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决定命运的抽签箱就这样被摆放在桌子上,它如此普通,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白色箱子,却像是洪水猛兽一样带着无形的压力逼近,让部活休息室内的空气凝滞了几分——特指真田弦一郎和冬晴悠。

毕竟像柳莲二、幸村精市这种对于会不会上双打位没有特别排斥的人,自然也不会表露出什么情绪。

但是类似于打双打、尤其是和真田弦一郎一起打双打时就会嘎嘣一声死掉的冬晴悠,或者是骨子里刻着单打独斗的真田弦一郎则是一脸如临大敌,仿佛箱子里装的不是纸条,而是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一般。

水蓝发的少年盯着那个刺眼的白箱子,心底有一丝不好的预感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果断出击,一把抓住幸村精市的胳膊,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我能不参与这个吗?你知道的精市,我从小就对双打过敏的,我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的,冬冬。”

幸村精市微微一笑,笑容像春风化雨般和煦,但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权威:“但是不行哦。”

“为了保证公平,所有人都要参与哦。”

他加重了“所有人”这三个字。

咔嚓一声,希望破灭。

“好吧。”

冬晴悠瘪了瘪嘴,知道幸村精市决定的事很难更改,就认命一般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早死晚死都要死的决绝往前走了两步:“那我先来。”

三分之一的概率呢,他总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他将手伸进那个邪恶的抽签箱,毫无章法地搅动了几圈,谨慎地从里面捏出来了一个比较顺手的纸团。

展开,合上,展开,合上。

“……”

事实证明,老天比起顺遂如愿还是更喜欢事与愿违。

冬晴悠安详地往一旁倒下。

站在他身旁的丸井文太身上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险而又险地接住了一个倒下的身影,一边努力憋着笑一边捏着嗓子呼唤他:“小悠酱!不要放弃希望啊!”

还有救!医生!还有救!

柳莲二毫无波澜地上前,从冬晴悠手里抽走看那张写着“双打”二字的纸团,拿起黑笔无情地宣判了他的结局:“好了,现在一个名额已经确定了。”

抽到双打的概率直接从三分之一降到五分之一,让另一个不太喜欢双打的选手真田弦一郎悄悄松了一口气,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会记得自家幼驯染的贡献的。

不过为了规避剩下的风险,他还是极其微妙地向后退了一步,硬邦邦地开口道:“你们先抽。”

他要殿后。

幸村精市仿佛完全没看见真田弦一郎这过于刻意地回避,笑眯眯地走上前:“那我先来吧。”

他随意地将手伸进箱子里摸了摸,摸出来了一张纸条,捻开,是空白的。

现在的概率是四分之一了。

柳莲二面不改色地紧随其后,同样伸手进去摸了一张出来——展开,依旧是空白的。

“哎呀,居然也是空签呢。”

幸村精市的声音颇为无辜,带着一丝藏不住的促狭。

柳莲二紧随其后:“嗯,现在的概率是三分之一。”

刚刚缓过神的冬晴悠听见这话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嘎嘣一下死在这里,幸好被仗义的小伙伴一把揪住衣领才没倒下。

“三三三三分之……不要弦一郎不要弦一郎不要弦一郎……”

少年碎碎念着抬起头,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一个三年级前辈、前任部长圆山勇。

真田弦一郎绷紧了脸,视线也停在了他跃跃欲试向箱子里伸进去的手。

圆山勇莫名打了个寒战,原本一往无前的手也停顿了一下,转而为极其谨慎的摸索。

拿出纸团,展开。

空白。

柳莲二补刀:“现在是二分之一。”

“……”

水蓝发的少年安详地闭上了眼。

“不要放弃希望啊!”

丸井文太轻轻搓了搓他的脸,鼓励道:“这不是还有一次机会吗?毛利前辈不是还……等等。”

他话说到一般声音猛地噎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视线迅速在部活休息室内扫视了一圈,果不其然,那颗红色卷毛脑袋没有出现在他视线里。

杰克桑原摸了摸脑袋:“估计是又逃训了吧?”

那也就是说……

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了脸色深沉的真田弦一郎身上。

最后一发了!

黑发少年腰背挺直,像是正在进行一场庄严肃穆的仪式一般,义无反顾地伸出手,无比小心又无比虔诚地探入只剩了两个纸团的箱子里——

抽出,展开,合上。

冬晴悠彻底闭上了眼,不再挣扎,灰白色的灵魂轻飘飘地脱离了躯壳,慢悠悠地飘向了一片远离网球场、远离这个一点也不美丽的世界,飘向无人抵达的彼岸……

丸井文太一脸惊恐地把他即将飘走的灵魂啪唧一下按回现实:“不要放弃希望啊小悠!不就是和真田打双打吗?要相信自己和对方能创造一个奇迹啊!”

冬晴悠拒绝了他的心灵鸡汤:“不,你不懂。”

这是奇迹都做不了的事。

比他今晚当着一期一振的面熬夜通宵打游戏蹦迪点外卖还不被他教训的概率还低。

柳莲二站在一旁微微挑了挑眉,好奇了起来,他侧过脸看向一脸无奈的幸村精市,问道:“我记得你们是幼驯染……不过,为什么冬冬这么抗拒双打呢?”

“这个嘛……”

幸村精市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虽然冬冬确实很不喜欢打双打,但是不代表他不能打。现在这个反应,只是因为相比起‘要打双打了’,‘要和弦一郎一起打双打了’才是让他非常抗拒的事。”

柳莲二:“嗯?但是你们不是一起长大吗,应该很有默契才对吧?”

幸村精市又叹了口气:“唉,这个确实很奇怪。”

在他还和真田弦一郎组成双打的年纪,冬晴悠其实偶尔也会替代真田弦一郎的位置和他组过队,有着一起长大、几乎是每天形影不离的默契,他们的双打倒也有模有样。

但是一旦他的位置换成了真田弦一郎,那这场比赛就会倒向一个很诡异的方向。

“他们两个在同一片赛场上时,好像和彼此相克一样。”

提到这里,幸村精市也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他们都是从小开始练剑道的,对彼此的步法、习惯都该最熟悉才对。但神奇的是,一旦他们两个站在同一片场地的同一边,就会产生一种难以描述的排斥场,节奏、球路、甚至于眼神交流都会发生诡异的错频。”

同时去接一个球、同时不去接一个球,你的球拍撞到了我的后背,我的球拍敲到了你的脑袋……之类的事数不胜数。

这导致了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组队时,要打赢比赛需要花费1+1>3的力气,所以后来他们自然而然就不再一起打了。

再后来就是他们三个各自转向单打,就这样嘎嘣一下拆伙了。

柳莲二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那既然这样,需不需要考虑调整……”

“不行!”

“不需要。”

他的话音未落,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发出了反对的声音。

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在某些方面确实有着诡异的相似,都是极其固执并且尊重规则结果的人,既然倒霉抽中了那就会认,绝不会为个人喜好而破坏既定的安排。

柳莲二默不作声地将“换一下,最起码不会很难看”几个字咽了回去。

好吧,尊重。

他拿起了黑色的笔,将真田弦一郎和冬晴悠的名字填在了双打一的位置上,将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的名字挪到了双打二上。

谢天谢地,还好他们有这对靠谱的双打组合在前面顶着,否则一上来就是这两位同伴的表演,他们立海大的面子怕是真的要保不住了。

幸村精市耸了耸肩,非常轻松地在单打三的位置填上了自己的名字,眼神带着一丝期待:“至于单打三嘛……我想不出冰帝里除了迹部景吾,还有谁更适合站在这么关键的位置上。”

“我对迹部景吾倒是有些好奇。”

他很好奇那位华丽的冰之帝王能给他带来怎样的惊喜的。

柳莲二点了点头,继续将毛利寿三郎的名字填在了单打二上,将圆山勇的名字挂在了单打一上。

前任部长现已没什么实权的三年级前辈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他的小后辈们居然!会!将这么重要的位置!让给他!

单打一啊!

不过他好像忘了立海大自打地区预选赛开始,一直打到关东大赛结束,单打一除了强制性要求打满五场的要求之外,都没有出场的机会这件事了。

这次也一样。

幸村精市他们有着绝对的信心能在四局以内结束比赛,所以自然而然地将没什么用的单打一让了出来。

等到所有的位置敲定,幸村精市才抬起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不远处的两个幼驯染,若有所思。

嗯……

两人被他这意味深长的一瞥看得瞬间汗毛直立,一股不详的预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总、总觉得有什么倒霉的事要发生了,是错觉吗?

冬晴悠结结巴巴地开口:“怎、怎么了精市?怎么看着我们……?”

“这个嘛……”

幸村精市唇角上扬,扯出来了一个颇为明媚的笑容,语气轻快:“冬冬,这段时间,你要和弦一郎要好好培养双打的默契哦。”

冬晴悠瞳孔地震:“哈?为、为什么?我觉得我和弦一郎根本就不用……”不用培养默契啊。

但他的话在后者骤然加深的笑意中自动消音。

“毕竟是关东大赛的决赛,我不想看见很难看的比分。”

幸村精市笑眯眯地补充着:“要我说得再明白一点吗?比如,虽然6-0是赢,7-5也是赢,但是……”

他没说完,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但是如果丢人丢到外面的话,后果自负。

冬晴悠:“……”

真田弦一郎:“……”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干巴巴的声音:“……是。”

那能怎么办呢。

只能笑着答应。

*

次日,冬晴悠和真田弦一郎的默契培养大会正式开始。

负责此次教学的柳莲二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而他的周围,以丸井文太为首的围观群众一边心不在焉的练习,一边竖起耳朵认真聆听柳老师的教导。

“根据我昨天查询到的资料,要培养默契需要一个好的基础。”

冬晴悠点头,他赞同这句话。

“刚好,我找到了一些方法,你们试一试吧。”

冬晴悠点头,没问题没问题,那是什么方法呢?

柳莲二一本正经地开口:“第一步,互相微笑以示友好。”

冬晴悠点……冬晴悠嘎了一声。

真田弦一郎:“……?”什么东西?

两人同时用一种“你认真的?”的眼神死死盯住柳莲二,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水蓝发少年的眼神甚至可以说是在控诉:哪来的野史告诉你互相微笑可以增进默契的?

柳莲二别开目光:“据说很有用。”

也就是说无法拒绝了。

真田弦一郎沉默了,真田弦一郎不理解,但真田弦一郎顺从了,真田弦一郎深吸了一口气,真田弦一郎转向冬晴悠,真田弦一郎干巴巴地、僵硬地勾了勾唇角——

“噫——!”

冬晴悠立刻倒退三米,一脸惊恐,连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八度:“弦一郎,你笑得好恐怖哦,不想笑可以不笑的!”

自打真田弦一郎在去年输给手冢国光之后,他家小伙伴就好似摘掉了所有的笑容,变得面瘫的成熟大人模样,一副我很严肃我很认真我很可靠的样子。

虽然冬晴悠确实很怀念年幼时那个逗一逗就会脸红、说一说还会露出灿烂笑容的真田弦一郎,但是不代表他现在很想看见这副像是被锤得q弹顺滑的牛肉丸突然跳起来重新变成了一头牛一样的诡异表情啊!

真田弦一郎:……

他的唇角刷一下落了回去,重重的哼了一声。

“噗——咳咳咳……”

“噗嗤!”

围观的丸井文太和杰克桑原再也忍不住了,连忙低头捂住了嘴,肩膀疯狂抖动起来。

幸村精市就没这么多顾忌了,他指节抵着下巴,笑意从唇角边溜走。

失败。

柳莲二抽了抽嘴角,在第一步上打了个大大的叉。他叹了口气,翻到下一页:“第一步失败了。直接进入第二步吧。”

“形影不离,深入了解彼此。”

冬晴悠摸了摸下巴,脸上浮现出一种“这有什么”的自信,甚至带着点不屑:“哦?这个简单嘛!”

他和真田弦一郎认识了四年多,平日里相处的时间非常之多,不就是形影不离了解彼此吗,这有什么难的。

很显然,真田弦一郎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信心满满地转身,准备回归场地进行原本计划中的训练。

冬晴悠转身,几乎是习惯性的、像装了导航一样,脚跟一旋,无比自然地就朝着正站在场地中央的幸村精市迈开了腿。

但他一步还没落地,背后柳莲二的声音便幽幽响起:“冬冬,你要去哪儿?”

“说好的形影不离?”

冬晴悠:“……!”

坏了,习惯了!

他抬起的左脚瞬间僵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只能尴尬地、极其僵硬地扭过头。

而与此同时,站在他旁边正要抬脚走向自己惯常训练角落的真田弦一郎也猛地顿住了,因为也听到了柳莲二如同紧箍咒般追过来的下一句:“弦一郎,要形影不离。”

真田弦一郎:“……”

他同样尴尬地转过头,迎上冬晴悠同样迷茫的目光。

两人面面相觑。

好、好像也不是很简单……?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