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出阵!

伴随着审神者的指令,五振付丧神们化为一道道影子钻入铺天盖地的敌人堆里,刀锋落下之处尽是消散的黑雾,银色的弧线划过之后,只剩无尽的哀鸣存留。

萤丸的大太刀横扫过去,便有三振溯行军同时被拦腰斩断,黑雾与污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背靠背站在一起,默契地四面迎敌,堀川国广的动作同样干脆利落,身形灵巧,几下就搅乱了敌方的阵容。

身上的负担骤然减轻,直到现在,冬晴悠才终于有时间松口气。

少年缓缓呼出一口气,抹了抹脸上的血渍,刚想回头关心一下自家同伴们,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双满含渴望的眼睛。

真田弦一郎:“……”

柳莲二:“……”

迹部景吾:“……”

手冢国光:“……”

冬晴悠:“……”

坏了。

他一把捂住了脸,在心里哀嚎出声:坏了坏了坏了这关好像暂时糊弄不了!

切原赤也战战巍巍:“那个……悠前辈……您难道是哪个少年漫里钻出来的异世界大英雄吗?上辈子被车撞出去的那种?”

都有敬语了。

冬晴悠:“……”

他面无表情地握拳,伸手,咚地一声,切原赤也抱着脑袋痛呼出声,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感觉,是你……!

是我最亲爱的前辈!

“别瞎说,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顶着大家或质疑或复杂或控诉的眼神,少年轻轻咳了一声,干脆利落地选择了逃避。

他抬起手,有一道淡蓝色的灵力在指尖亮起,随即轻描淡写地挥了挥,下一瞬,有一道裂缝出现在了他们背后。

灵力化为绳索,精准地缠上了每一个人的腰。

切原赤也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灵力率先拽走,啪叽一声自由落体运动,丸井文太看了看消失在裂缝里的他,又看了看冬晴悠,急忙喊道:“别拽,我——”我可以自己进去的!

灵力无情地把他扯了进去。

迹部景吾在被拽的瞬间下意识喊了一声“你——”,结果话没说完就被裂缝吞了进去,忍足侑士优雅地摘下了眼镜,叹了口气,放弃挣扎,安详优雅的以脸着地。

不出几秒,现场就只剩下了幸村精市。

冬晴悠自然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对他出手,他只是抬起眼看着自家幼驯染,声音很轻:“精市,你也回去吧。”

“本丸里有很多人在,那你更安全。”

幸村精市猛地拽住他的手腕,急切道:“冬冬,精神力同样有用!我可以帮你——”

“不,你绝对要安全。”

他的话音未落,明白他可能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冬晴悠果断出手,于是幸村精市只觉眼前一花,面前末世一样的暗色就瞬间被替换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老的、安静的庭院,耳旁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四周静谧,有温和的檀香蔓延在鼻尖,闻着就让人心神安宁。

少年们站在院子中央,惊魂未定,茫然地看着四周古朴安静的建筑,一时之间竟有些回不过神。

迹部景吾一脸头疼:“这里又是……?”

忍足侑士:“嗯,我觉得我现在突然出现在鲨鱼的嘴里都不奇怪了。”

至少目前这个看起来还很正常。

立海大的少年们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合宿时经常来往于这里,喜欢钻进莺丸小乌丸等等老人堆喝茶的柳莲二愣了一下,迟疑道:“这里是冬冬的老家……?”

越前龙马下意识开口:“哆啦B梦的任意门?”

“这种时候不要说这种话啦……”

大家一边聊着天一边小心翼翼地探出脚,但还没走两步,就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耳旁炸开。

“你们来了。”

“谁?!”

他们抬起头,看见有太刀付丧神坐在廊下,端着茶杯正朝他们打招呼,金色的穗子垂下,一双眼睛里映着两弯新月。

幸村精市愣了愣:“三日月先生?”

是三日月宗近。

三日月宗近作为本丸数一数二神秘的存在,甚少在本丸露面,就算是经常来往于此的幸村精市也没见过他几面。

冬晴悠之前说是因为三日月很忙,忙在这里,忙在那里,忙在给自己处理退休事宜。

所以现在在这里看见这位付丧神,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哈哈哈……又见面了。”

三日月宗近看着他们,不紧不慢地笑了几声,随即手微微垂下,茶杯底与木质的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嗯……人齐了,那就拜托了,止水阁下。”

“毕竟还是孩子们,稍微温柔一点吧。”

大家都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跟谁说话,就再度对上了一双鲜红的眼睛。

犹如血一样的颜色,里面黑色的勾玉疯狂转动、融合,最终化为昳丽的花纹。

虽然敏锐一点的很快就都意识到了不对劲,但很明显,宇智波止水的幻术比他们所有人的反应都要快。

很快院子里就晕倒了一片,少年们横七竖八地歪在地上,叠叠乐的叠叠乐,四仰八叉的四仰八叉,像摆一排刚出炉的面包片,只有迹部景吾还顽强地站着,目视远方。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就算失去意识,也要君临天下吗?”

仁王雅治:“哈、哈哈……搭档,我觉得现在可能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放心啦放心啦,他们只是昏过去了,止水阁下心里有数的,他们宇智波家使用幻术篡改记忆什么的可是一把好手。”

鲶尾藤四郎爽朗地摆了摆手,立刻和骨喰藤四郎将横七竖八的少年们抬到廊檐下,还贴心地把他们的手放在胸口。

……看起来更像尸体了。

其他人都晕过去了,只剩立海大的人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面前那排整整齐齐的尸体……啊不,身体,集体陷入了沉默。

丸井文太看看这个,又抬头看了看一派悠然的三日月宗近,颇为艰难地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那个……我们也要晕吗?”

“这个不在计划之内呢。”

一旁前田藤四郎笑眯眯地说:“但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也不介意提供这种服务。”

他的笑容真诚又温柔,真诚地让人后背发凉,丸井文太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不不……”

这种福分还是让他们去享受吧!他们还是清醒的面对世界比较好!

平野藤四郎站在前田藤四郎旁边,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可以先坐到廊下空余的地方了。

幸村精市来得最勤,倒也不怀疑他们会不会对自己动手,于是他最先动了,在离三日月宗近不远的地方坐下来。

自家主心骨用行动确认了没问题,于是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挪动了,真田弦一郎跟在他后面,终于有机会低声询问了:“幸村,这一切……”

不管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还是面前的事,他都是满心疑虑,但说实话,其实真田弦一郎心里也有自己的猜测,比如冬晴悠准到吓人的直觉,在幸村精市生病之后突然的休学退部,再比如幸村那突然痊愈的病……

只是他的世界观被塑造的十分科学,从来没有敢往这方面深思过而已。

如今一切都被摆在了明面上,轮不到他再不看了。

幸村精市摇了摇头:“晚点再仔细跟你说。”

看这个情况,他、他们是瞒不住了。

三日月宗近哈哈哈地笑了几声,笑声依旧不紧不慢,站起身时衣摆在风里轻轻拂动,护甲相撞发出细微的响声。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很多疑问。”

太刀付丧神低头看着面前这群小客人,

声音温和:“所以,现在让前田和平野帮你们解答一下吧。”

他侧过身,背后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廊下的尽头站着很多个他们都非常熟悉的身影,和真田弦一郎去锻炼爬山的山伏国广和同田贯正国,和切原赤也一起打游戏的太鼓钟贞宗和物吉贞宗,和柳莲二一起喝茶的小乌丸和莺丸……

但和先前合宿时看见的休闲现代服不同,此刻他们全部穿着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衣服。

护甲、披风、刀鞘、刀锷……皆在太阳下闪着冷光,就算是(看起来)年岁尚小的孩子们,腰间也别着一柄短刀,灿烂地朝他们笑着,好似全然不知道这副场面的反差感有多强。

三日月宗近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至于现在——”

“我们要去属于我们的战场了。”

容貌昳丽的付丧神迈出一步,脚下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脚尖蔓延开来,沿着青石板的缝隙扩散,像一张被铺开的网。

紧接着其他付丧神也动了,审神者的灵力牵动着本丸、牵动着他们的契约,于是他们一振接一振地迈出步伐,便有一束接一束的光芒亮起,金色的、银色的……各式各样的颜色交织在一起,犹如一幅画卷般被徐徐展开。

幸村精市站起身,看着那些光芒一道接一道地消失在天空的尽头,手握成拳,指节泛白。

那个战场……那个他可能完全帮不上忙,甚至还有可能成为拖累的战场。

……冬冬。

三日月宗近是最后一个消失在光芒里的,他回头看了幸村精市一眼,那双映着新月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

“前田,平野,主公大人最重要的同伴们,就拜托你们了。”

他的身影消失之后,院子里也安静了下来,风吹过之后叶子沙沙地响。

前田藤四郎和平野藤四郎站在廊下,朝他们微微躬了躬身,笑眯眯地。

“那么,我们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

现世,游轮,甲板。

虽然有了满编小队里这一堆经验丰富的付丧神加入,局势瞬间明了了不少,但很明显,应对面前的这种局面还远远不够。

不够。

溯行军数量太多了,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蝗虫像是永远都杀不完,杀了一振又来两振,杀了两振又来四振,呈平方数增加,密密麻麻的怎么都挡不住。

“该死的……”

冬晴悠咬牙切齿地看着天空中那铺天盖地的鬼火,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一半,体力也到了极限,但他不能退,退一步那些怪物就会涌上来,把这里的一切都撕碎。

“数量为什么会这么多?!溯行军是完全把现世钻了个大口子吗?!”

“可以这么说。”

护身刀药研藤四郎一直护在他周身,短刀从一振胁差的胸口拔出来,黑雾也顺着刀锋逸散:“按照这个数量来看,他们确实是倾巢出动了。”

冬晴悠的眉心跳了一下。

倾巢出动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溯行军把他们目前所有的兵力都压在了这一次进攻上,意味着这一战不再是之前那种试探和骚扰,也不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决战。

那就更不能输了。

可是数量真的太多了。

短刀与短刀摩擦之后崩裂出火花,少年的脑中正在飞快进行思考,要怎么办,要怎么办,要——

有一道裂缝猛地出现在他背后。

冬晴悠愕然地转身,有刀锋顺着他的脸侧划过,带起了一阵风之后刺穿了袭击来的极短,又被人一把撤回。

“战场上不能分心,我是怎么教你的?”

春夏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有两道身影从裂缝里钻出,雾原莲紧随其后,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

冬晴悠愣住了,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惊喜:“姐姐!”

他的家长终于来了!

春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还不错嘛,看来之前的锻炼很有效果。”

冬晴悠:“……”

被锤成扁扁的特训效果不必多说。

雾原莲走到冬晴悠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少年下意识蹭了蹭他,声音带着点有点哑意:“哥哥,你们怎么才来。”

“路上堵车了。”

雾原莲笑眯眯地,自然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光,朝着高空发射之后骤然分裂,化为满天的箭矢落下,所到之处,只有黑雾消散。

春夏和雾原莲加入局势之后瞬间减轻了很多压力,现在他们终于有了聊天的机会了。

冬晴悠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药研藤四郎站在他身旁呈保护姿势,毕恭毕敬地对着他们弯了弯身。

少年抬起头,急切地问道:“姐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春夏只是垂眼看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也没有丝毫凝重、谨慎,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雾原莲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也同样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

冬晴悠的瞳孔缩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期一振他们出现的太及时了,几乎就在信号发送出去的一秒就出现了,况且,溯行军如此大规模的出现在现世,这么大动作,时政会完全意识不到吗?

先前的任务函、进来时政的大动作,一期一振语焉不详的谜语……

冬晴悠猛地抬起头:“你们……难道说,溯行军主攻的目标,一直都是现世?”

被猜到了。

“可以这么说。”

春夏的声音轻描淡写:“这十几年来他们的动作太频繁,意图也很明显。”

“从九年前开始,他们就已经逐渐渗透入现世,时政方面抓了不少探子,审出来的情报都是一样的。”

溯行军此行的目标从来不是历史节点,也不是时政总部,而是整个现世,整个历史诞生的地方。

冬晴悠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那为什么不提前做准备?!这里都是普通人,万一——”

“没有万一。”

雾原莲打断了他:“小悠,这件事没有万一。”

“你们……”

到底在说什么。

少年控制不住地发抖,一种更复杂的、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像是一团被揉皱了的纸,怎么都展不平。

这一瞬,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那些甲板上那些尖叫着逃跑的普通人、被溯行军追着砍的游客、那些他没有来得及救的人、那些他可能永远都救不了的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根本保护不了所有人,那些普通人,其他——”

“那你看见其他人了吗?”

春夏突然插话。

冬晴悠一愣,这才下意识环视四周,却发现甲板上空空荡荡。

除了他们这些人和那些正在战斗的付丧神之外,一个普通人都没有。

没有什么尖叫的游客,没有逃跑的服务员,也没有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乘客……甚至就连尸体都没有。

但这不对劲。

按理说这座船上那么多人,甲板上观战的观众也不少,不应该空空荡荡地毫无声息。

就算大部分人在第一时间都跑进了船舱,也应该有几个人被堵在甲板上来不及跑才对。

但现在除了他们之外,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因为……

冬晴悠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那你还记得,你在刚上船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个子很矮的服务员吗?”

雾原莲的声音带笑:“回忆一下,橙色的头发,钴蓝色的眼睛,个子矮矮的。”

冬晴悠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来上船时确实有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人从他身边走过。

他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因为那个人的气场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什么普通的服务员,只是当时和其他队友说话,没细想。

“那是港口黑手党的最高战力。”

雾原莲说:“他叫中原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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