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双打二双打一都尘埃落定,比赛即将迎来了最高潮的部分。

如果青学单打三再输一局,那么立海大就将以绝对的、3-0的成绩拿下关东大赛决赛的胜利,拿走他们第十六座奖杯。

因此,现在所有的压力全部被压在了不二周助身上。

能不能为队友争取到再往前走一步的机会,全看这局单打三了。

万众瞩目之下,头顶上广播声嘶嘶哑哑的响起:“单打三比赛即将开始!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对战青春学园不二周助!”

一直站在场边的切原赤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见自己的名字时他一跃而起。

少年搓了搓双手,嘿嘿笑了一下,眼睛却紧紧盯着对面那个缓缓站起的棕发少年,嘴里还不住嘟囔着:“什么天才不二周助……看我今天就把你打回原形!”

冬晴悠重重一拍他的脑袋:“不许轻敌,不要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切原赤也。”

“……哦。”

切原赤也悻悻地挠了挠头,随即又高高昂起脑袋:“放心吧前辈,我会控制好自己的精神力,不乱红眼的!”

在八个前辈的注视下,海带头少年斗志昂扬地上了场,脚步带着一贯的张扬。

在路过场中时,他甚至还朝青学观众席那边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瞬间像扔进湖里的炸弹一样引来了一阵唏嘘和怒吼,最后全部被他当成了通往胜利之路的背景板。

两人在网前站定。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伸出了手:“请多指教。”

在真田弦一郎的视线之下,切原赤也不情不愿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之后松开,转而重重哼了一声,语气嚣张:“指教?我当然会好好指教你的,所谓的天才不二周助。”

“希望你输的时候别哭鼻子啊。”

场边又传来了一阵骚动。

“你……!”

“你这家伙,怎么跟不二前辈说话呢?!”

立海大这边,幸村精市往后靠了一下,微微垂下了眼。

他身后的冬晴悠站直身子,虽然脸上还挂着那副笑容,但周身的气势已经冷了下来,带着咄咄逼人的冷意。

少年摇了摇手指,弯起眉眼,语气轻飘飘的,却无端像带上了杀意一样:“嘘,太吵啦,安静一点看比赛。”

青学观众席上,对此已经有心理阴影的荒井打了个寒战,缩了缩脖子。

吼得最大声那个偃旗息鼓,其他人也噤声下来。

冬晴悠很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不过,虽然青学的非正选对切原赤也的话感到生气,但场内的不二周助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仍然眯着眼睛:“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哼。”

切原赤也被他这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弄得更加不爽了:“嘴硬。”

赛前仪式结束,双方确认发球局,裁判吹哨。

场边的柳莲二环抱着胳膊,目光在扫过两位选手之后,却突然开口问道:“冬冬,你觉得这场谁会赢?”

“我吗?”

冬晴悠正撑着脸颊,目光在场内逡巡,听到问题之后他“唔”了一声,回答道:“这个不好说呢。”

柳莲二:“嗯?”

冬晴悠自然是相信自家小学弟的,切原赤也的天赋和进步速度有目共睹,尤其是在八个前辈的特殊关照和真田弦一郎、冬晴悠等人的倾心教导下,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但是……

“青学这位天才名气很大,网球月刊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他的信息。”

冬晴悠看了一眼不二周助,说道:“但受限于青学过去的成绩,他能参加的高级别比赛不多,流出的有效数据更少。”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煞有其事、深不可测,一直在隐瞒实力,还是被吹捧出去、徒有虚名,都不好确认,现在下判断还为时过早。”

不过,打一场,一切就都知道了。

比赛很快开始了。

切原赤也一上来就火力全开,他的一切攻击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其中夹杂着带着很多强烈旋转、意图使对手受伤的球,就像是一头被放出笼的幼兽,撕咬着、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摧毁对手。

但不二周助的应对却堪称教科书般的以柔克刚,在面对切原赤也咄咄逼人的攻势时也并没有选择正面硬撼,而是试图将那一个个势大力沉、又颇具攻击性的球给化解掉。

一时之间,二人居然打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比分也在你一下我一下的攀升。

但仅仅是势均力敌的情况,却让青学那边的氛围陡然沉了下去。

势均力敌就代表不二周助可能输掉这场比赛。

就代表他们青学虽然闯进了关东大赛决赛,却带着0-3的成绩惨败。

菊丸英二有些担心地看着场中:“不二……”

不二周助没有回头去看,而是集中全部精神注意着切原赤也的来球,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他随时可能倒在他的攻击之下。

立海大这个二年级后辈的球风不像他们赛前搜集到的资料里的任何三年级前辈,却能又能从他身上看见集八个人之长的一点。

不过这一点不但没有掩盖他自身的风格,反而融入了他的球风之中,无往不利。

他打出的球虽然看似和真田弦一郎一样耿直,却又带着一些阴恻恻的旋转,就算不二周助能判断球的落点,也保不齐不会像那所谓的指节发球一样满地乱弹。

“可恶!”

虽然牵制住了不二周助,但切原赤也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二周助这种风格是他最讨厌应对的风格,他引以为傲的攻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力量被吸收、偏转,最终消弭于无形,就像在戏耍他一样。

一球,两球,三球……

他的理智被逐渐消磨。

他要看见血,要打一场有意思的比赛,而不是在这里玩这种软绵绵的过家家游戏。

他要看见对方被他击溃的样子,而不是这样完全完全没有任何波动的情况!

这样轻飘飘的回应一直在刺激着他的神经,少年的精神力濒临失控的边缘。

好想击溃他。

好想击溃他。

好想听见他求饶的声音。

好想……

场外的冬晴悠微微抬了抬下巴,看着他身上张牙舞爪的精神力,冷笑了一声。

丸井文太轻咳了一下,试图为自家小后辈争取机会:“那个……毕竟赤也很久没有遇到这种势均力敌的对手了,这也算是在绝境中爆发……”

红毛少年内心尖叫:快醒醒啊赤也不要失去理智啊!

或许是他的虔诚感动了上天,被自家悠前辈逮着在球场上鞭策了一年多的切原赤也还是有那么一点理智的。

所以,在一缕血丝爬上他的眼球之时,在意识即将被情绪占据高地之时,他猛地回忆起了自家前辈笑得阴恻恻的,手里拿着个球拍逮着他狂轰滥炸还有训练翻倍翻倍再翻倍的惩罚……

切原赤也尖叫出声:“不行!”

不行啊!在这里失去理智的话,再睁眼就到地狱了啊!

他只是被叫做恶魔,又不是真的恶魔,但是地狱空荡荡的,真的恶魔在人间啊!

于是切原赤也死命的拽着自己濒临失控的精神力,像拽住了自己濒危的训练量,拽住了一批失控的野马狂奔向被冬晴悠加练和单独指导的未来。

球网对面的不二周助:……?

他难得的有些茫然,看着对面的切原赤也眼神变得狂躁恶劣又迅速回归清澈的模样,发出了疑问的声音:这是在干什么。

场外的丸井文太小心地觑了一眼冬晴悠灿烂的笑容:“好险。”

仁王雅治幸灾乐祸:“是啊,好险。”

幸村精市笑眯眯的:“是呢,好险。”

柳莲二接收到了自家部长的指令,默不作声地摸到了自己的本子,在切原赤也的训练后面又加了一条。

冬晴悠:“嗯,不险。”

真是糟糕啊,训练了一年多还会出现这种失控的情况……难道是自打他去年退部再回来之后就没再管过切原赤也的精神力,他懈怠了很多吗?

那他这个前辈可要负起责任啊。

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遭遇的切原赤也拍了拍自己的脸,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不二周助,手里还拿着自己精神力的缰绳,狂傲地一甩脑袋:“到此为止了!”

“不二周助,我一定会击溃你的!”

随着他的攻势几乎是翻了个倍一样的强大起来,不二周助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完全睁开,里面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凝重。

他不能输。

至少这场比赛,他绝对不能输。

输了的话,青学真的要就这样止步了。

两人陷入了激烈的拉锯战。

比分继续在交替着上升,谁也无法轻易拉开差距,虽然切原赤也的狂攻一度压制了不二周助,但这位天才看起来是不负虚名,韧性超乎想象,总能在看似绝境中找到反击的机会。

比赛被拖入了漫长的抢七局。

最终,在抢七局的尾声,不二周助抓住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机会。

小球轻飘飘地过网,落在切原赤也触及不到的地方,但切原赤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放弃,少年拼尽全力地前冲,球拍尖端勉强够到球,却无力将它挑起过网。

球静静地停在了立海大半场的网前。

“比赛结束!局数7-6!青春学园不二周助获胜!”

一分之差。

全场静默一瞬,旋即爆发出巨大的声浪,大部分来自劫后余生般的青学支持者。

切原赤也站在原地,张着嘴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看着那颗静止的网球,眼神从不可置信到茫然最后被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淹没。

他输了,只差一分。

不二周助也松了口气。

他的体力也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继续拉扯下去,输的人一定会是他,也因此,他比谁都清楚立海大这个后辈的实力。

少年重新眯起眼,朝切原赤也伸出手,真心实意地说:“多谢指教。”

切原赤也蔫了吧唧地握了握手,低着头慢吞吞地走下场,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等到他走到场边的时候,立海大的前辈们立刻围了上去。

丸井文太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打得不错啊赤也!能把天才不二周助逼到抢七,很厉害了!”

仁王雅治勾住他的脖子:“puri,下次记得留点体力到最后。”

柳生比吕士递过毛巾和水:“加油。”

杰克桑原:“很厉害了呢,下次一定能赢的!”

真田弦一郎:“吸取教训,下次赢回来。”

冬晴悠直接上手,拿着柳生比吕士递来的毛巾就像捏面团一样粗暴地搓了搓小学弟的脸颊,笑眯眯的:“还不错。”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安慰和鼓励下,切原赤也瘪了瘪嘴,用力吸了吸鼻子:“嗯!”

下次,他一定会赢的——!

故事如果到这里来看,是一个很温馨的前后辈的故事。

直到冬晴悠笑了一下,露出了他极其熟悉的、极其和善的笑容。

切原赤也大惊失色:“我没失去理智啊!”

冬晴悠:“没有一点吗?”

切原赤也嘴唇张张合合,最后用手比了一个一捏捏的手势:“一、一点点……”

冬晴悠:“嗯,回去之后和我加练。”

切原赤也:“……”

真是讨厌的不二周助!

单打二的柳莲二没有参与这场对自家小学弟的安慰,或者说,比起这个,他有更需要注意的事。

少年的注意力始终落在对面青学的选手区,一直落在那个刺猬头的人身上,看他沉默地做着赛前的准备活动,默不作声地计算着数据。

79%的可能性。

80%的可能性。

90%……

乾贞治最终放下水瓶,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球拍走向场内。

可能性为100%。

果然是你啊,贞治。

柳莲二合上一直摊在膝头的笔记本,一丝不苟地将其放在长椅上,而后依次取下双手双脚上的负重带。

金属扣解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四根带子被他整齐地叠放在笔记本旁,像完成某种赛前仪式一样。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队服下摆,而后一如既往的、从容地迈开步子,走向场中。

在与长椅上的幸村精市擦肩而过时,他听见了自家部长柔和的嗓音:“莲二,你不会输的吧,无论对手是谁。”

柳莲二脚步不停:“放心。”

“精市。”

冬晴悠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手臂稳稳压在切原赤也肩膀上,目送着明显状态不对的柳莲二走上台,挑了挑眉,偏过头问身旁的幸村精市:“对面那个乾贞治,就是莲二六年级时在Jr.大会上的双打搭档吧?我记得他们。”

幸村精市能在开学第一天就一眼认出来柳莲二,比他记性更加好的冬晴悠自然不可能不记得这对蹲在各个选手区周围搜集资料的奇怪双打。

幸村精市:“嗯,是他。”

“什么什么?”

切原赤也的情绪比之前已经平复了不少,至少接受了自己即将迎来加训的现实,转而将注意力挪到他们的对话上:

“柳前辈以前的双打搭档?啊……那个叫什么……刺猬头的眼镜仔为什么没和柳前辈一起来立海大啊?”

冬晴悠看着场中面对面的两人,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打完六年级那场双打比赛之后,莲二就因为搬家转来了神奈川,和他这位搭档……算是分道扬镳了吧。”

“后来就听说乾贞治去了青学。”

这也是真田弦一郎为什么每一次都能最快获得手冢国光、或者说青学的资料的缘故,不止他,他们队里可还有一个人记挂着以往的朋友呢。

不过……

冬晴悠:“而且,立海大也不是谁都能来的地方啊,赤也。”

以乾贞治的实力来看,在立海大或许还不如待在青学呢。

切原赤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想再问什么,比如“那他们现在关系好吗”之类的问题,却被冬晴悠轻轻拍了下肩膀打断。

“别想那些了,看比赛吧。”

冬晴悠歪了歪脑袋,抬眼看向场内,“嗯……数据与数据的直接碰撞,应该会很有意思。”

就是不知道一贯心软的莲二,这次会不会对旧搭档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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