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一件事:写退休申请

沈清许拉着凌烬的手腕,几乎是踩着风冲回闲云院的。

刚跨进朱漆大门,他反手就“砰”地一声甩上门,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紧接着,三道黄铜门闩被他“咔哒咔哒”依次插上,还嫌不够,又吭哧吭哧搬来院角那个半人高的石墩子,死死抵在了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的碎发都被冷汗打湿了。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沈清许拍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嘟囔,“刚才那个狐族女王看我的眼神,跟要把我扒皮抽筋供起来似的,还有那个皇帝,说要给我修九十九座庙!九十九座啊!我以后还怎么偷偷溜出去吃桂花糕!”

凌烬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他走上前,弯腰伸出手,将沈清许从地上拉起来,又细心地拍掉他衣摆上沾着的灰尘。

“好了师尊,没人追过来。”凌烬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先进屋吧,我给你泡壶今年的新碧螺春,压压惊。”

“还是徒弟最疼我。”沈清许立刻顺杆爬,软绵绵地靠在凌烬的胳膊上,跟着他往正屋走,走了两步又突然想起什么,拽了拽凌烬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我的糖醋排骨!你昨天说腌上了的,可别忘了做!还要放冰糖,多放一点!”

“忘不了,早就用蜂蜜和料酒腌好了,在冰窖里镇着呢。”凌烬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顶,“等泡完茶就给你做,再给你炖一盅莲子百合羹,补补神魂。”

沈清许满意地点点头,乖乖在桌边坐下,晃着两条腿等茶喝。

凌烬转身去了厨房,很快就端着一套白瓷茶具回来。沸水注入茶壶,卷曲的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淡淡的茶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沈清许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还是喝茶最舒服啊。

比打打杀杀舒服一万倍。

他端起凌烬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甘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刚才被万人跪拜的惊吓瞬间消散了大半。

可就在他准备喝第二口的时候,手里的茶杯突然“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

沈清许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情。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

他转身就往书房冲,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连衣摆都飞了起来。

凌烬端着茶壶的手顿在半空,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师尊,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茶要凉了。”

“写申请!”书房里传来沈清许闷闷的声音,带着一种刻不容缓的急切,“写退休申请!再晚一步,宗主就要把宗门的烂摊子全塞给我了!”

凌烬放下茶壶,跟着走进书房。

刚推开门,就看到沈清许正蹲在书架最底层的一个柜子前,撅着屁股翻箱倒柜。柜子里的书和卷轴被他扔得满地都是,他却毫不在意,一门心思地在里面扒拉着什么。

“找到了!”

沈清许突然欢呼一声,从柜子最深处抱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子。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都被磨得发亮,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他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红绳系着的小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铜锁。

盒盖掀开的瞬间,凌烬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厚厚的宣纸,足足有上百张,每张纸上都写着三个大字:退休申请。

最上面的一张纸已经泛黄发脆,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落款日期是两百多年前。上面写着:“弟子沈清许,年三百岁,修为遇瓶颈,三年未有寸进,恐误宗门子弟,恳请宗主批准退休,归隐山林,潜心修道。”

下面一张,理由变成了:“弟子沈清许,不慎于后山修炼时扭伤腰间盘,久坐则剧痛难忍,无法批改宗门文书,恳请退休静养。”

再往下翻,各种离谱的理由层出不穷。

“弟子所养灵鹤病逝,伤心欲绝,无心处理事务,恳请退休。”

“弟子近日夜观星象,发现自己命中带煞,不宜身居高位,恳请退休避灾。”

“弟子听闻东海之滨有极品灵茶,欲前往寻访,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恳请提前退休。”

“弟子家的老母鸡不下蛋了,需亲自回乡照料,恳请退休。”

整整一百二十七张退休申请,从他三百岁那年第一次提交开始,一直写到上个月,贯穿了他整整两百年的修行生涯。

而每一张申请的末尾,都用朱笔批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字:不准。

有的旁边还写着批注,比如宗主的字迹:“胡闹!灵鹤死了再养一只就是!不准!”

还有玄渊的批注:“没出息!为了一只鸡就要退休?不准!”

沈清许指着那些朱红的“不准”,气鼓鼓地说:“你看你看!我写了一百二十七次了!他们每次都不准!这次说什么我也要退休!谁来劝都没用!多留一天都算我输!”

凌烬拿起一张写着“弟子昨夜梦见自己退休了,此梦甚吉,恳请宗主成全”的申请,忍着笑说:“师尊,你这个理由也太敷衍了吧?难怪宗主不批。”

“敷衍怎么了?能表达我想退休的心情不就行了。”沈清许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反正他们就是找各种借口不让我走。这次不一样了,我可是拯救了三界的救世主!他们总不能再拒绝我了吧?”

他把旧的申请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然后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叠崭新的洒金宣纸,又磨好了上等的松烟墨,拿起一支狼毫笔,深吸一口气,摆出了一副要写传世名作的架势。

“这次我要动真格的了。”沈清许严肃地说,“我要写三份!一份给宗主,一份给长老会,还有一份直接寄给天帝!我就不信,他们三个还能都不准!”

说完,他低下头,奋笔疾书起来。

凌烬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一边给他研墨,一边看着他写。

沈清许写得极其认真,笔尖在宣纸上飞快地划过,字迹龙飞凤舞,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再不退休我就要原地爆炸”的迫切。

第一份是给青云宗宗主的。

“呈宗主大人台鉴:

弟子沈清许,奉天道之命,行救世主之责,历经九九八十一难,终于斩杀逆贼天机子,破灭千年灭世大阵,终结三界浩劫。今救世大业已圆满完成,弟子却因连日征战,神魂受损七窍,灵力耗散九成,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连提剑都费劲。

弟子已为宗门鞠躬尽瘁两百年,如今油尽灯枯,实在无力再承担任何宗门事务。恳请宗主念在弟子拯救三界的功劳上,批准弟子即刻退休。弟子别无他求,只想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喝茶晒太阳,了此残生。

望宗主大发慈悲,批准为盼!

弟子沈清许 泣血敬上”

他写得太投入,一滴墨水不小心溅在了纸上,正好落在“油尽灯枯”四个字旁边。沈清许眼睛一转,非但没有擦掉,反而用毛笔蘸了点红墨水,在旁边画了一滴鲜红的血泪,看起来凄惨无比。

“完美。”沈清许满意地点点头,把这份申请放在一边晾干,又拿起一张宣纸,“接下来是给长老会的,得写得更惨一点,让他们不好意思拒绝我。”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奋笔疾书。

“呈青云宗各位长老:

弟子沈清许,自入青云宗以来,恪尽职守,任劳任怨。此次浩劫,弟子九死一生,虽侥幸存活,却落下了终身残疾。如今弟子记忆衰退,昨日之事今日便忘,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记不清了;视力模糊,三尺之外人畜不分;听力下降,别人说话要喊三遍才能听见。

如此状态,实在无法再为宗门效力。恳请各位长老高抬贵手,批准弟子退休。弟子愿将名下所有产业、功法、法器全部上交宗门,只求能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若长老会不批准,弟子只能以死明志了。

弟子沈清许 绝笔”

凌烬看着他写的“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记不清了”,忍不住笑着说:“师尊,你刚才还清楚地记得糖醋排骨要多放冰糖呢。”

“这不是策略嘛。”沈清许头也不抬地说,“不写惨一点,那些老顽固怎么会心软。你放心,他们不会真的去查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恭敬的声音:“清许仙尊!凌烬小友!宗主派我们来送些慰问品!”

沈清许吓得手一抖,毛笔差点戳在纸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写了一半的申请塞进抽屉里,然后手脚麻利地爬上床,拉过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凌烬挤眉弄眼,用气声说:“快!就说我重伤昏迷,不醒人事!千万别说我在写退休申请!也别说我刚才还在喊着要吃糖醋排骨!”

凌烬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青云宗的弟子,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礼盒,有千年人参、万年雪莲,还有各种疗伤的圣药和极品法器,堆得像小山一样。

“凌烬小友,这是宗主让我们送来的,都是给仙尊补身体用的。”为首的弟子恭敬地说,“仙尊怎么样了?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宗主很担心他的身体。”

“师尊刚服下药,已经睡着了。”凌烬面不改色地说,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威压,“他神魂受损严重,需要绝对安静的静养,不方便见客。东西给我吧,我会转交给他的。”

弟子们连忙点头,把礼盒递给他,不敢再多问一句,匆匆行了个礼就离开了。

凌烬关上门,提着礼盒走进屋,就看到沈清许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正趴在书桌前继续写第三份申请。

“走了?”沈清许头也不抬地问。

“走了。”凌烬把礼盒放在桌上,“宗主送了很多补品,等会儿给你炖鸡汤喝。”

“不用不用,喝什么鸡汤,写申请要紧。”沈清许摆了摆手,“等我写完这最后一份给天帝的,我们就可以开始收拾行李了。”

他拿起最后一张宣纸,深吸一口气,写下了给天帝的申请。

这份申请写得最为简洁,也最为诚恳。

“呈天帝陛下:

臣沈清许,救世任务已毕,三界太平。臣身心俱疲,无心政事,唯愿归隐山林,喝茶养老。恳请陛下批准退休。

臣沈清许 敬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清许放下毛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把三份申请小心翼翼地拿到窗边吹干,然后折成整齐的方块,分别装进三个烫金的信封里,用蜡封好。

“大功告成!”沈清许举着三个信封,兴奋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明天一早我就亲自把它们送出去!这次肯定能成!”

他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拉着凌烬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憧憬。

“等申请批下来,我们就去忘忧洞天。我早就打听好了,那里灵气是三界最浓的,而且人迹罕至,连只鸟都很少飞过去。我们在那里盖个小竹屋,院子里种一片茶田,再养几只下蛋的老母鸡。”

“每天早上我就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你给我泡茶;中午你做饭,我负责吃;下午我们去后山散步,采蘑菇摘野果;晚上就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再也不用打打杀杀,再也不用处理宗门的破事,再也不用被人当成救世主围着拜。就我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好不好?”

凌烬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芒,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沈清许的头发,温柔地说:“好。你想怎么样,都好。”

“太好了!”沈清许开心地跳了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收拾行李!我的那套冰裂纹茶具一定要带上,还有去年存的那罐碧螺春,对了,还有我那本写满养老胜地的小本子!其他的什么功法啊法器啊,全都不要了!”

他说着,就兴冲冲地跑去卧室收拾行李了。

凌烬站在窗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沈清许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盼了两百年的退休生活,终于要来了。

沈清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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