,X洲央行宣布加息20个基点,X元汇率飙升,国际金价大幅震荡,国内市场A股黄金板块成为焦点……”

“您策划的江氏集团收购案,取得新进展……”

萧意珩一怔,想和林聿联姻的江氏集团被收购了。

难道是低价恶意收购?

不然江颂昆怎么会发疯跳楼。

“另外,萧先生,下午刚签收一份文件是你的。”

萧意珩思索间,忽然听见这么一句。他怔愣着接过管家递过来的一张纸。

“法院传票?”萧意珩扫一眼,惊讶抬头。

“是的,您因违反合同事项被林聿起诉,被追偿六千万,涉案金额巨大,法院到时将公开审理。”管家说话一板一眼,语调冷冰冰。

上午刚违约,下午做客时就收到传票,邮寄的传票就像跟踪他的背后灵,锁定他的实时位置,再精准打击。

萧意珩浅浅勾起嘴唇,皮笑肉不笑:“草,一种植物。”

“林聿真的太坏了,逼得也太紧,以前没看出来,他竟然是这种卑鄙小人。”系统晚餐时偷偷在角落玩游戏,听见这茬飘移过来,一通大声无脑谴责,好在除了萧意珩,没人能听见。

萧意珩深盯一眼系统,眼底划过一丝异样。

问题在林聿吗?

问题在这个操蛋的世界,运行逻辑已完全像一头冲出栅栏的瘟猪。

对不起,没有说猪不好的意思。

管家汇报完财经简报,捧着平板退下了。

“事情已经解决。”牧先生抿了一口茶,语调冷隽:“儿童家庭教师每月薪酬市场均价是两万元。”

萧意珩不明所以:“哈?”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

“你要全年无休,给我打二百五十年工,才能偿还欠款。”牧先生缓缓放下茶杯,整理好衣襟,起身离开餐桌。

萧意珩一脸懵,脑内速算。一万五每月,二百五十年,正好是六千万!

“你帮我还了赔偿金?!”

答案显而易见。

牧先生离开的脚步一顿。

悬在餐厅的暖色六角宫灯,映照出他锋利的下颌线。他眸光锐利地朝萧意珩道:“记住,三楼尽头的房间,严禁涉足,后果自负。”

冷淡的口吻近乎警告。

说完话,牧先生抬步离开餐厅。

萧意珩:啊哈?怎么还圈了禁地?

三秒之后。

萧意珩手腕的终端,突然弹出一个光屏。

巨大的光屏悬在半空,中央猩红的字迹像在汩汩流血。

【终极任务:寻找钥匙,打开三楼的房间,揭开牧先生的秘密】

【奖励:逃离本世界】

作者有话说:谢谢还等待我的小天使,我回来了。爱你们!(油腻飞吻)

限制人身自由的法律条款本身是无效的,更不受法律保护。所以文中主角被追偿违约金的前提是【本文架空】,【架空】,大写加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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