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机子推波,舆论施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闲云院的厢房,落在床榻上。

凌烬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的第一瞬,还有些茫然,随即就感受到了身体里的异样。

前一夜还撕裂般疼痛的经脉,此刻竟然畅通无阻,丹田处原本躁动不安的魔气,也安分地蛰伏在经脉深处,连带着被魔气反噬灼伤的伤口,都愈合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浅痕。

就连之前烧得滚烫的身体,也恢复了正常的温度,浑身的疲惫与剧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烬猛地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是傻子。

医修临走前说过,他的经脉受损严重,魔气入骨,就算是用最好的灵药,没有十天半个月,也根本不可能好转,更别说彻底驱散经脉里的魔气了。

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带着浩然正气的救世主本源灵力。

是师尊。

昨夜,师尊来过了。

不仅来了,还耗损自己的本源灵力,给他治了伤,驱散了他体内的魔气,修补了他受损的经脉。

凌烬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裹住了,又酸又软,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之前还在怕,怕师尊是真的不要他了,怕师尊会一直疏远他,一直不理他。

可现在他知道,师尊没有。

哪怕师尊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哪怕师尊刻意躲着他,可在他受伤昏迷的时候,师尊还是会不顾一切地来护着他,来给他治伤。

凌烬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跑到了房门口,轻轻拉开了一条门缝,朝着主屋的方向看去。

主屋的门开着,沈清许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外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院角的桃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晨风吹起他的衣摆,晨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的慵懒,也藏住了他眼底深处的疲惫。

凌烬看着他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门框,心里又暖又慌。

他想跑过去,扑到师尊面前,跟他说谢谢,跟他说自己以后再也不会魔气失控了,再也不会给师尊惹麻烦了。

可他又怕,怕自己一靠近,师尊又会冷下脸,又会关上那扇门,又会把他推开。

凌烬站在门后,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缩回了屋里,穿上了鞋,转身走进了厨房。

他不敢去打扰师尊,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讨好。

师尊最爱喝的莲子粥,要小火慢熬半个时辰,熬得软糯香甜;师尊爱吃的水晶虾饺,要现包现蒸,皮薄馅大;还有师尊喜欢的桂花糕,要撒上新鲜的桂花蜜,甜而不腻。

凌烬在厨房里忙活着,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了院中的人。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香渐渐漫了出来,和往日里无数个清晨一样,暖融融的烟火气,一点点填满了这个沉寂了许久的院子。

沈清许坐在石桌旁,早就察觉到了厨房里的动静。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察觉。

昨夜他给凌烬治完伤,天快亮了才回屋歇下,其实根本没睡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凌烬昏迷时,嘴里那一声声带着哭腔的“师尊,别不要我”,还有少年攥着他衣袖,不肯松开的手。

他以为自己能狠下心,能一直疏远他,能逼着自己不去管他。

可到头来,还是没忍住。

不仅没忍住,还解封了本源灵力,耗损了大半修为,给他治好了伤。

沈清许自嘲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罢了。

狠不下心,就不狠了。

反正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应验那句狗屁预言,没打算杀了自己的徒弟。

躲不掉的宿命,那就不躲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比往日里更急,还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慌乱。

沈清许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玄渊。

这半个月,玄渊天天上门,不是劝他出手救世,就是跟他说三界的灾情,被他装睡装傻气走了无数次,今天这架势,怕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玄渊真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手里攥着一大把传讯玉简,整个人都急得团团转。

他一冲进院子,就直奔沈清许而来,声音都在发颤:“仙尊!不好了!出大事了!天机子疯了!”

沈清许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慌什么?天又没塌下来。天机子怎么了?他是跳崖了,还是疯魔了?”

“比疯魔了还可怕!”玄渊把手里的传讯玉简,一把拍在了石桌上,急得跳脚,“仙尊,您自己看!这是各大宗门传来的传讯,还有山下传来的消息!整个修真界,甚至凡间,都传遍了!”

沈清许垂眸,瞥了一眼桌上的传讯玉简,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传遍了什么?又说凌烬是灭世魔头,要我杀了他?这话我都听腻了。”

“不止!”玄渊急得额头青筋直跳,指着那些玉简,声音都在发抖,“天机子亲自向全三界散布消息,说……说凌烬这个灭世魔胎,已经用邪术蛊惑了您,让您背弃了天道,背弃了救世主的职责,不肯履行斩魔宿命!”

“他还说,就是因为您包庇魔胎,迟迟不肯出手斩魔,才引得天道震怒,降下灾厄,让三界生灵涂炭!现在三界所有的灾情,所有惨死的百姓,所有崩塌的灵山,全都是因为您护着凌烬,才引来的天罚!”

这话一出,沈清许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

杯壁的瓷片被他捏得发出一声轻响,原本平静的眼底,瞬间掀起了滔天的寒意,连周身的空气,都瞬间冷了下来。

他之前就觉得,三界的舆论不对劲。

明明灾厄是魔气蔓延引发的,明明是魔帝封印松动带来的浩劫,可全天下的人,却都把罪责推到了凌烬这个孩子身上。

原来,是天机子在背后搞鬼。

现在,天机子更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他的头上,把他护着凌烬的行为,说成了背弃天道,蛊惑人心,把所有惨死的性命,都算在了他们师徒二人的头上。

好一个天机阁阁主,好一个天机子。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清许的指尖,一点点松开了茶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底的寒意,却浓得化不开。

他还没说话,厨房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

凌烬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粥,站在厨房门口,脸色惨白得像纸,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玄渊刚才说的话,他一字不落地,全都听到了。

原来,三界的灾厄,那些惨死的百姓,那些家破人亡的惨剧,全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这个灭世魔胎,因为师尊护着他,才引来了天罚,才让师尊背上了背弃天道的骂名,才让全天下的人,都把矛头对准了师尊。

凌烬端着粥碗的手,抖得厉害,滚烫的粥洒在了手背上,烫得发红,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

心里的愧疚与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他就知道,他就是个灾星。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

以前是他的家人,他的村子,现在是师尊,是整个青云宗,甚至是整个三界。

他不能再拖累师尊了。

凌烬放下手里的粥碗,一步步走到沈清许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着:“师尊,您让我走吧。”

“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您,是我害您被全天下的人骂。只要我走了,只要我死了,天机子就不会再散布谣言,全天下的人,也不会再盯着您了。”

少年的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肩膀微微颤抖着,哭得撕心裂肺。

他不想离开师尊,不想离开这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地方。

可他更不想,看着师尊因为他,被全天下的人指责,被钉在背弃天道的耻辱柱上。

沈清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眼底的寒意瞬间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疼。

他弯腰,伸手,一把抓住了凌烬的胳膊,硬生生把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用力,却又很小心,生怕碰疼了少年刚愈合的伤口。

“闭嘴。”

沈清许的声音很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怒意,却不是对着凌烬的。

“我沈清许的徒弟,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我想护着谁,就护着谁,跟天道没关系,跟天罚更没关系。”

“天机子想泼脏水,就让他泼。全天下的人想骂,就让他们骂。我沈清许活了五百年,还怕几句闲言碎语?”

他抬手,用指腹擦掉了凌烬脸上的眼泪,动作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嘴里却依旧说着狠话:“还有,以后再敢说走,再敢说死,我就真的把你扔出青云宗,再也不管你了。听到了吗?”

凌烬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师尊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护短与温柔,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拼命地点头,哽咽着道:“听……听到了,师尊。”

他知道,师尊这是在护着他。

哪怕全天下的人都在骂他们,哪怕天机子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们头上,师尊也还是护着他,不肯让他走。

玄渊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重重地叹了口气,心里又急又无奈。

“仙尊,我知道您护着凌烬师侄,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啊!”玄渊急得团团转,指着桌上的传讯玉简,“天机子现在在全修真界的声望极高,他说的话,几乎所有宗门都信!现在各大宗门已经联合起来了,说要是您三日内不亲手斩了凌烬,他们就会集结所有修士,再次打上青云山,替天行道,连您一起讨伐!”

“现在连凡间都传遍了,说您和魔胎勾结,要毁了三界,山下的百姓,都开始往远处逃难了!宗门里的弟子,也都在私下议论,不少长老都动摇了,说要把凌烬交出去,平息众怒!”

玄渊的话,一句比一句重,狠狠砸在人的心上。

天机子这一手,不可谓不狠。

他不仅要逼着沈清许杀了凌烬,应验预言,还要彻底毁了沈清许在三界的声望,把他从救世主的神坛上拉下来,和凌烬一起,钉在灭世的耻辱柱上。

要么,沈清许亲手杀了凌烬,应验宿命,继续当他的救世主,受三界敬仰。

要么,他就护着凌烬,和全天下为敌,被三界唾弃,最终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是一个死局。

沈清许听完,却只是嗤笑一声,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语气里满是不屑。

“替天行道?他们也配?”

“五百年前魔帝祸乱三界的时候,他们躲在后面瑟瑟发抖,是我提着剑,护了他们五百年太平。现在五百年过去了,他们翅膀硬了,敢来我青云山撒野,敢来教我做事了?”

“想讨伐我?想替天行道?可以。让他们带着人来,我倒要看看,谁敢踏进我青云山一步,谁敢动我的徒弟一根手指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压,那是属于五百年前平定魔乱的清许仙尊,独有的气势。

玄渊看着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劝说,瞬间咽了回去。

他知道,仙尊是真的动怒了。

五百年前,仙尊露出这副样子的时候,正是魔帝血洗三界的时候。那一次,仙尊一人一剑,屠了魔帝百万魔军,平定了那场浩劫。

这一次,那些人逼着仙尊杀自己的徒弟,怕是真的要触怒这位沉睡了五百年的救世主了。

沈清许没再理玄渊,只是低头看向身边的凌烬,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平静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怕。有师尊在,天塌下来,也有师尊顶着。谁也别想伤你分毫。”

凌烬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止住了,眼底的惶恐与不安,尽数散去,只剩下了满满的坚定。

他不怕了。

只要师尊在,只要师尊还认他这个徒弟,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与他们为敌,他也不怕。

他会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护着师尊,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师尊分毫。

玄渊看着师徒二人这副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宗门的防御,去应对那些即将到来的风波。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清许让凌烬回屋去休息,自己则坐在石桌旁,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浓了起来。

天机子。

他倒是要看看,这位天机阁阁主,费尽心机地散布谣言,逼着他杀徒,到底是为了所谓的天道宿命,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而此时,万丈高空之上的天机阁,天机台中央。

天机子一身白衣,站在巨大的星盘前,看着星盘上紊乱的星象,看着代表着救世主与魔胎的两颗星,越靠越近,甚至隐隐有融为一体的迹象,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听着里面传来的、各大宗门已经集结,准备讨伐青云宗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沈清许,你以为你护着他,就能逆天改命了吗?”

“宿命早已天定,救世主斩魔头,是三界唯一的生路。你若是不肯动手,那我就逼着全天下的人,帮你动手。”

“我倒要看看,是你护着他的决心硬,还是全天下人的口水,能把你们师徒二人,彻底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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