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欲说还休

萧意珩紧攥玉佩的手指, 倏然收紧。

脑子嗡嗡作响,他慌忙将玉佩塞进口袋。谁知玉质滑腻顺指缝溜走,“咚”地砸在地毯上, 滚了两圈, 骨碌碌钻进床底。

浴室门把手转动声霍然响起, 仿佛昭告着被抓包的窘迫。

来不及塞回去了!

萧意珩不再迟疑, 猛地矮身, 利索丝滑地再次钻进床底阴影里。

浴室门咔哒打开,湿热气体涌出。

一双冷白的脚, 慵懒趿拉拖鞋, 慢悠悠走出浴室。

拖鞋尖对床顿住, 险些踩住阴影边缘的玉佩。

萧意珩趴在床底,呼吸放得很轻,不动声色探出两根手指将玉佩磨磨蹭蹭地勾了进来。

温润如水的羊脂玉, 此刻躺在手心却像一个烫手山芋。

萧意珩端详圆形玉佩上的缠枝纹, 记忆涌现得猝不及防。

那时在孤山月,慕峤不练剑时总爱坐在廊下,从怀里掏出这块玉佩细细摩挲, 光线透过若木叶罅隙投在他面颊上, 眉眼间或浮着冷淡,或洇着恨意。

那是他娘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更是他身世的唯一线索。

——在那个修仙世界,仅有一块。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反观牧先生,撞建模,撞贴身信物……钟爱古典文化,几乎所有居所都有迹可循。

专访时,明明初次见面, 却潜藏微妙锋芒。

那个小孩,第一次见面就喊他娘亲,先天智力缺陷所致,抑或另有原因?满头白发真的是白化病吗?

甚至,连他的姓氏“牧”……

念及此,萧意珩悚然惊觉,至今还不知牧先生的名字。

…………

萧意珩捏着玉佩,指尖微微发颤,零散的碎片东拼西凑,近乎要拼凑出一个骇人听闻的轮廓。

他不敢深思。

——不、不可能!

他本能地摇了摇头,自己大抵是疯了,竟会生出这种念头。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

若是巧合,倒也说得通。濒临崩塌的世界,处处透着诡异,出现外星人都不无可能,何况两个相同的物件,两个建模一样的npc。

Npc……

可真的仅仅是npc吗?

……

必须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萧意珩紧抿唇瓣,心头万绪最后只凝结成这么一句话。

将玉佩物归原处是当务之急。

兀自沉吟许久,他再朝外望去,只见白色拖鞋鞋尖朝外,整齐摆放在地毯上。头顶间或传来一两声书页翻动声,恐怕那人一时半会不会离开房间。

萧意珩心道不妙,两腮枕着双手,准备苦哈哈蛰伏打持久战。

谁知不过几分钟,头顶便传来轻缓安稳的呼吸声。

这么快睡着了?

萧意珩给系统使了个眼色,派它侦查一下。

自从被关掉声音,系统就闹别扭,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见萧意珩支使它,冷眼背转身,佯装不懂。

萧意珩勾唇,压低声音:“回炉……”

嗓音清柔无害,落进系统的耳朵,无异于恶魔低语。

“重造”两字还未出口,它霍然转过身,粗线条构成的眼睛,硬是流露出一丝丝愤懑、怨愤。

就知道威胁它!

系统不情不愿飞到床底阴影之外,极快瞟一眼床上的人,忿忿朝萧意珩点了点头。

确认人入睡,萧意珩捏着玉佩,放轻手脚爬出床底。

他蹲在床边,只见牧先生躺在被子上,厚重的书落在身旁,压住他半个手掌。再往上,无框眼镜滑落鼻尖,修如远山的长眉下,眼睫如鸦羽,惯常冷淡的双眸此刻静静闭着,掩去了几分锋芒。

目光触及那张睡颜,萧意珩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经不得细看,刹那间消失于瞳底。

他面无表情巡睃一圈,寻找那条西裤。

大抵霉运当头,只见西裤无声横陈在牧先生的大腿下,白色浴袍包裹的身躯,将两个西装口袋压得死死的。

萧意珩犯难了,强行将西裤抽出,免不了惊醒牧先生。

他呼吸放得很轻,灵机一动,不动声色探手将玉佩轻搁在浴袍裹住的大腿旁,以图制造玉佩滑出口袋遗落被子上的假象。

玉佩被搁置,萧意珩只听得头顶呼吸一重,一只白净的手陡然不偏不倚盖住他来不及缩回的右手。

萧意珩心漏跳一拍,手背炸起一层细栗。

他屏息抬头,只见牧先生阖眼睡得安然,呼吸均匀绵长,不过压在胸前的左手滑落身侧,不慎扣住了他的手背。

还好,人没醒。

萧意珩劫后余生般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视线落在手背上,只见牧先生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正好覆盖他的手背。掌心极是灼人,寸寸渗出的温热,好似要在他的手背留下深刻烙印。

萧意珩一动不敢动,闭了闭眼,掩去眸底情绪。

再睁眼,他缓缓朝外抽手。以防将人惊醒,他动作极慢,像掉帧的老片子。余光瞥向头顶的人,眼角不经意间有一星光亮闪过。

等等——

萧意珩动作顿住,定住视线细看。

牧先生敞开领口里,一根银色细链挂于脖间,闪烁着细碎的光,蜿蜒淌进浴袍里。

萧意珩撤回被虚虚盖住的手,福至心灵——银链的挂坠会不会就是钥匙?

盯着(脖子以下不能写)许久,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真的要这样吗?

萧意珩思忖几息,咬了咬牙,起身微躬身,决心铤而走险。

手指触碰柔软布料的刹那间,不自然地僵了僵。

可逃离这个世界坦途似乎就在眼前。

他咬紧牙关,硬着头皮继续,空气里像燃起一簇火,一路蹿向四肢百骸。

萧意珩木着脸,眼眸低垂,心跳一声重过一声,细细摸索。

他不敢抬头看那张脸。

忽地,指尖(脖子以下不能写)……

意识到那是什么,萧意珩指尖发麻,浑身血液一刹那间冻住,动作凝固,像被施了定身术。

啊啊啊啊!救命!

萧意珩警铃大作,心底有个小人在疯狂尖叫,脸上再绷不住,面颊刷地红透了。

脑中訇然炸过一连串东西,可连他也说不清道不明。

系统浑然不觉干着急,见人半晌不动,在半空中挤眉弄眼。橘色毛球终是按捺不住,碰了碰萧意珩的胳膊。

萧意珩从僵滞回神,后槽牙近乎咬碎,只觉那手已不属于自己。

贱手,让你乱摸!

他极力克制住将手快速撤回并且剁掉的冲动,硬着头皮再往深处探去。

细腻皮肤在指腹下轻轻搏动,终于,指尖抵住硬物的棱角,金属的触感。

胜利在望,萧意珩眼瞳浮起一丝雀跃。他并住双指,徐徐往外勾——

“摸够了吗?”

懒洋洋的声音,冷不丁从上方传来,听不出情绪。

萧意珩如遭雷殛,脑子一片空白,呆滞的眸光一寸寸朝脖子以上挪去。

视线越过轮廓流畅的下巴,薄削殷红的嘴巴,挺拔如峰峦的鼻梁,落于深邃的黑白眼眸。

牧先生不知何时睁开双眸的,眉宇平静,望过来的目光幽深,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萧意珩心狂跳,罕见地找不到言语。

“嗯?”牧先生尾音微扬,带着点慵懒鼻音。

“我……”萧意珩心虚垂眼,嘴巴嗫嚅,“我不是故意要摸的。”

话出口,发现自己听着像“无辜被勾/引”“情难自抑”“失控”的猥琐男。

“不,我是说,”他连忙结结巴巴找补,“我没有想摸,我、我是想——”看挂坠。

这三个字险些脱口而出。

萧意珩理智及时回炉,紧急刹车,把后半截话生生咽下去。

牧先生眼眸如古井无波,慢条斯理道:“那,可以拿出去了吗?”

萧意珩:!!

贱手,你怎么又忘记收回来!

“抱歉。”他站直身,爪子嗖的一声收回去,恨不得当场剁了它。

“解释一下?”牧先生不紧不慢地穿上拖鞋,端坐在床沿,动作恣意,视线却不曾从他身上移开半分。

萧意珩脑子转得飞快,怎么将“偷溜进房、手钻浴袍”一连串行径合理化,至少要听起来不那么龌龊,并且不将对方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他被难住了。

余光一瞥,只见牧先生坐直身体,那枚垂坠于银链底端的挂坠,终于得以窥见全貌。

萧意珩不自觉被吸引,视线灼灼盯着挂坠。银色,横短竖长,像个变形的……十字架。

果真是钥匙!

他正看得入神,牧先生垂眸,拢了拢大开的浴袍衣领,动作不疾不徐,恰好遮挡胸前瓷白的肌肤,也挡住了萧意珩不加掩饰、赤果果的视线。

完了。

萧意珩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猥琐男”这顶帽子,被死死扣在他头上。

啊啊啊,跳进黄河洗不清!

萧意珩心如死灰。

此刻无论他说得再天花乱坠,都会变成狡辩。

算了,开摆!

萧意珩梗着脖子,破罐破摔,面无表情像屈打成招:“你也知道,你有几分姿色。”

系统目瞪狗呆,黑线条缝制的嘴巴变成了O形,而好整以暇的牧先生,扶眼镜的手微顿,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瞬。

“抱歉,我已经有爱人。”他面容冷峻,声音极轻极淡。

哦,还有被拒绝的戏码。

萧意珩内心OS:-&……%**&+

他神色木然,心底的小人彻底放弃挣扎,自挂东南枝。

“那真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呢。”他听见自己棒读道。

“哦?”牧先生挑眉,唇角微翘,似笑非笑,“有多遗憾?”

萧意珩:?

信口胡诌的一句话,怎么还追着杀?

“那您的爱人知道,您跟我谈论遗憾吗?”萧意珩反将一军。

“说不定……知道呢。”

牧先生深盯他,唇角弧度更深。

作者有话说:审核求放过,这是找任务道具,这是清水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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