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刻意疏远,师尊不对劲

天刚蒙蒙亮,青云山的晨雾还没散,闲云院的厨房就已经飘出了淡淡的米香。

凌烬站在灶台前,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锅里熬着沈清许最爱喝的莲子百合粥,小火慢炖得软糯香甜,旁边的蒸笼里,蒸着桂花糕和水晶虾饺,都是往日里沈清许最爱的早点。

少年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

昨夜在厨房门后听到的那些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反反复复地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彻夜难眠。

灭世魔头。

师尊要亲手斩杀他,才能终结三界浩劫。

原来师尊昨日那躲闪的眼神,那骤然的疏离,不是错觉。

原来他从出生起,就注定是师尊的劫难。

凌烬攥着锅铲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心里又酸又涩,还有铺天盖地的惶恐。

他怕。

怕师尊真的不要他了,怕师尊因为那句预言,厌弃他,恨他。

可他又抱着一丝侥幸,或许师尊只是一时生气,或许师尊根本不信那什么狗屁预言,或许等天亮了,师尊还会像往常一样,揉着他的头发,笑着吃他做的早点,催他剥栗子。

凌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把熬好的粥盛在白瓷碗里,又把蒸好的点心摆得整整齐齐,放在托盘里,端着朝着院子里走去。

往日里这个时辰,沈清许早就已经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半眯着眼晒太阳,等着他端早点过去。

可今日,石桌旁的躺椅空空荡荡,上面的狐裘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一晚上都没人动过。

凌烬的心脏猛地一沉,端着托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主屋的方向,屋门紧闭着,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凌烬放轻脚步,走到主屋门口,站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生怕惹得里面的人不快:“师尊,您醒了吗?我熬了您爱喝的莲子粥,蒸了桂花糕,您出来用点早点吧?”

门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凌烬又等了一会儿,再次敲了敲门,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尊?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是不想动,我把早点给您端进去好不好?”

他说着,伸手想去推房门,指尖刚碰到门板,屋里就传来了沈清许的声音。

那声音很淡,很冷,没有半分往日里的慵懒笑意,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像一道无形的墙,瞬间把凌烬隔在了外面。

“不用。放门口吧。”

凌烬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瞬间席卷了全身。

往日里,师尊从来不会这样跟他说话。

就算是他闯了祸,弄坏了师尊的茶饼,吵到了师尊睡午觉,师尊也只会笑着弹他的额头,骂他一句小笨蛋,从来不会用这样冰冷又疏离的语气跟他说话。

凌烬咬了咬唇,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小声道:“师尊,粥刚熬好,放门口就凉了,对胃不好。您开开门,我给您端进去,放下就走,不吵您。”

“我说了,不用。”

屋里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冷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耐:“别站在门口,吵得我头疼。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凌烬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浇得彻彻底底。

他垂着头,看着手里的托盘,热气从碗里冒出来,熏得他眼睛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不敢再敲门,也不敢再说话,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脚步极轻地退开了几步,站在院子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屋门,心里又酸又疼。

他想不通,明明前一天,师尊还护着他,对着全天下的人说,他是沈清许的徒弟,谁也不能动。

明明前一天,师尊还剥着栗子喂他,笑着骂他傻。

怎么一夜之间,就全都变了?

就因为那句预言吗?

就因为他是灭世魔头,师尊就要这样疏远他,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了吗?

凌烬站在角落里,像个被遗弃的小狗,死死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屋门,盼着门能打开,盼着师尊能像往常一样,笑着喊他的名字。

可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碗里的粥彻底凉透了,蒸笼里的糕点也没了热气,那扇屋门,依旧紧紧地关着,没有半点要打开的迹象。

晨雾散去,太阳升了起来,金色的阳光洒满了院子,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凌烬心底的寒意。

终于,那扇紧闭的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凌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地就想迎上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看到沈清许从屋里走了出来,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甚至连门口放着的托盘都没看一眼,径直朝着院门外走去。

沈清许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白色外袍,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他不是不饿,也不是没听到凌烬在门外的声音。

只是他不敢开门,不敢见凌烬。

昨夜玄渊走后,他在屋里坐了整整一夜,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句“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还有凌烬端着洗脚水,满眼依赖地看着他的样子。

一边是天道定下的宿命,是三界浩劫,是那句血淋淋的预言。

一边是他亲手养大的徒弟,是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拼了命也要护着他的少年。

他躲了五百年的宿命,到头来,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荒谬到极致的选择。

要么,亲手杀了自己的徒弟,换三界太平。

要么,护着徒弟,逆了天道,看着三界化为焦土,看着凌烬彻底入魔,沦为真正的灭世魔头。

无论哪一条,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能躲。

躲着凌烬,也躲着自己内心的煎熬。

他怕自己看着凌烬那双满眼依赖的眼睛,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怕自己看着这个孩子,会想起那句预言,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更怕自己护不住他,最终还是让他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沈清许目不斜视地从凌烬身边走过,连一个余光都没给他,仿佛他只是院子里的一道影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凌烬伸出手,想拉住他的衣角,指尖却只碰到了一片飘过去的衣料,连温度都没抓住,人就已经走出了院门。

院门“哐当”一声,被随手带上了。

凌烬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师尊不仅不跟他说话,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凌烬都活在这种极致的惶恐与不安里。

他把凉透的早点倒掉,重新做了午饭,小心翼翼地端到主屋门口,可沈清许直到下午才回来,依旧是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进了屋,反手锁上了门。

往日里,沈清许最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一躺就是一下午,凌烬就坐在旁边,给他剥栗子、煮茶、扇扇子,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可现在,沈清许就算是晒太阳,也会去后山的竹林里,凌烬远远地跟过去,刚走到竹林边缘,就被沈清许一句“别跟着我”,钉在了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尊的身影消失在竹林里,自己站在原地,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手足无措。

往日里,凌烬打理着院子里的一切,给师尊铺床、洗衣、煮茶、做饭,师尊从来不会拦着他,甚至还会笑着跟他说,有他在,自己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养老日子舒坦得很。

可现在,凌烬刚拿起沈清许换下来的外袍,想拿去洗,就被沈清许冷冷地喝止了。

“放下。我的东西,不用你碰。”

凌烬的手瞬间僵住,指尖攥着柔软的衣料,那上面还带着师尊身上熟悉的茶香,可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只能缓缓放下衣服,垂着头,小声地应了一句“是,师尊”,眼泪砸在了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不通,师尊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怕师尊骂他,不怕师尊罚他,甚至不怕师尊打他。

他只怕师尊这样不理他,疏远他,看都不看他一眼,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种无声的疏离,比最锋利的刀,还要让他疼。

傍晚的时候,玄渊又来了一次。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沈清许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那本养老小本子,却半天都没翻过一页,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凌烬,就站在厨房门口,远远地看着沈清许,眼底满是惶恐与不安,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连靠近都不敢。

玄渊瞬间就明白了,沈清许这是在刻意疏远凌烬。

他叹了口气,走到石桌旁,看着沈清许,小声道:“仙尊,您这又是何苦?”

沈清许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得像冰:“怎么?又来跟我说那狗屁预言?”

“不是。”玄渊摇了摇头,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声音里满是无奈,“仙尊,我知道您心里难受,可您这样疏远他,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他心魔滋生,更容易被魔气吞噬,到时候,只会朝着预言里最坏的结局走。”

“不用你管。”沈清许打断他的话,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本子,语气里满是不耐,“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别在我这院子里吵吵嚷嚷的,烦得很。”

玄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夕阳渐渐落下,暮色笼罩了整个院子,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凌烬依旧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清许坐在石桌旁,背对着他,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寂。

他想走过去,想问问师尊,到底怎么了,想跟师尊说,他不怕死,他只怕师尊不要他了。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靠近,师尊又会冷冷地让他走开,又会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他。

直到天彻底黑了下来,沈清许才站起身,依旧是没看凌烬一眼,径直走进了主屋,再次关上了门,甚至连院子里的灯,都没让凌烬去点。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片漆黑。

只有厨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

凌烬坐在厨房的门槛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着,无声地哭着。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师尊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只知道,师尊不对劲。

那个会笑着揉他头发,会护着他,会把他护在身后的师尊,好像不见了。

而主屋里,沈清许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能清晰地听到厨房那边,少年压抑的、细微的哭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不是不想理凌烬,不是想疏远他。

他只是怕。

怕自己看着这个孩子,就会忍不住想起那句血淋淋的预言;怕自己护不住他,最终还是要亲手把他推向深渊;更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应验预言,亲手杀了自己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徒弟。

他闭了闭眼,抬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溢出一声压抑的、疲惫的叹息。

他躲了五百年的宿命,终究还是躲不掉。

可他宁愿自己逆了这天,破了这宿命,也绝不会动凌烬分毫。

只是现在,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这天道给他的,是这样一个残忍的结局。

夜色越来越深,寒风卷着落叶,吹过空荡荡的院子,带着刺骨的凉意。

一扇门,隔着两个世界。

门外是少年无措的惶恐与绝望,门内是师尊压抑的痛苦与挣扎。

往日里暖融融的闲云院,第一次变得这样冷,这样静,这样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隔阂与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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