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机现身，宿命不可违
青云山的晨雾还没散尽，西峰的闲云院就已经醒了。
炭炉上的银壶咕嘟作响，桂花茶的甜香混着书卷的墨香，漫了一院子。沈清许坐在石桌旁，指尖轻轻拂过那本《救世传承录》的兽皮封面，眉头微微蹙着。
距离玄渊把这本古籍送来，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翻遍了古籍表层解封的内容，摸清了历届救世主的本源修炼心法，也对自己体内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可那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封印，依旧牢牢锁着最核心的内容——关于天机预言的真相，关于五百年前他主动封印记忆的缘由，还有那场席卷三界的浩劫，真正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他指尖凝聚起一缕淡淡的金色灵力，再次触碰到古籍封面的符文上。
符文亮起微光，顺着指尖传来温和的共鸣，可依旧在触碰到核心内容的瞬间，被一道厚重的金色屏障挡了回来。识海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前几次尝试时一模一样。
沈清许收回手，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桂花茶喝了一口。
玄渊说，封印会随着他本源力量的觉醒，一层层解开。可他总觉得，这封印背后，藏着的不止是传承，还有一个他不敢触碰的、关于宿命的真相。
“师尊，吃块桂花糕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凌烬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轻手轻脚地走到石桌旁，把碟子放在了他面前。
少年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温顺，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偏执与紧绷。刚刚结束早课的他，额角还带着一层细密的薄汗，眼里却满是对沈清许的在意。
他察觉到了师尊刚才的烦躁与无奈，却没有多问。
自从师尊从南疆回来，不再推开他，不再对他冷言冷语，他就学会了安安静静地陪着。师尊想说的，自然会告诉他；师尊不想说的，他便不多问，只要能守在师尊身边，就够了。
沈清许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烦躁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还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手艺越来越好了。”沈清许笑着夸了一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刚修炼完，不去歇会儿？”
“不累。”凌烬摇了摇头，乖乖地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古籍上，小声道，“师尊，这古籍还是解不开吗？要是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开口。”
他知道这本古籍对师尊有多重要，也知道师尊这些天，一直在为里面的封印发愁。他恨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守在一旁，不打扰师尊，不给师尊添乱。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急切，心里一暖，摆了摆手：“没事，不急。解不开就慢慢解，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嘴上说得漫不经心，心里却清楚，时间从来都不在他这边。
南疆的魔气还在蔓延，魔帝的封印一日比一日松动，天机子在全修真界散布的谣言愈演愈烈，还有那句血淋淋的预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九天之上传来，响彻了整个青云山。
原本正在缓缓散去的晨雾，瞬间变得浓重如墨，将整座青云山笼罩其中。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明明是清晨，却像是瞬间坠入了深夜，只有漫天的星辰，在浓重的乌云背后，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一股浩瀚、冰冷、带着无上威压的天机气息，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牢牢锁定了青云山主峰的天机台。那气息带着看透万古的沧桑，还有不容置喙的天道威严，压得整个青云山的弟子，都喘不过气来。
闲云院里，沈清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
他对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当初在青云山山门，他解封本源力量震退各大宗门修士时，在天道异动的瞬间，他感受到的，就是这股一模一样的气息。
是天机子。
那个一手散布谣言，一手推动舆论，把他和凌烬推到三界对立面，死死攥着所谓天机预言的天机阁阁主。
“师尊！”凌烬也瞬间站起身，手猛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周身的魔气瞬间运转起来，挡在了沈清许身前，眼神警惕地看向院外，“这股气息……”
“是天机子。”沈清许淡淡开口，伸手把凌烬拉到了自己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别慌。”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玄渊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道袍都被晨露打湿了，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仙尊！不好了！天机子！天机子他亲自来了！”玄渊冲到沈清许面前，声音都在发颤，“他现在就在主峰的天机台上，说要见您！亲自见您！”
玄渊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天机子亲自离开天机阁，踏足其他宗门。
天机阁阁主，向来只在万丈高空的天机阁里推演天机，从不轻易入世，更别说亲自登门拜访了。这次他突然降临青云山，来者不善，显然是冲着沈清许和凌烬来的。
“他倒是敢来。”沈清许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语气却依旧平静，“我还没去找他，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仙尊，您别冲动！”玄渊连忙上前，急声道，“天机子执掌天机阁上千年，能推演过去未来，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更是在全修真界有着极高的声望。他这次亲自来，肯定是来者不善，我们要不要……”
“不用。”沈清许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他要见我，我便去见他。我倒要看看，这位天机阁阁主，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到底想把这所谓的宿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师尊！我跟您一起去！”凌烬立刻跟了上来，紧紧地跟在他身侧，手依旧按在佩剑上，眼神坚定，“我要陪着您。”
他怕天机子会对师尊不利，更怕天机子当着师尊的面，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骂他是灭世魔头，逼师尊杀了他。他要守在师尊身边，就算是死，也要挡在师尊身前。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一软，没有拒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淡淡道：“好。一起去。”
三人快步朝着主峰的天机台走去。
一路上，青云宗的弟子都低着头，神色惶恐，显然是被刚才那股浩瀚的天机气息震慑住了。几位守旧长老站在山道旁，看着沈清许一行人，神色复杂，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很快，三人就到了主峰的天机台。
天机台建在青云山的最高峰，是青云宗历代祖师观星象、推演天机的地方，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青云山，甚至能看到山下的城镇村落。
此刻，天机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的模样，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看透万古的淡漠与沧桑，手持一柄白玉拂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辰之力，仙风道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他站在那里，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像是隔着无尽的时空，周身的天机气息浩瀚无边，仿佛与漫天星辰融为一体，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他就是天机阁阁主，天机子。
听到脚步声，天机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沈清许身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看透了他的过去未来，看透了他所有的执念与挣扎。
他的目光，越过沈清许，落在了他身后的凌烬身上。
那目光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让凌烬浑身紧绷，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沈清许身侧，周身的魔气瞬间戒备起来。
天机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悲悯的笑意，随即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沈清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清许仙尊，久仰。”
沈清许站在天机台边缘，停下了脚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天机子阁主大驾光临，我青云宗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只是不知道，阁主不在天机阁里好好推演你的天机，跑到我这青云山来，有何贵干？”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客气，眼底满是冷意。
就是眼前这个人，一手散布谣言，把凌烬钉在了灭世魔头的耻辱柱上，把所有的灾厄都推到了他们师徒头上，逼着全天下的人，都来逼他杀了自己的徒弟。
天机子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敌意，却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悯，还有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
“本座今日前来，是为了三界苍生，也是为了仙尊你。”
“仙尊，你逆天而行，护着灭世魔胎，可知此举，会让三界万劫不复？”
这话一出，天机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烬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地攥着佩剑，指节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不安。
又是这样。
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救了多少人，在这些人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带来灾厄的灭世魔胎。
玄渊站在一旁，脸色也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反驳，就被沈清许抬手拦住了。
沈清许往前站了一步，彻底把凌烬挡在了身后，目光冷冷地看着天机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逆天而行？我倒想问问阁主，何为天，何为逆？”
“我护着我的徒弟，何错之有？三界浩劫，魔气蔓延，魔帝封印松动，你不去找根源，反倒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这就是你所谓的天机，所谓的为了三界苍生？”
“仙尊执迷不悟。”天机子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悲悯更重了，“本座推演天机千年，早已看透了这场浩劫的终局。宿命早已天定，无可更改。”
“天机预言写得清清楚楚，三界浩劫，因魔胎降世而起，唯有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方能终结浩劫，换三界万年太平。这，是三界唯一的生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天道定下的铁律，不可更改。
“仙尊，你是天选的救世主，是三界唯一的希望。你的使命，是护佑三界苍生，不是为了一个注定要灭世的魔头，背弃天道，背弃苍生。”
“你现在护着他，看似是心软，实则是在养虎为患。终有一日，他会彻底入魔，屠尽苍生，毁了这三界。到那时，你不仅护不住他，还要亲手斩了他，甚至要背负三界覆灭的千古骂名。”
天机子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人的心上。
他说的，正是沈清许最怕的未来，正是那道悬在他头顶的、血淋淋的宿命。
凌烬站在沈清许身后，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心里的愧疚与绝望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跟师尊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您就把我交出去吧。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舍不得，舍不得离开师尊，舍不得这唯一的光。
沈清许的指尖微微收紧，可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天机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意。
“够了。”
“凌烬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比这天机预言更清楚。他不是什么灭世魔头，他只是我的徒弟。他用魔气救过人，用自己的力量护过百姓，他比那些只会躲在背后，用谣言逼死无辜者的人，更配得上‘正道’二字。”
“所谓的天机预言，不过是你推演出来的星象，不是板上钉钉的结局。五百年前，我能提着剑平定魔乱，护下这三界。五百年后，我也能护着我的徒弟，护着这人间烟火。”
天机子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还有几分早已看透结局的无奈。
“仙尊，你以为你是在反抗宿命，实则你正在一步步走向宿命的终局。”
“流云宗覆灭，南疆千里焦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些，都是因为你护着魔胎，引得天道震怒，才让浩劫提前加剧。你再护着他，只会让更多的宗门覆灭，更多的百姓惨死，让那末世的景象，提前降临。”
“本座今日前来，不是来与你争辩的，是来劝你一句。回头是岸。”
“三日之内，亲手斩了这魔胎，顺应天道，履行救世主的职责。本座可以向你保证，天机阁会全力助你，平定浩劫，护三界太平。若是你依旧执迷不悟，逆天而行，最终只会落得个三界覆灭，师徒反目，亲手斩徒的下场。”
天机子的话，带着冰冷的警告，也带着早已看透一切的笃定。
他推演了无数次未来，所有的结局都只有一个——救世主斩魔头，三界方能得救。任何试图改变宿命的行为，只会让浩劫变得更加惨烈，让结局来得更快。
沈清许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笃定与淡漠，突然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不屑，带着坚定，也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反抗。
他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救世主本源力量缓缓释放开来，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了他的全身，与天机子的天机气息，分庭抗礼。
他看着天机子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开口，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也注定要颠覆这天机宿命的话。
“我的路，我自己走。”
“宿命若是天定，那我就逆了这天。结局若是早已写好，那我就亲手，改了这结局。”
“三日之后，我不会斩我的徒弟。不仅如此，我还要护着他，护着这三界苍生。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天定宿命，能不能拦得住我。”
这话一出，漫天星辰瞬间闪烁了一下，天机台上的天机气息剧烈翻涌起来，天机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看着沈清许眼里的坚定，看着他周身翻涌的金色本源力量，终于明白，这位清许仙尊，是铁了心要逆天而行，要为了一个魔胎，与整个天道，与他推演了千年的宿命，对抗到底。
天机子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冰冷的淡漠。
“仙尊，你会为今日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三界的苍生，也会为你的任性，付出惨痛的代价。”
“本座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星光，瞬间消散在了天机台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笼罩着青云山的浓重晨雾，也随之缓缓散去，金色的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亮了整座天机台。
可天机台上的气氛，却依旧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玄渊站在一旁，看着沈清许的背影，心里又惊又叹。
他知道，从沈清许说出那句话开始，他和天机子，和所谓的天道宿命，就彻底撕破脸了。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凌烬快步走到沈清许面前，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着：“师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您也不会……”
“傻话。”沈清许打断了他的话，伸手，轻轻擦掉了他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跟你没关系。师尊做的决定，从来都不后悔。”
“有师尊在，谁也不能伤你分毫。谁也不行。”
炭炉上的银壶咕嘟作响，桂花茶的甜香混着书卷的墨香，漫了一院子。沈清许坐在石桌旁，指尖轻轻拂过那本《救世传承录》的兽皮封面，眉头微微蹙着。
距离玄渊把这本古籍送来，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翻遍了古籍表层解封的内容，摸清了历届救世主的本源修炼心法，也对自己体内的力量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可那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封印，依旧牢牢锁着最核心的内容——关于天机预言的真相，关于五百年前他主动封印记忆的缘由，还有那场席卷三界的浩劫，真正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他指尖凝聚起一缕淡淡的金色灵力，再次触碰到古籍封面的符文上。
符文亮起微光，顺着指尖传来温和的共鸣，可依旧在触碰到核心内容的瞬间，被一道厚重的金色屏障挡了回来。识海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前几次尝试时一模一样。
沈清许收回手，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桂花茶喝了一口。
玄渊说，封印会随着他本源力量的觉醒，一层层解开。可他总觉得，这封印背后，藏着的不止是传承，还有一个他不敢触碰的、关于宿命的真相。
“师尊，吃块桂花糕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凌烬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轻手轻脚地走到石桌旁，把碟子放在了他面前。
少年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温顺，再也没有了从前的偏执与紧绷。刚刚结束早课的他，额角还带着一层细密的薄汗，眼里却满是对沈清许的在意。
他察觉到了师尊刚才的烦躁与无奈，却没有多问。
自从师尊从南疆回来，不再推开他，不再对他冷言冷语，他就学会了安安静静地陪着。师尊想说的，自然会告诉他；师尊不想说的，他便不多问，只要能守在师尊身边，就够了。
沈清许抬眼看向他，眼底的烦躁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温柔。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还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手艺越来越好了。”沈清许笑着夸了一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刚修炼完，不去歇会儿？”
“不累。”凌烬摇了摇头，乖乖地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古籍上，小声道，“师尊，这古籍还是解不开吗？要是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开口。”
他知道这本古籍对师尊有多重要，也知道师尊这些天，一直在为里面的封印发愁。他恨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守在一旁，不打扰师尊，不给师尊添乱。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急切，心里一暖，摆了摆手：“没事，不急。解不开就慢慢解，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他嘴上说得漫不经心，心里却清楚，时间从来都不在他这边。
南疆的魔气还在蔓延，魔帝的封印一日比一日松动，天机子在全修真界散布的谣言愈演愈烈，还有那句血淋淋的预言，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九天之上传来，响彻了整个青云山。
原本正在缓缓散去的晨雾，瞬间变得浓重如墨，将整座青云山笼罩其中。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明明是清晨，却像是瞬间坠入了深夜，只有漫天的星辰，在浓重的乌云背后，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一股浩瀚、冰冷、带着无上威压的天机气息，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牢牢锁定了青云山主峰的天机台。那气息带着看透万古的沧桑，还有不容置喙的天道威严，压得整个青云山的弟子，都喘不过气来。
闲云院里，沈清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
他对这股气息太熟悉了。
当初在青云山山门，他解封本源力量震退各大宗门修士时，在天道异动的瞬间，他感受到的，就是这股一模一样的气息。
是天机子。
那个一手散布谣言，一手推动舆论，把他和凌烬推到三界对立面，死死攥着所谓天机预言的天机阁阁主。
“师尊！”凌烬也瞬间站起身，手猛地握住了腰间的佩剑，周身的魔气瞬间运转起来，挡在了沈清许身前，眼神警惕地看向院外，“这股气息……”
“是天机子。”沈清许淡淡开口，伸手把凌烬拉到了自己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别慌。”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玄渊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道袍都被晨露打湿了，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仙尊！不好了！天机子！天机子他亲自来了！”玄渊冲到沈清许面前，声音都在发颤，“他现在就在主峰的天机台上，说要见您！亲自见您！”
玄渊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天机子亲自离开天机阁，踏足其他宗门。
天机阁阁主，向来只在万丈高空的天机阁里推演天机，从不轻易入世，更别说亲自登门拜访了。这次他突然降临青云山，来者不善，显然是冲着沈清许和凌烬来的。
“他倒是敢来。”沈清许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意，语气却依旧平静，“我还没去找他，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仙尊，您别冲动！”玄渊连忙上前，急声道，“天机子执掌天机阁上千年，能推演过去未来，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更是在全修真界有着极高的声望。他这次亲自来，肯定是来者不善，我们要不要……”
“不用。”沈清许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他要见我，我便去见他。我倒要看看，这位天机阁阁主，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到底想把这所谓的宿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师尊！我跟您一起去！”凌烬立刻跟了上来，紧紧地跟在他身侧，手依旧按在佩剑上，眼神坚定，“我要陪着您。”
他怕天机子会对师尊不利，更怕天机子当着师尊的面，说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骂他是灭世魔头，逼师尊杀了他。他要守在师尊身边，就算是死，也要挡在师尊身前。
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心里一软，没有拒绝，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淡淡道：“好。一起去。”
三人快步朝着主峰的天机台走去。
一路上，青云宗的弟子都低着头，神色惶恐，显然是被刚才那股浩瀚的天机气息震慑住了。几位守旧长老站在山道旁，看着沈清许一行人，神色复杂，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很快，三人就到了主峰的天机台。
天机台建在青云山的最高峰，是青云宗历代祖师观星象、推演天机的地方，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青云山，甚至能看到山下的城镇村落。
此刻，天机台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的模样，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看透万古的淡漠与沧桑，手持一柄白玉拂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星辰之力，仙风道骨，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他站在那里，明明就在眼前，却又像是隔着无尽的时空，周身的天机气息浩瀚无边，仿佛与漫天星辰融为一体，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他就是天机阁阁主，天机子。
听到脚步声，天机子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沈清许身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早已看透了他的过去未来，看透了他所有的执念与挣扎。
他的目光，越过沈清许，落在了他身后的凌烬身上。
那目光很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让凌烬浑身紧绷，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了沈清许身侧，周身的魔气瞬间戒备起来。
天机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悲悯的笑意，随即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沈清许，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清许仙尊，久仰。”
沈清许站在天机台边缘，停下了脚步，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语气不咸不淡：“天机子阁主大驾光临，我青云宗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只是不知道，阁主不在天机阁里好好推演你的天机，跑到我这青云山来，有何贵干？”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客气，眼底满是冷意。
就是眼前这个人，一手散布谣言，把凌烬钉在了灭世魔头的耻辱柱上，把所有的灾厄都推到了他们师徒头上，逼着全天下的人，都来逼他杀了自己的徒弟。
天机子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敌意，却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悲悯，还有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
“本座今日前来，是为了三界苍生，也是为了仙尊你。”
“仙尊，你逆天而行，护着灭世魔胎，可知此举，会让三界万劫不复？”
这话一出，天机台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烬的脸色瞬间惨白，指尖死死地攥着佩剑，指节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不安。
又是这样。
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救了多少人，在这些人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带来灾厄的灭世魔胎。
玄渊站在一旁，脸色也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反驳，就被沈清许抬手拦住了。
沈清许往前站了一步，彻底把凌烬挡在了身后，目光冷冷地看着天机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逆天而行？我倒想问问阁主，何为天，何为逆？”
“我护着我的徒弟，何错之有？三界浩劫，魔气蔓延，魔帝封印松动，你不去找根源，反倒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这就是你所谓的天机，所谓的为了三界苍生？”
“仙尊执迷不悟。”天机子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悲悯更重了，“本座推演天机千年，早已看透了这场浩劫的终局。宿命早已天定，无可更改。”
“天机预言写得清清楚楚，三界浩劫，因魔胎降世而起，唯有救世主将亲手斩杀灭世魔头，方能终结浩劫，换三界万年太平。这，是三界唯一的生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仿佛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天道定下的铁律，不可更改。
“仙尊，你是天选的救世主，是三界唯一的希望。你的使命，是护佑三界苍生，不是为了一个注定要灭世的魔头，背弃天道，背弃苍生。”
“你现在护着他，看似是心软，实则是在养虎为患。终有一日，他会彻底入魔，屠尽苍生，毁了这三界。到那时，你不仅护不住他，还要亲手斩了他，甚至要背负三界覆灭的千古骂名。”
天机子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像一把把锤子，狠狠砸在人的心上。
他说的，正是沈清许最怕的未来，正是那道悬在他头顶的、血淋淋的宿命。
凌烬站在沈清许身后，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心里的愧疚与绝望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了张嘴，想跟师尊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您就把我交出去吧。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舍不得，舍不得离开师尊，舍不得这唯一的光。
沈清许的指尖微微收紧，可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天机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意。
“够了。”
“凌烬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比这天机预言更清楚。他不是什么灭世魔头，他只是我的徒弟。他用魔气救过人，用自己的力量护过百姓，他比那些只会躲在背后，用谣言逼死无辜者的人，更配得上‘正道’二字。”
“所谓的天机预言，不过是你推演出来的星象，不是板上钉钉的结局。五百年前，我能提着剑平定魔乱，护下这三界。五百年后，我也能护着我的徒弟，护着这人间烟火。”
天机子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还有几分早已看透结局的无奈。
“仙尊，你以为你是在反抗宿命，实则你正在一步步走向宿命的终局。”
“流云宗覆灭，南疆千里焦土，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这些，都是因为你护着魔胎，引得天道震怒，才让浩劫提前加剧。你再护着他，只会让更多的宗门覆灭，更多的百姓惨死，让那末世的景象，提前降临。”
“本座今日前来，不是来与你争辩的，是来劝你一句。回头是岸。”
“三日之内，亲手斩了这魔胎，顺应天道，履行救世主的职责。本座可以向你保证，天机阁会全力助你，平定浩劫，护三界太平。若是你依旧执迷不悟，逆天而行，最终只会落得个三界覆灭，师徒反目，亲手斩徒的下场。”
天机子的话，带着冰冷的警告，也带着早已看透一切的笃定。
他推演了无数次未来，所有的结局都只有一个——救世主斩魔头，三界方能得救。任何试图改变宿命的行为，只会让浩劫变得更加惨烈，让结局来得更快。
沈清许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笃定与淡漠，突然笑了。
那笑意里带着不屑，带着坚定，也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反抗。
他往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救世主本源力量缓缓释放开来，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了他的全身，与天机子的天机气息，分庭抗礼。
他看着天机子的眼睛，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开口，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许久，也注定要颠覆这天机宿命的话。
“我的路，我自己走。”
“宿命若是天定，那我就逆了这天。结局若是早已写好，那我就亲手，改了这结局。”
“三日之后，我不会斩我的徒弟。不仅如此，我还要护着他，护着这三界苍生。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天定宿命，能不能拦得住我。”
这话一出，漫天星辰瞬间闪烁了一下，天机台上的天机气息剧烈翻涌起来，天机子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看着沈清许眼里的坚定，看着他周身翻涌的金色本源力量，终于明白，这位清许仙尊，是铁了心要逆天而行，要为了一个魔胎，与整个天道，与他推演了千年的宿命，对抗到底。
天机子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了冰冷的淡漠。
“仙尊，你会为今日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三界的苍生，也会为你的任性，付出惨痛的代价。”
“本座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璀璨的星光，瞬间消散在了天机台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笼罩着青云山的浓重晨雾，也随之缓缓散去，金色的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亮了整座天机台。
可天机台上的气氛，却依旧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玄渊站在一旁，看着沈清许的背影，心里又惊又叹。
他知道，从沈清许说出那句话开始，他和天机子，和所谓的天道宿命，就彻底撕破脸了。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凌烬快步走到沈清许面前，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着：“师尊……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您也不会……”
“傻话。”沈清许打断了他的话，伸手，轻轻擦掉了他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跟你没关系。师尊做的决定，从来都不后悔。”
“有师尊在，谁也不能伤你分毫。谁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