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向他道歉，师尊的真心话
青云山的午后，阳光正好。
暖融融的金光穿过廊下的竹帘，落在闲云院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炭炉上的桂花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清甜的香气漫了满院，混着院角桃树新芽的清冽气息，温柔得不像话。
凌烬正蹲在石桌旁，仔仔细细地擦着刚洗完的碗筷。
少年的动作很轻，眉眼温顺，指尖捏着棉布，一点点擦去瓷碗上的水珠，连碗底的纹路都擦得干干净净。刚吃过午饭，他怕沈清许累着，抢着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泡好了师尊最爱喝的桂花茶，忙前忙后，脚步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廊下坐着的人。
沈清许就靠在竹椅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
阳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明明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力量的魔骨之主，此刻却乖得像只温顺的小猫，满心满眼都只装着他这个师尊，连擦个碗，都要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才安下心来继续忙活。
看着这一幕，沈清许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软，翻涌上来的，是化不开的愧疚。
这大半年来，他到底都对这个孩子做了些什么啊。
他口口声声说信他，说要护着他，可却一次次地推开他，一次次地把他丢在孤立无援的境地里。
他瞒着他，把他一个人锁在无妄谷，让他面对那些喊打喊杀的修士；他为了所谓的改命，一次次地割裂两人之间的羁绊，把他隔绝在所有风雨之外，却从来没问过他，愿不愿意，害不害怕；他神识离体三天三夜，让这个孩子守着他的身体，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担惊受怕，差点就跟着他坠入了时空裂隙。
他以为自己是在护着他，是在改命，可实际上，他才是那个伤他最深的人。
未来的画面还在识海里反复回放，那句跨越了千年的叮嘱，依旧在耳边回响。
“别让他……一个人走到最后。”
他差点就做到了最错的事，差点就亲手把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孩子，推到了黑暗的尽头。
“阿烬。”
沈清许轻轻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了午后的微风，落在了凌烬的耳朵里。
凌烬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听到主人呼唤的小狗，麻溜地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跑了过来，蹲在他的竹椅旁，仰着头看他，软软地问道：“师尊，怎么了？是不是茶凉了？我去给您换一壶热的？还是想吃点心？我早上烤了您爱吃的桃花酥，在灶上温着呢。”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沈清许伸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不用忙，阿烬。”沈清许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还有化不开的愧疚，“你坐下来，师尊有话跟你说。”
“哦，好。”凌烬乖乖地点了点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他的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先生讲课的小学童，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只是看着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样子，沈清许心里的愧疚，就更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开了口。
“阿烬，对不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凌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错愕，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声音都有些发慌：“师尊？您、您怎么跟我说对不起啊？您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从来都没有！”
在他心里，师尊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捡他回家、给他饭吃、教他修炼、护着他不被人欺负的人。师尊对他恩重如山，怎么会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不，阿烬，是师尊错了。”
沈清许按住他慌乱的手，指尖传来少年微凉的温度，他的语气依旧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这大半年来，师尊做了很多错事，很多很多，伤了你的心，也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很多很多的害怕。今天，师尊要认认真真地，跟你道歉。”
凌烬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清许用眼神制止了。
他只能乖乖地坐在那里，听着师尊一句句地，跟他说着对不起。
“第一件事，师尊要跟你道歉，是无妄谷的事。”
沈清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愧疚，“师尊瞒着你，偷偷找好了隐居的地方，骗你说等处理完事情就去陪你，却把你一个人丢在了那里，合上了禁制，转身就走了。”
“那时候师尊总以为，把你藏起来，让你远离三界纷争，远离全天下的恶意，你就不会变成预言里的灭世魔头，就能平平安安的。师尊以为自己是在护着你，却从来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一个人待在那与世隔绝的山谷里，愿不愿意被师尊丢下。”
“师尊更没有想过，天机子会反手泄露你的位置，让那些修士找上门去，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喊打喊杀的恶意，逼得你不得不出手，爆发魔骨的力量。”
“是师尊太懦弱了，遇到事情只会想着躲，想着逃，却把你一个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件事，是师尊错了，对不起，阿烬。”
凌烬的眼眶，在这一刻，瞬间红了。
他想起了无妄谷里，禁制合上的那一刻，师尊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了自己拍打着禁制，声嘶力竭地喊着师尊，却得不到半分回应的绝望，想起了那些修士冲进来时，自己心里的害怕与无助。
那时候他不敢怨，不敢问，只敢怪自己不够好，给师尊添了麻烦。
可现在，师尊却认认真真地跟他说，是他错了，是他把自己一个人丢下了。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涌了上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用力地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摇着头，声音哽咽着：“师尊，我不怪您……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就算是为了你好，也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沈清许打断他的话，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泪珠，指尖带着温柔的温度，“第二件事，师尊要跟你道歉，是这大半年来，一次次的推开你，一次次的瞒着你。”
“从师尊第一次窥见未来碎片，看到那所谓的预言终局开始，师尊就慌了，怕了。总想着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把你护在温室里，不让你接触到半分纷争。师尊一次次地拦着你历练，瞒着你天机子的算计，藏着自己心里的恐惧与不安，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一句实话。”
“师尊口口声声跟你说，‘他们都信预言，我信你’，可实际上，师尊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你，我不信你能和我一起面对，不信你能守住自己的心，不信你能和我并肩，一起对抗这所谓的宿命。”
“是师尊食言了，是师尊对不起你。”
这句话落下，凌烬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
他一直都知道师尊心里有事，一直都知道师尊瞒着他什么，一直都知道师尊一次次的推开他，是有原因的。
他不敢问，不敢闹，只能乖乖听话，师尊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师尊让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只求师尊能安心，只求师尊不要不要他。
可他心里，怎么会不难过，怎么会不害怕，怎么会不委屈。
他只想和师尊一起面对，只想站在师尊身边，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不怕。可师尊却一次次地，把他推开，把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现在，师尊终于跟他说了实话，跟他道了歉，跟他说，是他食言了。
“还有第三件事，师尊要跟你道歉。”
沈清许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更疼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南境边境，师尊神识被时空乱流卷走，昏迷了三天三夜，让你一个人守着师尊的身体，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担惊受怕了三天三夜。”
“师尊知道，那三天里，你有多害怕，有多无助，有多怕师尊再也醒不过来。是师尊不好，没有护住自己，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对不起，阿烬。”
凌烬埋在他的怀里，再也绷不住了，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肩膀微微颤抖着，手臂死死地抱着沈清许的腰，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再也不肯松开。
他哭了很久，把这大半年来所有的不安、害怕、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沈清许就这么抱着他，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任由他把眼泪鼻涕，都蹭在自己的衣襟上，没有半分嫌弃。
直到怀里的少年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沈清许才捧着他的脸，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哭肿了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
“哭够了？”他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凌烬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把脸重新埋回他的怀里，闷闷地说道：“师尊……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真的……”
“不管师尊是把我送到无妄谷，还是推开我，瞒着我，我都不怪您。我知道师尊是为了护着我，是怕我出事。我只是……只是怕师尊不要我了……怕师尊觉得我是个累赘，是个灾星……”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藏不住的惶恐。
这是他藏在心里最深的害怕。
从他被亲生父母丢在雪地里，被全宗门的人骂作灾星、魔胎开始，他就最怕被人丢下，最怕被人嫌弃。
而沈清许，是他唯一的家人，唯一的光。他最怕的，就是师尊有一天，会不要他了。
“傻孩子。”
沈清许听到他的话，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他收紧手臂，把少年抱得更紧了，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对着他许下了承诺。
“阿烬，你听好。”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不是灾星，更不是什么灭世魔头。”
“你是师尊捡回来的孩子，是师尊唯一的徒弟，是师尊想拼尽全力护着的人，是师尊的家人。”
“以前是师尊太胆小，太懦弱，只会逃避，只会推开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这么多的害怕。是师尊错了。”
“在这里，师尊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了。”
他捧着少年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凌烬的耳朵里。
“师尊再也不会推开你，不会丢下你，不会再把你一个人藏起来，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
“以后的路，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风风雨雨，不管是全天下人的质疑，还是天机子的算计，不管是这所谓的天定宿命，还是席卷三界的浩劫。”
“师尊都会牵着你的手，陪着你，一起走。”
“我们师徒二人，一起面对，一起扛，再也不会分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凌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漫天星辰，都落进了他的眸子里。
他怔怔地看着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与认真，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疼惜，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欢喜，是安心，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的、落了地的踏实。
“师尊……”
凌烬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一遍遍地喊着他，“师尊……师尊……”
除了这两个字，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永远都等不到了。
“我在呢，阿烬。”沈清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师尊在呢，永远都在。”
“您真的……再也不会丢下我了吗？”凌烬抬起头，红着一双兔子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一睁眼就碎了。
“真的。”沈清许看着他，无比认真地点头，指尖轻轻刮了刮他哭红的鼻尖，“师尊说到做到，再也不会丢下我的阿烬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凌烬终于笑了。
哪怕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可这一笑，却像是冰雪初融，春暖花开，眼里的光，亮得晃眼。
他重新埋回沈清许的怀里，抱着他，不肯撒手，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午后的阳光，穿过竹帘，温柔地洒在相拥的师徒二人身上，暖融融的。
炭炉上的桂花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清甜的香气漫了满院，院角的桃树新芽，在风里轻轻晃着，温柔得不像话。
凌烬心里藏了大半年的不安、惶恐与委屈，在这一刻，被师尊温柔的承诺，彻底抚平了。
暖融融的金光穿过廊下的竹帘，落在闲云院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炭炉上的桂花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清甜的香气漫了满院，混着院角桃树新芽的清冽气息，温柔得不像话。
凌烬正蹲在石桌旁，仔仔细细地擦着刚洗完的碗筷。
少年的动作很轻，眉眼温顺，指尖捏着棉布，一点点擦去瓷碗上的水珠，连碗底的纹路都擦得干干净净。刚吃过午饭，他怕沈清许累着，抢着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泡好了师尊最爱喝的桂花茶，忙前忙后，脚步都放得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廊下坐着的人。
沈清许就靠在竹椅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
阳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明明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力量的魔骨之主，此刻却乖得像只温顺的小猫，满心满眼都只装着他这个师尊，连擦个碗，都要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才安下心来继续忙活。
看着这一幕，沈清许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又酸又软，翻涌上来的，是化不开的愧疚。
这大半年来，他到底都对这个孩子做了些什么啊。
他口口声声说信他，说要护着他，可却一次次地推开他，一次次地把他丢在孤立无援的境地里。
他瞒着他，把他一个人锁在无妄谷，让他面对那些喊打喊杀的修士；他为了所谓的改命，一次次地割裂两人之间的羁绊，把他隔绝在所有风雨之外，却从来没问过他，愿不愿意，害不害怕；他神识离体三天三夜，让这个孩子守着他的身体，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担惊受怕，差点就跟着他坠入了时空裂隙。
他以为自己是在护着他，是在改命，可实际上，他才是那个伤他最深的人。
未来的画面还在识海里反复回放，那句跨越了千年的叮嘱，依旧在耳边回响。
“别让他……一个人走到最后。”
他差点就做到了最错的事，差点就亲手把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孩子，推到了黑暗的尽头。
“阿烬。”
沈清许轻轻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了午后的微风，落在了凌烬的耳朵里。
凌烬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听到主人呼唤的小狗，麻溜地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跑了过来，蹲在他的竹椅旁，仰着头看他，软软地问道：“师尊，怎么了？是不是茶凉了？我去给您换一壶热的？还是想吃点心？我早上烤了您爱吃的桃花酥，在灶上温着呢。”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沈清许伸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不用忙，阿烬。”沈清许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还有化不开的愧疚，“你坐下来，师尊有话跟你说。”
“哦，好。”凌烬乖乖地点了点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了他的对面，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认真听先生讲课的小学童，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只是看着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样子，沈清许心里的愧疚，就更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开了口。
“阿烬，对不起。”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凌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的错愕，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下意识地摆了摆手，声音都有些发慌：“师尊？您、您怎么跟我说对不起啊？您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从来都没有！”
在他心里，师尊是他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捡他回家、给他饭吃、教他修炼、护着他不被人欺负的人。师尊对他恩重如山，怎么会有对不起他的地方？
“不，阿烬，是师尊错了。”
沈清许按住他慌乱的手，指尖传来少年微凉的温度，他的语气依旧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这大半年来，师尊做了很多错事，很多很多，伤了你的心，也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很多很多的害怕。今天，师尊要认认真真地，跟你道歉。”
凌烬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清许用眼神制止了。
他只能乖乖地坐在那里，听着师尊一句句地，跟他说着对不起。
“第一件事，师尊要跟你道歉，是无妄谷的事。”
沈清许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愧疚，“师尊瞒着你，偷偷找好了隐居的地方，骗你说等处理完事情就去陪你，却把你一个人丢在了那里，合上了禁制，转身就走了。”
“那时候师尊总以为，把你藏起来，让你远离三界纷争，远离全天下的恶意，你就不会变成预言里的灭世魔头，就能平平安安的。师尊以为自己是在护着你，却从来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一个人待在那与世隔绝的山谷里，愿不愿意被师尊丢下。”
“师尊更没有想过，天机子会反手泄露你的位置，让那些修士找上门去，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喊打喊杀的恶意，逼得你不得不出手，爆发魔骨的力量。”
“是师尊太懦弱了，遇到事情只会想着躲，想着逃，却把你一个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这件事，是师尊错了，对不起，阿烬。”
凌烬的眼眶，在这一刻，瞬间红了。
他想起了无妄谷里，禁制合上的那一刻，师尊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起了自己拍打着禁制，声嘶力竭地喊着师尊，却得不到半分回应的绝望，想起了那些修士冲进来时，自己心里的害怕与无助。
那时候他不敢怨，不敢问，只敢怪自己不够好，给师尊添了麻烦。
可现在，师尊却认认真真地跟他说，是他错了，是他把自己一个人丢下了。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涌了上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用力地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摇着头，声音哽咽着：“师尊，我不怪您……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
“就算是为了你好，也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沈清许打断他的话，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泪珠，指尖带着温柔的温度，“第二件事，师尊要跟你道歉，是这大半年来，一次次的推开你，一次次的瞒着你。”
“从师尊第一次窥见未来碎片，看到那所谓的预言终局开始，师尊就慌了，怕了。总想着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把你护在温室里，不让你接触到半分纷争。师尊一次次地拦着你历练，瞒着你天机子的算计，藏着自己心里的恐惧与不安，从来都没有跟你说过一句实话。”
“师尊口口声声跟你说，‘他们都信预言，我信你’，可实际上，师尊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你，我不信你能和我一起面对，不信你能守住自己的心，不信你能和我并肩，一起对抗这所谓的宿命。”
“是师尊食言了，是师尊对不起你。”
这句话落下，凌烬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
他一直都知道师尊心里有事，一直都知道师尊瞒着他什么，一直都知道师尊一次次的推开他，是有原因的。
他不敢问，不敢闹，只能乖乖听话，师尊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师尊让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只求师尊能安心，只求师尊不要不要他。
可他心里，怎么会不难过，怎么会不害怕，怎么会不委屈。
他只想和师尊一起面对，只想站在师尊身边，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不怕。可师尊却一次次地，把他推开，把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现在，师尊终于跟他说了实话，跟他道了歉，跟他说，是他食言了。
“还有第三件事，师尊要跟你道歉。”
沈清许看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更疼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南境边境，师尊神识被时空乱流卷走，昏迷了三天三夜，让你一个人守着师尊的身体，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担惊受怕了三天三夜。”
“师尊知道，那三天里，你有多害怕，有多无助，有多怕师尊再也醒不过来。是师尊不好，没有护住自己，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对不起，阿烬。”
凌烬埋在他的怀里，再也绷不住了，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肩膀微微颤抖着，手臂死死地抱着沈清许的腰，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再也不肯松开。
他哭了很久，把这大半年来所有的不安、害怕、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沈清许就这么抱着他，一下下地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任由他把眼泪鼻涕，都蹭在自己的衣襟上，没有半分嫌弃。
直到怀里的少年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沈清许才捧着他的脸，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哭肿了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
“哭够了？”他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凌烬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把脸重新埋回他的怀里，闷闷地说道：“师尊……我从来都没有怪过您……真的……”
“不管师尊是把我送到无妄谷，还是推开我，瞒着我，我都不怪您。我知道师尊是为了护着我，是怕我出事。我只是……只是怕师尊不要我了……怕师尊觉得我是个累赘，是个灾星……”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藏不住的惶恐。
这是他藏在心里最深的害怕。
从他被亲生父母丢在雪地里，被全宗门的人骂作灾星、魔胎开始，他就最怕被人丢下，最怕被人嫌弃。
而沈清许，是他唯一的家人，唯一的光。他最怕的，就是师尊有一天，会不要他了。
“傻孩子。”
沈清许听到他的话，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疼。他收紧手臂，把少年抱得更紧了，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对着他许下了承诺。
“阿烬，你听好。”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不是灾星，更不是什么灭世魔头。”
“你是师尊捡回来的孩子，是师尊唯一的徒弟，是师尊想拼尽全力护着的人，是师尊的家人。”
“以前是师尊太胆小，太懦弱，只会逃避，只会推开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这么多的害怕。是师尊错了。”
“在这里，师尊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了。”
他捧着少年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凌烬的耳朵里。
“师尊再也不会推开你，不会丢下你，不会再把你一个人藏起来，不会再瞒着你任何事。”
“以后的路，不管是刀山火海，还是风风雨雨，不管是全天下人的质疑，还是天机子的算计，不管是这所谓的天定宿命，还是席卷三界的浩劫。”
“师尊都会牵着你的手，陪着你，一起走。”
“我们师徒二人，一起面对，一起扛，再也不会分开。”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凌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是漫天星辰，都落进了他的眸子里。
他怔怔地看着沈清许，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与认真，看着他眼底的温柔与疼惜，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欢喜，是安心，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的、落了地的踏实。
“师尊……”
凌烬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一遍遍地喊着他，“师尊……师尊……”
除了这两个字，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永远都等不到了。
“我在呢，阿烬。”沈清许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师尊在呢，永远都在。”
“您真的……再也不会丢下我了吗？”凌烬抬起头，红着一双兔子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一睁眼就碎了。
“真的。”沈清许看着他，无比认真地点头，指尖轻轻刮了刮他哭红的鼻尖，“师尊说到做到，再也不会丢下我的阿烬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凌烬终于笑了。
哪怕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可这一笑，却像是冰雪初融，春暖花开，眼里的光，亮得晃眼。
他重新埋回沈清许的怀里，抱着他，不肯撒手，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午后的阳光，穿过竹帘，温柔地洒在相拥的师徒二人身上，暖融融的。
炭炉上的桂花茶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清甜的香气漫了满院，院角的桃树新芽，在风里轻轻晃着，温柔得不像话。
凌烬心里藏了大半年的不安、惶恐与委屈，在这一刻，被师尊温柔的承诺，彻底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