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最后,在教练的默许之下,比赛时间被定在了后天清晨。

初中生和高中生负责交涉的代表分别是君岛育斗和柳莲二,他们会准备好双方选手的出赛名单、出赛顺序和规则等事项。

不过实话说,这一切都和已经拿到了徽章的人没什么特别大的关系,只要中间不出什么意外,他们是板上钉钉的正式队员。

因此幸村精市和冬晴悠就没再去关注具体的比赛名单,只是准备去看看后天的比赛,等一个结果而已。

而或许是因为集训已经到了末尾,又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容教练组们干涉了,黑部由纪夫在广播里宣布原定的集体训练被取消,只留选手们自由活动。

大家其实也对此早有预料,毕竟等到替换赛结束,代表队名单出炉,真正能留下的人也差不多可以盖章定论了。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和比赛、摆在明面上的那些实力的差级划分也很显眼,能留下的人心知肚明,无法留下的人也心知肚明。

分别已经近在咫尺,再多做一些无用功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这和上次那种被强行拆散、被迫淘汰的经历不同,这一次他们能猜到故事的结尾是什么,给彼此留了足够空余的时间处理情绪,即使也有离别的愁绪在训练营内悄无声息地蔓延,但比之前好了太多。

空余出来的这一天的功夫,绝大多数的少年们都暂且放下了训练,度过了相对而言还算轻松的一天。

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有在宿舍里打牌的吃零食的,有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打桌球的……总之,各有各的爱好。

除了立海大。

他们的画风稍微有一点不一样。

“所以说,为什么我现在就要写完所有作业啊?!”

切原赤也趴在桌子上哀嚎出声,面前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计算题像是某种神秘而古老的咒语,每一个符号都在嘲笑他的无能。

我无名分!我无能!我真真真真真不会做作业!

啊!

为什么!

他的人生难道也像这道解了一半的数学题一样前进不了,后退不得吗?!

真田弦一郎言简意赅:“安静。”

切原赤也非常之不服气,但顶着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的死亡视线,他还是很是有气势地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细微的“pia”的一声,声若蚊呐:“一定要现在写吗?”

“假期不是还有很久的嘛……”

假期作业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是赶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开始处理吗?

一支笔一盏台灯一个晚上一个奇迹,然后第二天带着潦草如不羁的野马一样的字迹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批吗?

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受这份苦!

“谁跟你说还有很久的。”

冬晴悠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因为嘴里叼着一支笔,所以声音有些含糊:“等到明天集训比赛结果出来之后,差不多就可以敲定出阵世界赛的队伍了……接着就是无间歇的训练和比赛,强度绝对比你之前的任何经历都要夸张。”

“所以赤也啊,你接下来可没时间慢慢写作业了。”

“是啊,而且谁说只有你在写作业。”

丸井文太坐在切原赤也的另一边,苦恼地掀了掀自己的作业本,身边杰克桑原正对着他的国文作业抓耳挠腮中,看着也不像没事人的样子。

“你看看你周围,大家不是都在写嘛。”

切原赤也下意识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U-17内的图书馆不大也不小,平日里寥寥无几,但现在却意外的坐着不少人。

虽然看起来零零散散的,不过确实也有很多拎着自己的作业本奋笔疾书的存在,很明显,他们也对自己未来的遭遇心知肚明,或者为即将结束的假期添上最后一个句号。

毕竟不管你是实力多强、是什么身份、在外多嚣张跋扈现在都还是没毕业的初中生,还有半学期课要上的,作业还是要写的。

集训营可以逃,世界赛可以逃,但作业逃不掉。

这可是比任何对手都更难战胜的存在啊。

冬晴悠幸灾乐祸中:“就连精市都没能逃掉,所以赤也啊,你还是快点写吧。”

突然被自家幼驯染点名的幸村精市放下手里看得头疼的化学作业,叹了口气,暂时好脾气地说道:“别抱怨了,快做吧。”

“除非你想让我们今晚陪你加班。”

一听到这场噩梦还要持续到晚上,还有切原赤也立刻坐直了,笔尖再度落在纸面上,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写。”

现在就写还不行吗?

解决了这个,冬晴悠下巴抵着桌面,嘟起上唇夹着一支笔平移挪向幸村精市那边,问道:“精市,需要我帮忙吗?”

虽然平常在网球部里他和切原赤也坐一桌,但每逢期中期末测试,他就能摇身一变变成万能的补课机器(除了对切原赤也),来辅导所有人于水火之后(除了切原赤也)。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摊开手任由那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桌子上挪到他的掌心:“需要,特别需要冬冬老师的帮忙。”

冬晴悠满意了:“来喽~”

万能的冬晴悠出动!目的:消灭化学作业!

出发!

休闲的时光如此短暂,次日就是比赛的日子了。

才刚刚清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初中生们约好了在这里集合,准备一起去球场。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裹着训练营统一发放的外套,红白相间的红黑相间的,颜色各异但款式相同。

“都到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吧……数一下。”

在确认过人数不少之后,他们摩拳擦掌准备出发去赛场大展拳,势必要让那群鼻孔朝天的高中生们朝他们低下头,但就在这时,头顶却传来一阵嗡鸣声。

一架熟悉的无人机从山坡那边飞了过来,机舱下面挂着一个纸箱子,晃晃悠悠的飘了过来,它飞得很低,就算是越前龙马一伸手都能碰到的程度。

“嗯?这个无人机……”

认出来的已经认出来了,这就是由集训营、或者说是三船入道操控的无人机,先前他们刚入营时丢下二百五十个球的那个无人机,也是这一架。

远山金太郎第一个好奇地凑了上去,踮着脚尖伸手去够那个纸箱子,结果指尖刚碰到箱底,无人机就像开了自动索敌一样,啪地一下松开了挂钩。

“欸?这是什么?”

“小金,这样拆别人的东西……”

纸箱子落下,被远山金太郎一把接住,还不等白石藏之介阻拦,他就手脚麻利地拆开箱子,撕开胶带。

当掀开盖子之后,里面却赫然是一叠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干净、整洁,还飘出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像是刚洗过没多久。

“居然是校服?”

桃城武惊讶道:“我们的校服不是被埋了吗?”

“居然能在这里看见……”

大石秀一郎凑过来,伸手从箱子里翻出了青学的蓝白色校服,展开对着晨光看了看,确认了上面没有泥土的痕迹才松了口气:“太好了,没脏。”

“还有我的,我的也在!”

“太好了,衣服没事……”

后山的败者组们目露惊喜,一拥而上,纷纷在箱子里翻找自己的校服。

冬晴悠见状挑了挑眉,侧过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你们的衣服被埋了?”

“三船教练当时随口胡诌骗我们的而已。”

柳莲二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自己的校服,一边检查一边淡定地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下。

总之就是在他们上山的当天,三船教练用了一些小手段,欺骗他们刚刚的换下的校服被埋进土坑里了,甚至当时还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

毕竟,对以学校、以正选队员为荣的少年们来说,那身正选队员的校服就代表着身份和荣耀,被人如此的轻慢对待自然会生气。

尤其是青学。

毕竟大部分学校的校服只需要重新回去补一件就行了,但青学的正选队员的校服可是量身定做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出来的。

冬晴悠“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柳莲二手里的校服,很干净,怎么看也不像在土里埋了好长时间的样子,分明是被谁好好收着呢。

“他现在把校服送回来是什么意思?”

少年摸了摸下巴,思考道:“知道集训要结束了,所以把没收的东西还回去?”

就像他们的班主任一样,上课时没收了的东西会在放学的时候让学生们重新带回家。

“不知道。”

柳莲二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似乎能隔着山林看着谁:“但应该不只是这一个意思。”

“这还有一张字条。”

“嗯?”

听见声音,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真田弦一郎,后者已经从校服里找到了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力道之大力透纸背,上面只写着两个大字:“殓服。”

“居然说我们的校服是殓服……”

“太过分了吧!”

真田弦一郎面无表情地把他团了团,皱巴巴的纸团pia一下以一个标准抛物线飞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但是,到底是殓服还是战服,那可不是他说了算的。”

扔掉纸团之后,黑发少年抖开那间土黄色的外套,哗啦一声,那身属于他的衣服再一次规规整整的套在了他的身上,衣摆随风在身后飘扬,意气风发。

“哼。”

一直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迹部景吾现在终于出声了,见状哼笑了一声,手高高举起,啪的一个响指:“啊嗯,本大爷才不会输给你、输给你们!”

“来吧,一起掀起一场反抗的革命吧!”

到了比赛规定的时间之后,还留在U-17球场内的人基本上都来围观了,球场不允许随便进入,但外围仍然围了一层层的围观群众。

毕竟被他们视为噩梦一样的一军要和这群乳臭未干、初出茅庐不怕虎的初中生比赛,无论怎么样都不能错过这场好戏啊。

U-17的三个教练照例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这里视野最好,居高临下,整个球场一览无余,而且不容易被人发现。

斋藤至喝了口自己的咖啡,笑眯眯地:“比赛快要开始了呢。”

拓植龙二皱着眉:“我说,那群初中生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黑部由纪夫垂眼看了看,球场上各色的校服铺展开来,土黄色、灰蓝白色、蓝白色、紫色、绿色……一层一层的,五颜六色。

U-17的衣服统一以红色为基础,集训营内的主衣服是红白相间,后山回来的败者组们是红黑相间,虽然有些差异但到底看着也算和谐。

可如今,这些校服的出现打破了所有的统一性。

他沉默了一瞬:“还在叛逆期吧。”

“算了,随他们去吧。”

对面的高中生们更是一眼就看见了这群少年们身上完全不一样的装备,远野笃京站在一军队列里,语气是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这群小鬼在搞什么啊?穿成这样是来比赛的还是来走秀的?”

旁边的人耸了耸肩:“不知道,但你不觉得这样也很青春吗?”

说话的是毛利寿三郎,下面有他的后辈,远野笃京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平等院凤凰站在最前面,双臂抱胸,目光从那些五颜六色的校服上扫过去:“花里胡哨的,真有这个实力青春再说吧。”

伴随着裁判吹响哨子,双方人马隔着一个球场相对,在闪电噼里啪啦之中,裁判举起手,哨声再次响起,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最终经过一天的厮杀之后,比赛结束,最后的名单由三个教练结合比赛结果敲定,并在当天晚上召集了所有人宣读。

黑部由纪夫站在高台上,一如刚来时的那样,一个一个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念出来。

而在这其中,立海大以参赛九人,包括随队数据师在内留下七人的成绩,创下了整个集训营的记录。

往前往后数年,都没有哪一所学校无论是个体单位的实力还是团体单位的实力都能能达到这种毫无死角的程度的。

虽然这个结果看起来看起来有些令人惊讶,但在当时的青选集训时其实就已经能看出端倪了,这次也只是与那时立海大参与四人入选四人时相当而已。

全国大赛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被念到名字的留下,继续参与更加严苛的训练以备战世界赛,而没有被念到名字的,集训生涯就到这里彻底结束。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的和这个结果面对面时,伤感还是不由自主地蔓延开来。

有的人留下奔赴更为广阔的舞台,而有的人就此离开,回归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收获了很宝贵的东西。

这一次,是立海大其他人亲手送杰克桑原和柳生比吕士离开。

二人站在大巴车前朝他们笑着挥手,假装没看见同伴红红的眼眶。

杰克桑原:“我们回去看你们比赛的!要加油啊,文太!”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就是这样……仁王君,请你们加油。”

丸井文太笑得愈发灿烂:“放心吧,杰克,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仁王雅治朝柳生比吕士挥了挥手:“puri,搭档,我一定会想你的~”

大巴车的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驶过一个又一个球场,驶出那扇他们来的时候走过的门。

杰克桑原从车窗里探出头和丸井文太四目相对,直到车拐过弯之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在一群人送别了队友和好友之后,三船教练也正式下山,宣布接管山下训练营内的训练。

在山上对他的作风早有预料的败者组们适应良好,但从来没见过主教练的胜者组们却纷纷捏了捏鼻子,后仰。

你是说这个不修边幅、说话贼凶的邋遢老头子是他们的总教练?!

切原赤也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哈!对!这就是三船教练哦!总教练!”

“……”

一言难尽。

不过这糟……不修边幅的总教练虽然脾气也很差,但训练效果确实不错,在多了一个教练的情况下,留在集训营里的少年们面临着更加严苛的训练,从早到晚毫不停歇。

一个月之后,U-17世界赛发来邀请,他们整装待发,坐上了前往机场的大巴车。

车窗外训练营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小点,消失在山脊的后面,而机场的轮廓愈发清晰,一层一层,白色的大鸟展翅翱翔,飞向明天。

未来的比赛,才刚刚从这里开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