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直接脱裤子吧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急促不一的呼吸声, 交织在这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里。

安室透被她这番惊世骇俗又逻辑严密的要求震得几乎失语,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干涩的喉咙传来一丝刺痛。他看着她眼中那份近乎偏执的清醒和决绝, 意识到她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可是……”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利用现实的阻碍来说服她,“你明天就要走了,机票、手续、那边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亚当也需要你……”

“我可以不走。”莉乃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行程可以调整,我不着急。”

“你妈妈不会同意的。”安室透立刻指出,“她对你出国寄予厚望, 规划了这么久,她绝不会允许你突然改变计划。 ”

“我已经安排好了。”莉乃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 “让幸子扮成我的样子,带着亚当去美国。幸子跟我身高体型相仿, 稍微易容一下, 戴上口罩墨镜, 应付机场海关和初步安顿没问题。等我这边的事情办妥了, 两个月后, 我再神不知鬼不觉地过去把她换回来。 ”

安室透听得心惊肉跳。她竟然连替身和后续替换的细节都想到了?这绝不是临时起意。

“莉乃, 你……”他试图用更现实的问题让她退缩, “就算……就算你真的……未婚先孕,以后打算怎么办?你还这么年轻, 人生才刚刚开始, 不要因为一时的情绪就做出这么重大的、影响一生的决定。 ”

“不用担心我。”莉乃的语气近乎冷酷地客观, “以寺原家的背景和财力,我的人生容错率比你想象的高得多。就算未婚带着一个孩子,对我来说也算不上什么灭顶之灾。舆论?寺原家可以轻易压下。生活?我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抚养孩子,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过得比绝大多数孩子都好。未来再婚?只要我想,带着孩子也依然有大把的选择。这些,都不需要你操心。”

她每说一句,安室透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她将所有可能的反对理由都预判到了,她不是在赌气,不是在寻求安慰,她是在冷静地陈述一个她认为可行、且决心已定的方案。

安室透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他擅长应对危险、周旋于阴谋、甚至直面死亡,却从未遇到过如此……直白、疯狂、却又逻辑自洽、让他无从反驳的“进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采用拖延战术,先让眼下过于紧绷的气氛缓和下来:“莉乃,今晚太晚了,你情绪波动也大,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这样吧,等明天,明天我们都冷静下来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这件事,可以吗?”

他希望能争取到一点时间,或许能想出别的办法,或许能联系上风见或其他人间接干预,至少不能让她在这种状态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

然而,莉乃闻言,却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降谷零。”她直呼他的名字,目光锐利如刀,“你想拖过去,用时间淡化我的决心,或者找机会用别的方式说服我,甚至可能想暗中做些什么阻止我。”

她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是我告诉你,我不是今天才临时决定的。我猜到你可能在安排‘后事’的确切时间,是昨天晚上。而从今天早上开始,我就已经在行动了。幸子那边,我已经谈妥,她也愿意帮忙。亚当现在,就跟她待在一起,很安全。她明天,会准时、完美地代替我,坐上那趟飞往美国的航班。”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安室透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慌乱,缓缓说道:“安室透,我在来找你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你所有可能说的话、所有的漏洞,都想到了。这一路上,从威胁风见警官开始,我就已经在心里把这件事想了千百遍,不能更清楚了。”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不允许他有丝毫的回避。

“所以,别想搪塞过去。也别想用任何理由说服我放弃,我的条件就摆在这里。”她微微扬起下巴,那份属于寺原家大小姐的骄矜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要么,你答应我,在你还活着的这两个月里,给我一个真正的、不会消失的亚当。”

“要么——”

“我现在就下车,然后立刻、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法,破坏你们这次‘万无一失’的行动。我或许不懂你们的战术,但我知道怎么制造混乱,怎么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怎么让某些’残余势力’知道,他们还有机会。你想当英雄?我偏不让你如愿。你想安静地牺牲?我偏要闹得人尽皆知,让你死都不得安宁。”

……

看着莉乃那不容动摇的坚定神色,安室透第一次在除了生死搏杀和复杂任务之外的事情上,感到了深刻的力不从心。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胶质,紧紧包裹着两人。昏暗的光线下,只有彼此眼中倒映的微光和压抑的呼吸声。

僵持了不知多久,莉乃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她微微勾起唇角,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丝冰冷的催促:“考虑好了吗,降谷警官?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安室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是疲惫、无奈。他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胸前的伤口,带来一阵熟悉的钝痛。

他没有说话,而是缓缓抬手,拉下了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外套的拉链,然后,他稍微敞开了外套的前襟。

车内光线昏暗,但足够莉乃看清里面——一件贴身的黑色棉质内衬下,是层层包裹、隐约透出药味的白色纱布。纱布从肩膀斜向缠到肋下,覆盖了大半个胸膛,边缘处还能看到皮肤上未完全褪去的青紫和缝合线的隐约痕迹。即便隔着衣物和纱布,也能看出那伤势的严重和面积的庞大。

他微微偏开视线,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和一种示弱般的坦诚:“不是我不想,但是莉乃,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脸上,“就算我有心……也实在无力。伤口还没有愈合,动作稍微大一点就可能开裂、感染,医生严格禁止剧烈运动。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了……”

“哦?”莉乃打断了他,眉毛都没动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你熬夜工作的时候有力气,准备亲自上阵拼命的时候有力气,轮到这种事情,就突然‘有心无力’了?”

她的t目光在他裹着厚厚纱布的胸膛上冷冷地扫过,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可用性,而不是在关心一个人的伤痛。

安室透被她的话刺得眉头紧蹙,下意识想反驳,却听莉乃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可怕:“你要是实在怕动,怕伤口裂开,觉得‘有心无力’……”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掠过一丝近乎挑衅的光芒,“没关系,我动也行。”

安室透闻言表情差点维持不住,莉乃却仿佛没看到一样,自顾自地用一种讨论技术问题般的口吻冷静地补充道:“反正,只要想达成目的,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么,降谷警官?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也总是这样吗?”

她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安室透看着她,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诚然,他是男人,这种事他要是不想的话,莉乃没办法真的逼迫他,他内心深处也不相信她会真的因此而故意去做一些破坏他计划的事,但是、但是……

他看着她眼中那燃烧着的、近乎绝望的执念,看着她为了抓住一份“确定”而摆出的疯狂姿态,看着她即便说出那种惊世骇俗的话也依旧挺直的脊梁。他忽然意识到,她的威胁或许不是真的要毁掉一切,但那破釜沉舟的决心是真的。而如果此刻断然拒绝,将她彻底推开,或许不会影响行动,却可能真的……毁了她。

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浓重的疲惫、无奈,以及一种近乎认命的妥协。

“……如你所愿。”

莉乃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驾驶座的方向:“走吧,你来开车。”

安室透下意识地问:“去哪?”

莉乃奇异地看着他,仿佛他问了个很蠢的问题:“当然是去我家,不然难道你还想在这里?”

她顺着他刚才的问题,目光在风见这辆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的车内扫视了一圈,毫不掩饰地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要是你的车,我或许还可以勉强考虑一下。但这可是风见警官的车……”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安室透,“我想,你应该也不想让你的得力下属知道,你在他的车上……嗯,做这种事吧,降谷警官?”

安室透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僵硬。他认命地不再多言,推开车门下车,绕到驾驶位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僻静的后巷,汇入东京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霓虹灯的光影透过车窗,在安室透的脸上明明灭灭地流淌。他沉默地驾驶着,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试图理清这完全失控的局面,思索着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答应是一回事,具体如何“履行”……又是另一回事。她的身体,他的伤,这混乱的局面,还有即将到来的行动……无数念头杂乱地纠缠在一起。

偶然间,他抬起头,想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沉默的莉乃,视线却在镜中与她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莉乃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看他。不是偷偷的窥视,而是直直的、毫不避讳的注视。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审视,有某种他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安室透心头一跳,迅速移开了视线,专心看向前方道路,但那一瞬间的对视,却让他对接下来的事更加迷茫。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莉乃公寓楼下的停车场。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上楼,进屋。

屋子里一直开着空调,暖洋洋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们,驱散了外面初冬夜晚的寒意。莉乃率先进门,脱掉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里面缠满纱布的黑色外套,拉链虽然拉上了,但脖颈处露出的皮肤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在室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莉乃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你刚刚出来的时候,怎么也不穿件厚外套?外面那么冷,真当自己是铁打的身子,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安室透被她突如其来的责备弄得一愣。这语气……听起来竟像是寻常的关心。他下意识地摇头:“没关系,我不冷。”

话音刚落,莉乃的视线就落在了他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此刻在温暖室内反而显得格外通红的手指上。她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显然对他的嘴硬不以为然。

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进了厨房。很快,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走了回来,递到他面前,语气依旧是那种颐指气使的命令式:“喝了,别搞得好像是我把你抓来,还在虐待你一样。”

安室透看着眼前这杯普通的热水,又看了看她微微别开、却用眼角余光瞥着他的侧脸,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更加翻腾。他依言接过水杯,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有些烫手,却奇异地驱散了指尖最后一点冰凉。他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短暂地熨帖了胸口那团乱麻。

莉乃看着他喝完,直到杯子见了底,才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配合”还算满意。

“走吧,上楼。”

安室透看着她的背影,只能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迈得有些沉重。

来到莉乃的卧室门口,莉乃径直走了进去。房间宽敞整洁,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她的馨香。她走到床边,转过身,却发现安室透还僵硬地站在门口。

她蹙了下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耐:“进来啊,又不是第一次来我的卧室,难道还要我请你进来吗?”

安室透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喉结滚动。他当然不是第一次来,但以往每一次,情境和心情都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慢腾腾地挪动脚步,走进了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站在暖黄灯光下的莉乃,刚想开口,试图说些什么,然而,他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莉乃已经抬手,开始脱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拉链针织开衫。

拉链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拉链一拉到底,随手就将开衫脱了下来,扔在一旁的椅背上。

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紧身吊带衫,柔软的布料贴合着身体的曲线,在灯光下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轮廓,肌肤在白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细腻。房间里的暖气很足,她似乎并不觉得冷。

这还没完,莉乃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吊带衫的下摆边缘,似乎准备继续。

“莉、莉乃!”安室透被她这突如其来直奔主题的举动吓了一跳,声音都不自觉地结巴起来,连忙上前一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你先等等!”

莉乃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不满地看向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着“又怎么了”的不耐烦:“无论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都等做完再说。”

“也、也不用这么快就……”安室透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可疑的热度,连耳根都有些发烫,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她只穿着吊带的样子,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快就进入‘主题’吧?”

看到他这副窘迫甚至有些害羞的模样,莉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脸红什么?又不是第一次看了。之前用‘ Zero’那个身份骗我的时候,不是也看过摸过吗?那时候可没见你这么’不好意思’啊!”

没等安室透再说什么辩解或拖延的话,莉乃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她干脆利落地抬手,抓住了白色吊带衫的下摆,向上一拉、一脱,动作流畅得没有半分犹豫。

吊带衫被随手扔在了开衫旁边。

暖黄的灯光下,她上半身只剩下最后一件贴身的衣物——一件精致的白色蕾丝文胸,勾勒出饱满优美的弧线,蕾丝边缘在细腻的肌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身材极好,腰肢纤细,锁骨精致,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柔润的光泽,与那纯白的蕾丝形成一种无声却强烈的视觉冲击。

上衣已经脱得差不多了,莉乃抬手摘下了束着头发的发绳。浓密微卷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后背,几缕发丝滑落胸前,半掩着那抹纯白蕾丝,更添了几分慵懒又诱惑的风情。配上她那张此刻没什么表情、却因为这番举动而显得格外纯美又带着一丝冷艳的脸庞,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安室透的呼吸彻底乱了。他的眼神慌乱地飘忽了一下,最终只能尴尬地、死死地定在了她身后的某一t点——大概是窗帘的花纹上,根本不敢再往她身上看。耳根的红晕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有蔓延到脖颈的趋势。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炭火上烤的石头,内外煎熬。

莉乃见他还是这副木头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仅存的那点耐心彻底告罄。她皱了皱眉,赤着脚,几步走到他面前,伸手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有些凉,触碰到他皮肤时,安室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你还磨磨蹭蹭干什么?”莉乃的语气充满了不耐,手上用力,将他往床边带,“脱啊!难道还要我帮你脱?”

她说到“我帮你”时,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似乎真的要去拉开他外套的拉链。但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拉链头,动作就顿住了。

她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他外套遮掩下、依然能看出包扎轮廓的胸膛上。那些层层叠叠的纱布,那些未愈的伤口……

莉乃的眉头蹙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懊恼,又像是某种焦躁。她收回了手,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地改口:“……算了,你上半身就别脱了,免得麻烦。”

“直接脱裤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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