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砰!”

黄色的网球带着巨大的力度紧贴着底线砸下,在球场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小坑,同时也像一个休止符,干脆利落地宣告了比赛的结束。

“6-0!”

“胜者,冬晴悠!”

坐在裁判席位上的学长高声喊出最后的比分,而后垂下眼看了看手里的计时器,发现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居然还没超过二十分钟。

要知道,他的对手虽然不算是部里最强的那个,但在强者如云的立海大中也算中上等了,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这么干脆利落的结束比赛……他咋了咋舌,再一次被这个小学弟的实力震撼到。

场中的水蓝发的少年舒展了一下手臂,轻轻呼出了口气,和满头大汗的对手鞠躬、握手,转身离开了赛场。

这场比赛虽然对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但当成正餐之前的热身还算可以。

不过到底还是结束的太快了,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足够的时间,所以他想了想,兴致勃勃地背好自己的网球袋,像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样开始满世界转悠。

冬晴悠选手第一个拜访的是他隔壁球场是幸村精市君,等到他出现在铁丝网外,探着脑袋往场内看的时候,我们的一号嘉宾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发球局。

他的对手是一位二年级的前辈,此刻脸色苍白,有大滴大滴的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的水珠滚落,就连握着球拍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站在他对面的蓝紫发少年不急不缓地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布告牌上的比分悬殊,比赛显然已经失去了悬念。

嗯,这个要结束了。

冬晴悠选手转头去拜访了第二个嘉宾,真田弦一郎那颇为正气的“侵略如火”的喝声即使隔着段距离也清晰可闻。

少年也伸过去脑袋看了一眼,发现崭新的、连油漆似乎都是新喷的铁丝网上赫然出现了一个黢黑的大洞,黄澄澄的网球顺着破掉的洞咕噜咕噜的滚远了。

“……实话说,有时候觉得弦一郎很适合当审神者的。”

冬晴悠摸了摸下巴,评价道:“什么侵略如火其疾如风这种一听就很适合战斗用啊!”

而且这种会冒火的招式用来打网球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连他这种有灵力有编制的审神者都打不出这种球,弦一郎这种麻瓜为什么每次打出的球都这么神奇呢?

冬晴悠挪开了目光,转而看向自己的新鲜出炉的小伙伴柳莲二。

眯眯眼少年与真田弦一郎的风格完全不同,他的步伐不疾不徐,不带任何感情的预测着对手下一步可能的行动轨迹,那颗黄色的网球像是被他操纵着一样,乖乖巧巧地顺着他的话坠入相应的地点,再被少年轻松写意的回击。

看来这边也要结束了。

最后,冬晴悠选手溜达溜达到了丸井文太所在的球场。

他来的时候刚刚好,场中的拉锯正进行到了关键时刻,站在网前的丸井文太轻巧地转动着手腕,球拍微微一横,一个轻巧的小球就从拍线上跃了出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失误,这球跳起的高度太低——

“触网?!”

对面的三年级生心里一喜,身体下意识前倾,仿佛已经看见了这分就这样简简单单地拿到手了,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轻蔑:这么简单的球还能触网?

但下一秒,小球就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极其轻巧地蹭上了白色的球网,但它却并没有像预期那样下落或反弹,而是沿着笔直的网线轻轻滚动了起来,稳稳当当地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直到越过网带中心线后才乖巧地落在了对手的半场。

啪唧一声,有人的下巴砸在了地上。

“……?”

“这是……什么?”

球场中央,红发少年得意洋洋地吹了个泡泡:“哼哼,怎么样?本天才的绝技是不是惊艳到你们所有人了?”

“哇哦。”

冬晴悠扒着铁丝网发出了赞叹的声音,要打出这招对于控球力的要求极高,仅凭这一招,他就能看出丸井文太的实力绝对不像他那张娃娃脸一样稚嫩。

这样的话,如果遇上了就拿出全部实力认真对待新伙伴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场中的丸井文太背后一凉:“阿嚏!”

他怎么老感觉最近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啊。

错觉吗?

*

最后,第一天的正选选拔赛在夕阳的余晖中落下了帷幕。

因为新老生的实力差距其实很明显,即使比赛时间有长有短,但除了极少数几场比赛打得略微胶着外,大部分场次早早就失去了悬念。

将近六十人的参赛者在第一天被筛选下去了一大半,只剩下了实力拔尖的一批人将在明日继续争夺八个正选职位,最终选出新一批的正选队员。

比赛结束之后,少年们互相议论着今天比赛的成败输赢,三三两两的离开了球场。

而三年级的前辈和新上任的部长、副部长留下做完了最后的器材清点和简单的规整工作之后才离开。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三人在球场内互相告了别,各自分开,各奔东西。

冬晴悠背着网球袋,整个人懒洋洋地倚靠在网球部的门框边等幸村精市出来一起回家。

他的目光悠远地落在被染成暖橙色的天空,悠长又遥远,漂亮的、惆怅的,像极了一颗圆滚而饱满的咸蛋黄,一看就很好吃。

幸村精市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有点什么特殊的预知能力。”

冬晴悠眨了眨眼,语气无辜:“这个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

他是审神者,又不是预言师。

幸村精市熟练地略过自家小伙伴嘴里不科学的部分,继续解释道:“下午放学的时候妈妈还特地打电话来叮嘱我,今晚一定喊你去家里吃饭。”

“她上周回了老家一趟,带回来了一箱那边的特产咸蛋黄饼干,一定要让你尝尝。”

“哦!”

闻言,冬晴悠立刻收起刚才那副文艺青年附身的样子,带着点得意地凑了过去,整个人挨在他的肩膀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贴在他的侧脸上:“阿姨对我真好!”

“刚好一期哥这两天有点忙,家里没人,要过两天才回来呢,今晚刚好可以去蹭饭~”

幸村精市习以为常地微微侧过头,贴上了他带着温度的侧脸,笑道:“那我们走吧,今晚有烤鱼哦。”

“好耶!”

*

幸村家的晚餐一如既往的温馨和美味,幸村夫人的手艺也是十年如一日的熟悉,冬晴悠收到了她的热情关照,不但烤鱼吃到饱,还被塞了两盒尚未拆封的、香气四溢的咸蛋黄饼干,充分弥补了今天晚上的夕阳吃不进肚子里的遗憾。

等他心满意足地推开自家大门、走进客厅的时候,果然如他所料,屋内一片安静,温暖的家居灯光照在空无一人的沙发上,没了一推开门就能听见的“欢迎回来”的声音,显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空旷感。

放下网球袋,冬晴悠脸上轻松的笑意淡了许些,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发愁。

就在他开学的这两天时间内,时政那边突然传来了溯行军活动急剧增加的消息,所有审神者和本丸都紧急迎来了一级战备状态。

A-001本丸本身就特殊,再加上他们的审神者是个还不满十二岁的未成年人,所以一些需要审神者亲自负责甚至是上阵的任务就被付丧神分担走了,接踵而至的战斗和频繁的轮转让本丸中所有的付丧神都绷紧了神经,自然没有多余的时间等他回来吃饭闲聊了。

就连他这几天自己呆在现实的居所,都是吃的冰箱中烛台切光忠和歌仙兼定提前准备好的半成品,自己热一热就解决了。

大家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有丝毫陷入危险的可能性,他知道大家的好意,因而也没多问什么,但无论如何还是……

“唉……但是,我是审神者啊。”

水蓝发的少年小声嘀咕了一句,甩不开那点藏在心里的烦闷,他径直拉开网球包,从隐藏的侧袋里摸出来了一把小巧的短刀,而后掌心摊开,一缕纯净的光芒自他手中蔓延开来,温柔地包裹住了短刀本体。

霎时间,柔和的樱花雨凭空席卷起来簌簌飘落,一个身着华丽狩衣、脚踏单齿木屐的孩子轻盈地旋身落地,一双澄澈的、纯粹的像是红宝石一般的眼睛闪闪发亮,声音也带着孩童特有的雀跃:“欢迎回来,主公!”

缺的这句“欢迎回来”就让他来替各位同僚补上吧!

今剑:“今天的比赛我都看了哦,太厉害了,一路赢到了底呢!”

不愧是他家审神者!无论是哪方面都比别人强啊!

“那当然!”

冬晴悠下巴微扬,一点也不谦虚地说应声:“我可是很强啊,这只是小小的开胃赛而已啦,明天还有更厉害的!”

不过……

下一秒,他的嘴角就撇了下去,垂眼看向今剑时里面掺杂了担忧和焦虑:“今剑,真的不能让我回去帮点忙吗?哪怕就算是在本丸里帮你们手入、或者填一些报告之类的也可以啊。”

“我也是审神者的。”

近两天的战事频繁,甚至跳过了准备和试探阶段,直接爆发,他从审神者专用的论坛里看到了不少有关于溯行军这两天的动向,早就已经坐不住了,但一期一振又难得极其强硬地按住了他,绝对不许他参与分毫,看得他又急又没招。

今剑虽然语气轻快,但里面的坚持意味丝毫不减:“不——行——哦!现在本丸的情况大家都还能处理,暂时不需要您出面……您也知道的吧,溯行军现在行动的目的不明,一期先生他们也不会同意您这个时候回去本丸。”

作为前任审神者留下的一块香饽饽,多的是溯行军想凑过来啃一口。

“主公大人就留在现世好好上课吧,无论如何都要相信我们的实力啊。”

怎么可能会让您回去。

今剑想:一期一振他们现在恨不得直接把时空转换器锁死,让那群溯行军永远也不能通过本丸触碰到现世的坐标,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这一通不知道是试探还是直接开战的目的是什么,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他们也不会敢冒险。

再加上本丸现在乱成一团,受伤的人回来治愈,治愈的人又再度上战场,大家轮换着休整,那群注意形象的付丧神尤其是一期一振烛台切光忠等刃哪里会愿意让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唉。”

冬晴悠定定地看着今剑那张笑眯眯的脸,明白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妥协——

或者说,既然是这段时间被派来保护他的安全的,那肯定不会像前田藤四郎那样撒个娇就能混过去。

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肩膀也垮了下来:“好吧,我会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的……那我先去房间里做作业了。”

今剑踮起脚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权当安抚:“好啦好啦,等结束之后再说吧,需要我陪你吗?”

“不要。”

冬晴悠果断摇头,双手交叉:“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需要多操心了!”

他飞快地摸出怀里那盒幸村夫人给的小饼干塞进今剑手里:“喏,幸村阿姨给的小饼干,很好吃的!你就在这里看电视就可以啦,我会在房间做作业的!”

今剑尊重自家审神者的隐私和私人空间,心满意足地抱着饼干盒子,也不再坚持:“好,主人大人加油!有什么问题随时喊我哦!”

“明白!”

冬晴悠转身准备上楼。

但在背过身的那一顺,他的唇角却勾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带着狡黠的弧度,眼中的金色的暗芒一闪即逝。

老老实实是不可能的,本丸里的大家一点消息也没有,他是不会就这样看着的。

少年走进自己的卧室之后带上了门,甚至谨慎地上了锁,动作娴熟地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来了一小沓巴掌大小、裁剪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小纸片。

纸片是纯手工修剪过的,看起来就像一群规规矩矩戴着小白帽的小纸人,是他先前在审神者论坛上意外结识的、住在八原那边的夏目哥哥送给他的礼物。

只需要一点灵力驱动,这些小纸人就能代替他干活——无论是打扫房间、写作业、做饭还是什么别的统统不在话下。

之前他一直用不着,是因为他不需要做家务,不需要做饭,作业也是自己写,但现在倒是派上了十足的用场。

冬晴悠从那一沓中抽出一片,指尖一点,如水一般的灵力溢出注入到那张纸片体内。

随即,小纸人像是被注入了灵魂一般,身体一挺,“噗”地一下立了起来,头上那顶小帽子都精神了几分。

它迈动着几乎看不见的小短腿,哒哒哒地冲上书桌,毫不犹豫地费力抱起那只比它还高出一大截的圆珠笔开始挪动,虽然慢,但字迹甚至与冬晴悠原本的字迹相差无几。

非常好用!

做完这一切后,水蓝发的少年立刻换下了身上的校服,飞速套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熟门熟路地拉开衣柜,从底下摸出来了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木盒,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把短刀和一个手链。

那是一把短刀,一把”药研藤四郎“——准确的来说,是没有降灵的、只是纯粹的一振短刀的药研藤四郎,是家里的付丧神们特地没回收,留给他做武器的。

为了争夺“到底哪阵短刀本体可以成为冬冬大人的随身短刀”,本丸的手合场一度爆满。

最后是药研藤四郎胜出。

少年几下将短刀小心地绑好,便像只灵巧的猫一般踮着脚走到窗边,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果断地拉开窗户一跃而下,身形轻巧如一片羽毛,精准地落在后院松软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完美!

“抱歉啦,今剑,我明天会给你带小点心的!”

冬晴悠又看了一眼毫无动响的客厅,暗地里对今剑说了一声抱歉。

他的指尖溢出水蓝色的灵力,果断地在半空一滑,一道蓝色的裂缝就突兀的出现在了面前,空间开始扭曲波动,紊乱的气息从中溢出,却在触碰到后院的无形结界时瞬间被完美吸收、抚平,没有向外泄露分毫。

因为现世并不安全,存在着很多有灵的妖怪、各种各样拥有奇特能力的人类等等等等,所以存放时空转换器的后院是被特意施加了结界,以保证开启时空隧道时产生的空扭曲不会被人察觉,现在刚好方便了冬晴悠。

虽然他不需要使用时空转换器,但他需要一个地方能够掩盖他扭曲时空出现的波动,让今剑不会起疑。

等到蓝色的波纹逐渐稳定下来之后,便形成一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椭圆形门扉。

那门扉对面并非时政大厅或任何战场,而是直接连接到了他——A-01本丸审神者居所的中央。

“坐标没有问题。”

冬晴悠心中稍定,因为平日里付丧神们极少会在他不在的时候进入他的房间,所以对他来说传到什么地方都不如传到自己房间去。

他不再犹豫,一步跨入蓝色的漩涡之中。

*

A-01本丸,审神者居室。

宁静、幽淡的熏香气息浮动,其中甚至还掺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糖果香气,房间里的窗户没关,一探头就能看见窗外那颗万年不变的万叶樱,它垂落枝叶的剪影投射在地板上,留下一地阴影。

少年的身影在房间正中央由灵光勾勒而出,稳稳地、轻柔的落下。

他懒洋洋地伸了伸懒腰,仗着没人(自认为)大摇大摆的往前走了一步,像环视自己领地的猫一样转了半圈:“为什么感觉自己像好长时间都没回来了一样……”

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不不,度日如年?

冬晴悠转了半圈之后才将视线投向自己的书桌,结果下一秒,他就与一双含笑着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漂亮的、像鎏金的、几乎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颜色,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颜色。

眼睛的主人一身出阵服,正站在他书桌前翻阅着一份文件,表情温和,笑眯眯的看着他。

冬晴悠:“……”

啊?不是说好了没人进他房间吗?不是说好了大家都在忙吗?不是说好了不会有人发现吗?

这是为什么?!

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抓包了吗?!

“一、一、一期哥哥哥哥哥哥……”

快、快跑!

他结结巴巴地应声,狗狗祟祟地后退,小心翼翼地瞥着他,试图逃离现场。

但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硬生生地截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悠,别来无恙。”

嗯?

仅仅是这两句话,就让冬晴悠即将后退回隧道里的脚步骤然停在了原地,少年猛地抬头,终于通过灵力的痕迹辨认出了眼前这个几乎与他朝夕相处的“一期一振”拥有着完全一致面容、但灵魂气息却截然不同的个体。

这不是他日夜相处的一期一振,而是“一期一振”,是从那振粟田口吉光杰作中无数分灵里的一个,是属于督察队的、无主的一期一振吉光。

因为A-001本丸的一期一振曾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督察队的高层,这振一期蒙受过他不少照顾,因此他经常来这个本丸拜访,一来二去自然喝冬冬熟起来了。

下一秒,少年眼中的紧张和尴尬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他像颗小炮弹似地扑了过去一把就抱住了对方的腰:“一期一期一期一期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我的本丸?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因为一些事要处理。”

区别于A-001本丸中那位真正承担兄长职责的一期一振,这位属于督察队成员的一期一振微微一笑,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说道:“刚好就碰见你了。”

啊,(伪)弟弟,可爱。

督察队里的短刀们都是极化满级能独挡一面的短刀,几乎不可能像这样赖在他怀里撒娇的,自己家没有,只能借别人家的摸摸了。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冬晴悠像小动物一样在他怀里蹭了一下,但这份亲昵并未持续太久,当他再度抬起头时,那脸上轻松的笑容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不过……”

少年退开一步,一双鎏金色的眼睛紧盯着对方:“一期,你是政府直属刀,在没有经过本丸主人许可的情况下直接出现在审神者的居所……”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是出大事了吗?”

溯行军打进来了?他们的本丸被毁了?坐标泄露了内部出内鬼了……

冬晴悠脑补了无数个最坏的可能性,但每一个都让他的心猛地往下沉,越想越觉得自己回来真是一件最正确的决定,虽然他的实战经验为0,但是被教导了这么久无论如何也……

“不。”

然而被他如临大敌般瞪视的一期一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别紧张,悠。”

他拿起手边一份报告文件晃了晃,说道:“这次事件基本上都解决了,我是代表督察队来做例行战后报告核对的,需要找你们本丸的一期一振,也就是我的前辈,确认几个细节和战斗记录,这份是他的权限报告。”

冬晴悠:……

这就解决了?

就这?!

“嘎?”

少年发出一声几近痴呆的短暂单音节,他设想的潜入、救援、闪亮登场、浴血奋战剧本瞬间碎了一地,英雄梦哗啦哗啦的随着风吹走了。

“那……那我……”

他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话说,他一开始回来是打算干嘛来着?是帮忙写补充报告的吗?

“是的,已经告一段落了。”

面前的一期一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估计就是今晚或者最迟明天清晨的时候,前辈他们处理好所有交接和医疗确认事宜后,就能通过时空通道返回现实去找您了。”

“因为这份报告需要前辈签名,所以我会稍等他一会儿。”

“你没有骗我吧?”

冬晴悠顿了一下,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狐疑地眯了起来,像只警惕的小兽:“真话吗?一期哥没受伤?本丸也没事?你说好兄弟不骗好兄弟我就相信你。”

“好兄弟不骗好兄弟。”

一期一振的笑容不变,坦然地将手里那份报告向着冬晴悠翻开了一部分,确实能看到里面的章印:“你看,A-01本丸是这次战场中的主力之一,报告都写完了。”

他确实没有理由骗自己,再加上本丸现在确实一片祥和,外面还能隐约听见大家的谈话声和交流声,似乎知道没什么大碍。

“嘶——”

冬晴悠倒抽了一大口凉气。

坏了,搞砸了。

偷跑回来被人当场逮住不说,还白跑一趟。

更要命的是一期哥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

“那……那你慢慢等一期哥回来……”

水蓝发色的少年强自镇定,语速却快得像打字机,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我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份特别重要的作业还没写先回去了!”

快跑啊!

话音未落,他甚至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整个人就立刻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了来时那个时空裂隙。

下一秒,人影消失,波动平息,房间内瞬间恢复了安静。

而后,前一秒还维持着温和微笑的一期一振在确认那熟悉的小鬼气息彻底从空间通道消散、并切断了所有能追踪的灵力残留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遇水的墨痕般,一点点消失了。

他来到这里的原因自然不只是这一个,出现在审神者房间也自然不只是简单的在等待这个本丸的主负责人签字——

或者说,正是因为需要来到这个房间,所以他才会出现在这个本丸之中。

“唉。”

太刀付丧神再度摊开那份文件,若有所思:“看来,现在就算是现实也不怎么安全啊……”

灵力、异能力、超能力……各式各样的能量体系混杂在了一起,世界也在缓慢交合。这期间虽然让溯行军窥见了机会,但相对的于他们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次彻底剿灭他们的机会呢?

不过……

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那位大人口中的、决定世界走向和命运结果的东西……到底为什么会是网球?

这项运动不就是一个球拍把球打过去再打回来吗?

一群普通人类消遣时的乐趣为什么能决定一个世界的最终命运走向呢?难道说它最终会发展成什么别的灵力武器之类的东西吗?

算了。

“那位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只需要服从就行了。

一期一振合上手里的文件,将其与他带来的其他几份卷宗收拢好,看向窗外。

一阵清风吹入,一片淡粉的樱瓣随之飘入,打着旋轻轻落在了被他放在矮几上的另一个文件袋上。那文件袋并未封口,露出的文件一角粘着一张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蓝紫色的发丝随风轻扬,少年微微侧首,夕阳的金辉温柔地勾勒着他精致的侧脸轮廓。

而那身披在肩头的土黄色外套,正是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队服。

……幸村精市。

*

冬晴悠鬼鬼祟祟地溜回了现世。

他再度扒着窗沿翻上二楼,收回正在费力做作业的小纸片,清除掉灵力痕迹,开始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作业。

就算是审神者,就算是有编制的正经审神者,在学校时也要听老师的话回家之后也要老老实实做作业的。

做完这个做那个,做完那个做这个,大家都有份的。

等到他写完作业之后,A-001本丸的一期一振也刚巧从后院的时空转换器那里过来,衣衫整齐,姿态优雅,似乎只是去万屋逛了一圈,而不是指挥、带领着整个本丸打了一场胜仗。

见到人真的没事,冬晴悠彻底放心了,

确认了一场大危机消弭,大家平安无事之后,他心情非常好地入睡、起床、吃饭、出门、上学……再到下午的社团活动,一直到他将面前的对手拍成小饼干,再到他与丸井文太隔网相对,他脸上都挂着非常轻松的笑容。

“看得人火气更大了啊!”

手下败将之一狠狠敲了一下地板,愤怒:“他一直在嘲笑我,就没有停下!”

一直在笑!一直在笑!

手下败将之二试图辩解:“其实感觉他只是单纯的心情很好……”

手下败将之一:“轻而易举的打败了我心情很好吗?!”

手下败将之二:“……算了。”

跟这种已经被愤怒扭曲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丸井文太听得一清二楚,闻言挑了挑眉,问道:“悠悠,你今天心情这么好吗?”

自从被丸井文太掌握了单字之后,就彻底解锁了有关名字的一百个叫法的冬晴悠思考了一下,肯定道:“对,昨天吃到了很好吃的咸蛋黄饼干。”

站在场外的幸村精市微微一笑。

丸井文太恍然大悟:“那确实,吃到美食的话确实是一件幸福的事。”

冬晴悠:“对吧对吧……”

坐在裁判椅上的裁判忍无可忍:“你们还不快点开始比赛?在这浪费时间吗小鬼们?”

冬晴悠立刻拿眼睛瞪他。

裁判憋憋屈屈地更改了措辞:“……请亲爱的两个学弟尽快开始比赛。”

两个学弟满意地收回了视线,开始选正反面、确认发球局——丸井文太拿到了发球局。

红发少年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我要来喽,小悠酱,我是不会留手的!”

“这句话我说才对吧。”

冬晴悠转了转手里的球拍,露出尖尖的虎牙:“文太,来一决胜负吧!”

“胜者为王!”

“败者请客!”

“哦!”

“……”

站在场边围观的真田弦一郎:“他们两个加起来有八岁吗?”

冬晴悠转头朝他做鬼脸:“没童心的真田弦一郎,小心老得快。”

幸村精市一把拦住额头上爆出青筋的真田弦一郎,笑容无奈:“算了算了,看比赛,看比赛……”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在一通混乱之后,比赛终于开始了。

丸井文太并不是靠发球局取胜的选手,因此他的发球对于冬晴悠来说并不难处理,只消一眼,他就知道该怎么将球打回。

但令他稍微有些惊讶的,是丸井文太在发球之后迅速上网的举动。

这居然也是一个和精市、弦一郎一样的攻击性选手吗?

不过也是,无论再怎么看着无害,但能一路闯到这局比赛、已经是稳拿立海大正选之位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能力。

既然这样……

少年微微眯起眼,手中的球拍微微转动,悄无声息的在回击的球上施加了一丝细微的旋转之后才狠狠抽击过去,黄色的小球带着凛冽的风声,化作一枚炮弹直冲对面的半场,几乎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球速很快。

但这球虽然恐怖,但对丸井文太来说并不是完全无解的程度,尤其是在他的动态视力并不弱的情况下,接这种球自然更简单了。

他满怀信心地跑动了几步等在球的落点,瞄准时机,举起球拍,命中——

“砰!”

球逃走了。

他没打到。

“啊?”

重重挥了个空拍的丸井文太一踉跄,差点没栽倒。

他满脸茫然地看了一眼脚边咕噜咕噜滚动的、看似无害的网球,发出了对自己眼神的质疑。

冬晴悠笑容灿烂,小虎牙若隐若现:“文太,要加油哦。”

不要像前面那些前辈一样那么快的倒下哦,他还想多打一会呢。

丸井文太皱了皱眉,没理他,决定先将这一球放一放,继续比赛。

但第二球仍然出现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情况。

“砰!”

“嘶——”

他这应该还不至于看错吧……那就是球本身有问题了?

站在场边的柳莲二一只手拿笔,一只手捧着不离身的笔记本,正刷刷地记录着,相比起当局者的丸井文太,他站在旁边看得更清楚,也很快弄明白了这一球的原理。

“是旋转。”

柳莲二解释道:“他在回球时倾斜了球拍,向其施加了另外的力,导致球带着不一样的旋转离开的拍面,在触碰到丸井君挥出的球拍时再度变化,像是磁铁的两级一般被排斥、落地,自然就产生了挥空拍的效果。”

同样的,这招对于技巧的要求极其的高。

丸井文太有了外援之后,听懂了这个技能,露出了一个颇有兴趣的表情:“居然是这样……简直是和我一样的天才创意啊!”

冬晴悠腼腆一笑:“不敢当不敢当,我才不是什么天才呢。”

他是no.1,是鬼才,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物。

“不过原来你不是力量型选手吗?”

丸井文太继续发球,一边几步奔上网一边问道:“看你近来的比赛,我还以为你会更擅长以力破力呢。”

没想到这个在开学时能打到学长们连球拍都握不住的少年,在技巧这一方面居然也是意外的精通。

闻言,冬晴悠登时露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怎么可能啊,那种事只有一根筋的弦一郎会做,我才没有这么sha……咳,正直呢!”

他没说完的话在瞥见自家小伙伴有些黑沉的脸色时,自动转了个弯。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拦住了真田弦一郎:“算了算了……”

丸井文太忍笑忍得十分费力:“怎么不说了。”

是因为生性不爱说话吗?

冬晴悠:“哼。”

“砰!”

“冬晴悠,3-0!”

举手投足之间,丸井文太再失一局。

根据笑容守恒定律,大家能看见丸井文太脸上的笑容消失,转移到了冬晴悠脸上。

冬晴悠:“文太,怎么不笑了?”

是因为生性不爱笑吗?

丸井文太:“……哼!”

在一旁围观的柳莲二:“……”

他们两个加起来真的有八岁吗?

嗯,好数据,记录一下。

“砰!”

“4-0!”

“砰!”

“5-0!”

“砰!”

“6-0!”

“比赛结束!”

最后的比分仍然是干脆利落的零封,没有为冬晴悠这一路的战绩留下任何其他的色彩,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立海大新一任的正选。

而作为其小组另一个出线的丸井文太其实在比赛之前就已经稳坐正选的位置了,也因此虽然输了,但仍然为正选队伍中的一年级含量添砖加瓦了。

几乎是同时,其他组的正选名单也陆陆续续的出炉了,最终的结果对于立海大来说,可以称得上是刷新了前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记录——八位正选里,一年生居然占了六位,已经不能说是半壁江山,而是统治全部了。

谁见了不说一句离谱。

虽然立海大因为师资力量雄厚、风头也响,每隔一两年都会出几个资质不错的新人,但像今年这样出了一窝蜂甚至不能称之为“资质不错”,而是“妖孽”的情况几乎是从来没有发生过,就连“天才”这两个在这届新生中都算得上是一般了。

前网球部部长圆山勇精神恍惚,感觉那些前前任、前前前任部长……的期望在保佑着立海大,给他们送来了这么多新鲜血液,像天上掉馅饼抽盲抽一发出自推去吃饭刚好吃到最后一份饭……一样的令人精神恍惚。

如果有了他们的话,那关东十四、十五、十六连霸……不,应该说全国冠军、全国二连冠、全国三连冠都不是梦啊!

他恍恍惚惚地捏着名单离开了。

冬晴悠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前辈,背着网球袋一把压在了幸村精市身上,笑道:“精市精市,我们走吧!”

“文太今天比赛输给我了,要请我吃棉花糖!”

作者有话说:

入v了!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刀乱是暗线,我们的主线还是要继续打球打球和打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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