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真相揭开

时光匆匆, 距离她出发的日子只剩三天,莉乃正在做最后的行李检查,那部用于紧急联系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号码让她心下一动,立刻接通。

“喂?”

“是我。”安室透的声音传来,比之前在大阪通话时听起来中气足了些,但背景音依旧安静,“一会有时间吗?我让风见把亚当送到你那里,之后几天, 他就跟着你了。 ”

“好,我知道了。”莉乃应下,随即忍不住问, “你还在大阪吗?伤养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含糊的“唔”,算是回应了第一个问题,接着, 他语气平稳地说:“好多了。”

莉乃握着手机,犹豫了一下, 还是轻声问道:“那……我和亚当出发那天, 你能来送我们吗? ”话一出口, 她就有些后悔。他现在的情况, 怎么能随便折腾?

果然,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没等他回答, 莉乃立刻改口:“算了算了, 我刚才随口说的,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别折腾了, 好好养伤最重要。等你伤养好了, 再来看我们也是一样的。 ”

“嗯。”安室透应了一声,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紧接着,他的语气放缓了些,“不过,我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手头的事情又会多起来,也许不能过去看你们,但是有时间,我肯定会联系你们的。”

莉乃闻言,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上次你不是说,组织的核心已经被打掉,快要解决了吗?为什么又要开始忙?”

“核心是被打掉了,但后续的收尾、审讯、证据固定,还有资产清理……工作量很大。”安室透解释道,“而且,这么庞大的组织,很难一次性被一网打尽,肯定会有外逃的成员和残余势力。后续的追捕和清剿工作,也需要持续跟进。”

他说得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可莉乃听着,心里那股火却莫名蹿了上来。

“所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不满,“这一切的后续工作,都需要你这个刚从重伤里捡回一条命的人来做吗?你们公安其他人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话刚出口,她顿住了,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过于尖锐,不太礼貌。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缓和一些,但担忧和不满依旧明显:“我的意思是,你刚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体根本就没恢复好,根本不适合这么操劳,就不能让别人多分担一些吗?”

电话那头,安室透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却让莉乃更觉气闷。

“我的身体,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吧。”他语气轻松,“不是什么大伤,最近已经恢复得……”

“别骗我了!”莉乃终于忍不住,直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我上次问过佐和子阿姨了!你刚被送到大阪时是什么样子,她都告诉我了!血流不止,昏迷不醒,医生抢救了大半夜才稳定下来……这叫‘不是什么大伤’?鬼门关都走了一圈了,你还跟我说没什么?!”

她的语速很快,胸膛微微起伏:“难道非要没命了,才算大伤吗?!”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几秒后,安室透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身体。”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组织核心成员基本落网,剩下的残余势力不成气候,翻不起大浪。后面即使有工作,主要也是以审讯、整理和行政协调为主。我只是参与其中一部分,公安那边也会酌情考虑我的身体状况,不会给我安排太繁重的一线任务。”

他的解释清晰具体,少了之前的含糊,多了几分让人安心的实在。

莉乃听着,心里那股又急又气的火苗才慢慢平息下去,她吸了吸有些发堵的鼻子,声音闷闷的:“这还差不多……你自己也要注意点,别总把自己当成铁人。马上快三十岁的人了,身体经不起总那么折腾……”

“嗯。”安室透轻轻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份沉默的接受,反而比任何承诺都让莉乃稍微安心了一点。

电话里的气氛缓和下来。莉乃顿了顿,想起那张被小心珍藏的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对了……我看到你相框后面,夹着的那张照片了。”

“嗯,是毕业那天拍的。”安室透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带着一丝淡淡的怀念,“当时才22岁,感觉什么都才刚刚开始。一转眼,都过去七年了。”

“嗯……”莉乃应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她想起照片上那几张同样年轻灿烂的笑脸,想起安室透之前那句平静却沉重的话。她迟疑着,还是问出了口:“你上次说……照片上的其他几个人,都已经……”

“嗯。”安室透应道,语气里那份怀念和寂寥变得更加清晰,最早走的是萩原,就在我们毕业那年。后面他们几个……松田、景光、还有班长,这些年也陆陆续续,都走了。剩下我一个。 ”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事实,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听者心头,却重逾千斤。

莉乃胸口一阵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有心想问问细节,想了解那些名字背后鲜活的人,他们是怎么离开的,想更具体地感知他独自背负的这份沉重的失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不是时候。他刚经历重伤,又面临分别,她不想再用这些沉重的往事去戳他的伤疤。

“怎么了?”安室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突然想起问这个?”

“唔……没什么。”莉乃连忙否认,语气故作轻松,“就是……看到了照片,想起来了,随口问问。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你好好休息,等我上飞机前,再给你发消息。”

“好。”安室透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应道,“一路顺风,莉乃。”

“嗯,你也是……多保重。”

-

下午,风见准时将亚当送到了莉乃的公寓。

门打开时,莉乃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陌生的、戴着棕色小软帽和儿童款黑框平光眼镜的小男孩,穿着一身普通的童装,背着一个卡通小书包,脸上还罩了一个巨大的口罩。但那双从镜片后望过来的、熟悉的紫灰色眼睛,立刻让莉乃认出了他。

亚当很乖,没有像往常那样飞奔过来扑进她怀里,只是迈着小步子走到她面前,仰起小脸,然后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莉乃的手指,前后摇了摇,没有说话,但大眼睛里写满了依赖和重逢的喜悦。

莉乃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蹲下身,克制着用力拥抱他的冲动,只是怜爱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手指不经意地拂过那有些别扭的软帽边缘——显然是用于遮掩他过于醒目的发色。

“谢谢你,风见警官,特意跑一趟。”莉乃站起身,对站在门口,神色一如既往严肃的风见裕也道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寺原小姐。”风见微微颔首。

莉乃的目光在风见脸上停留了一瞬,状似随意地问:“安室先生除了让你送亚当过来,还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

风见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安室先生只说,他已经跟您通过电话了,其他并无特别交代。”

莉乃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落了空。她牵着亚当的小手,让他先到客厅沙发坐下,自己则站在门边,继续与风见交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社交性的笑容:“这次真是麻烦你了。明明是我的侄子,还要劳动你专门跑一趟送过来。你们最近应该也挺忙的吧?真t是给你添麻烦了。”

风见脸上并无异色,只是公事公办地回应:“寺原小姐不必客气。安室先生交代,务必将孩子平安送到您手上,这是我的职责。要说添麻烦,这段时间我们在大阪寺原老先生府上多有打扰,才是真的给贵府添了麻烦。只是帮忙送一趟孩子,不妨事的。”

他的回答自然流畅,完全没有对“侄子”这个说法表现出任何质疑或探究,态度也仅限于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

莉乃心中稍定。看来,安室透并没有将亚当的真实身份告知风见。这让她松了口气,同时也再次感受到了安室透在处理这类敏感信息时的谨慎。

她顺势又问道:“安室先生他在大阪养伤,恢复得还好吗?佐和子阿姨说他之前伤得很重,我很担心。”

提到安室透的伤势,风见的表情更加谨慎,他推了推眼镜,用词十分官方:“安室先生正在按医嘱静养恢复,目前情况稳定。请您放心。”

知道从风见这里问不出更多细节,莉乃也不再勉强,寒暄了几句后便送走了他。

门一关上,公寓里只剩下她和亚当两个人。刚才一直乖巧安静的小家伙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蹬掉鞋子,像只终于归巢的小鸟,张开手臂扑进了莉乃早已准备好的怀抱。

“妈妈!”软糯的童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和撒娇,之前刻意保持的安静荡然无存。

“亚当!”莉乃紧紧抱住儿子温暖的小身体,用力在他带着儿童洗发水清香的脸颊上亲了好几下,连日来的思念、离别的愁绪、以及对未来的种种担忧,似乎都在这个实实在在的拥抱中得到了片刻的慰藉。

亚当也咯咯笑着,用力回抱她,小脑袋在她颈窝处依赖地蹭来蹭去。

亲热了好一会儿,莉乃才稍稍松开他,仔细端详着孩子的小脸,帮他摘掉了那顶有些碍事的软帽和眼镜,露出原本柔软的金发和那双酷似他父亲的紫灰色眼睛。

“想妈妈了吗?”她柔声问。

“想!”亚当用力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也想爸爸!爸爸说他好了就来看我们!”

孩子天真无邪的话语让莉乃鼻尖又是一酸。她揉了揉亚当的头发,勉强笑了笑:“嗯,爸爸会好起来的,我们先去收拾你的小行李,看看亚当想带什么玩具,后天就要跟妈妈去坐大飞机了,好不好?”

“好!”亚当兴奋地应道,对于即将到来的旅行充满好奇,暂时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晚上,趁着帮亚当收拾他的行李时,莉乃将安室透交给她的那个蓝色盒子拿了出来。她想着,在离开前,应该让亚当对他父亲有更多正面的、具体的了解,这或许也是安室透留下这些东西的初衷之一。

“亚当,你看,”她打开盒子,拿出那枚熠熠生辉的樱花警徽,还有那本“优秀毕业生”证书,尽量用轻松自豪的语气说,“这是你爸爸的东西。他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公安警察哦!你看这个,是警察的象征,还有这个,是他读书时特别优秀拿到的。你爸爸他是个大英雄,在做着很重要、也很危险的工作保护大家。”

她本以为儿子会瞪大眼睛,露出惊讶或崇拜的表情,没想到,亚当只是探过头来看了看盒子里的东西,小脸上非但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淡定表情,甚至带着点小骄傲地说:“妈妈,我知道爸爸是公安警察啊。”

莉乃一愣:“啊?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猜测,“是你爸爸告诉你的?”

亚当挺起小胸膛,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本来就知道啊。”

“本来就知道?”莉乃更惊讶了,“什么意思?你是说……在你来到这里之前,你就知道你爸爸是公安警察了?”

“当然啊!”亚当觉得妈妈的问题有点奇怪,“我又不是小婴儿,怎么会不知道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莉乃觉得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她定了定神,试探着又问:“那……你也知道你爸爸的真名,是叫‘降谷零’,而不是’安室透’了?”

亚当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似乎觉得这再正常不过了。

莉乃:“……”

合着从头到尾,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她还在这里巴巴地想给儿子“科普”,结果儿子知道的比她还早、还清楚?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淡淡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佯装生气,轻轻捏了捏亚当的小脸:“那你怎么一开始不告诉妈妈呢?让妈妈误会了那么久!”

亚当眨了眨那双酷似他父亲的眼睛,理由充分且无辜:“妈妈你也没有问我啊。”

莉乃被噎了一下,仔细回想,她好像……还真没特意、正式地问过亚当“你爸爸是做什么的”这种问题。之前,她一直先入为主地认定安室透是牛郎,还小心翼翼地避免在亚当面前提及,生怕伤害孩子幼小的心灵或造成不良影响。结果……从头到尾,是她自己搞了个天大的乌龙?

想到自己曾经那些复杂的心理活动和小心翼翼的隐瞒,莉乃只觉得一阵无力,心仿佛碎了一地。

亚当看着妈妈变幻莫测的脸色,以为她还在为“不知道”而难过,便继续分享他知道的“情报”,试图安慰妈妈:“后来爸爸倒是问过我,然后他还叮嘱我,暂时不要告诉妈妈,怕给你带来危险。”他顿了顿,小脑瓜一转,忽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抓住莉乃的袖子摇晃,“那妈妈你现在知道了,是不是意思是,你跟爸爸已经在一起啦!是爸爸告诉你的对不对!”

莉乃还沉浸在“只有我不知道”的震惊中,闻言下意识地想解释:“当然不是……等等!你刚才说——爸爸问过你?”

她抓住亚当话里的关键,神情严肃起来,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试图理清这有点绕的逻辑:“你的意思是……爸爸其实知道,你早就知道他是公安警察这件事?”

亚当被妈妈严肃的样子弄得有点紧张,他反应了几秒,才肯定地点点头:“对啊,爸爸知道啊,他知道我知道。”

莉乃的心往下沉了沉:“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爸爸什么时候问你的?”

亚当歪着小脑袋,努力回忆着。对于孩子来说,具体的时间点有些模糊,但他对关联的事件记得很清楚。

“很早很早的时候了,记不清具体哪天,好像就是……妈妈你带我去水族馆那天。”

水族馆?

莉乃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次惊险的经历。她瞬间想起来了,脸色微微发白:“就是我们中途遇到绑架犯,后来爸爸来了,还要请我们吃饭那次?”

亚当又想了想,更加肯定地点头:“对,就是那天!爸爸后来单独跟我说话的时候问的。”

他看到妈妈的表情变得不太好,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说多了,赶紧找补,小脸上带着急切:“妈妈你别生气!我想爸爸肯定不是故意骗你的!爸爸跟我说,他的工作很危险,所以最好不要让妈妈你知道太多,知道了会给你带来麻烦,很危险!我才没有告诉你的!爸爸是为了保护你!”

孩子的解释天真而真诚,他努力想为爸爸“辩解”,然而,莉乃此刻大脑却一片空白。

她倒不是后知后觉地发现被安室透隐瞒了真相而愤怒——这一点,在经历这么多之后,她早已释然,甚至理解他的不得已。让她感到浑身发冷、心头莫名恐慌的是另一件事。

安室透明明早就知道亚当知晓他的真实职业和身份,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代表他个人荣誉和真实过去的警徽、证书,以“给亚当留下父亲的身份证明”为借口,郑重地交给她保管?

除非……他真正的意图,根本不在亚当身上。

他真正想留下“证明”的对象……是她。

联想到他重伤后转移到外公家养伤、清空东京公寓、几次通话中那种平静却隐隐透着诀别意味的语气、对未来的含糊其辞……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莉乃的脊背缓缓爬升。

他这不是在简单地“留个纪念”。

这更像是一种……安排。一种在不确定的、甚至可能极为凶险的未来面前,提前进行的、近乎托付后事般的安排。把他某一部分最光明、最值得骄傲的“真实”,交到他信任的、喜欢的女孩手里。用亚当做借口,只是为了让这份托付显得不那么沉重,更容易被她接受。

这个认知让莉乃的心脏骤然紧缩,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她。他到底面临着什么?上次的行动不是成功了吗?组织不是已经被重创了吗?为什么他还会流露出这种……仿佛在安排身后事般的感觉?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亚当担忧的声音将她从可怕的思绪中拉回。孩子敏感地察觉到了母亲瞬间t苍白的脸色和失神的状态。

莉乃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一把抓住亚当细小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有些重,声音因为急切和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变调:“亚当!妈妈问你,你从大阪过来之前,爸爸一直跟你在一起吗?一直在大阪曾外公家吗?”

亚当被妈妈突如其来的激动和严肃吓了一跳,手臂被捏得有点疼,但他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啊。上次妈妈你离开以后,没过几天……好像就两三天?就有人来把爸爸接走了。”

莉乃的呼吸一滞。

亚当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佐和子婶婶告诉我,那些是爸爸的同事,是来接爸爸回东京养病的。爸爸走的时候还跟我说,让我乖乖听曾外公和佐和子婶婶的话,等他忙完就来看我。”孩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显然对父亲的再次离开感到不舍。

“回东京……养病?”莉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听到自己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他很早就回到东京了。

就在她离开大阪后不久。

他却一直瞒着她,让她以为他还在大阪安静养伤,让她担心他的恢复情况,让她因为心疼而主动提出不要他来送行。

而他,早就回到了那个危机四伏的漩涡中心,回到了公安的工作中。什么“主要以行政工作为主”、“公安会酌情考虑”,全都是安抚她的说辞!他根本就没打算好好休养,他甚至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在筹划或参与着什么危险的后续行动!

所以才会那么急着清空公寓,抹去痕迹。所以才会在通话中,不经意流露出那种平静之下的沉重与诀别感。所以才会……用那么合情合理、却又在知道亚当早已知情后显得格外欲盖弥彰的借口,将他最重要的个人证明交给她。

他不是在留纪念。

他是在做最坏的打算,并且,将她排除在了知情范围之外。用谎言,用隐瞒,用看似为她好的“保护”,将她隔绝在他的危险世界之外,然后独自去面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很好。

他真的是……让她大开眼界。

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被排除在外的无力、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心疼的复杂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喷涌、灼烧。她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却又因为意识到他可能正身处险境而感到手脚冰凉。

“妈妈?你捏疼我了……”亚当小声地抗议让莉乃猛地松开了手。

她看着儿子手臂上被自己捏出的浅浅红痕,和他有些害怕又困惑的眼神,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愤怒。她不该把情绪发泄在孩子身上。

“对不起,宝贝,妈妈不是故意的。”她连忙将亚当搂进怀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妈妈只是……有点生气,气爸爸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亚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拍了拍莉乃的后背,学着大人安慰他的样子:“妈妈不生气,爸爸是去做很重要的事情了。他会小心的。”

孩子天真而充满信任的话语,像一把温柔的刀,更深刻地刺痛了莉乃的心。

他会小心吗?那个连命都可以豁出去、连重伤未愈都迫不及待要返回岗位的男人,真的会把“小心”放在心上吗?

莉乃紧紧抱着亚当,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而温暖的依靠。目光却再次投向那个装着警徽和相框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愤怒,以及一种逐渐清晰的决断。

安室透,你以为把一切都安排好,把我和亚当送到安全的地方,你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拼命了吗?

可是我,这一次不会听你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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