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等到他们一行人慢悠悠地抵达本丸的大广间时,丰盛的午餐已经准备妥当,正挨个的被端上长桌。

简单的烩饭,色泽诱人的照烧青甘鱼,炖得软糯香甜的南瓜,热气腾腾的味增汤,甜点是一碟黄豆大福饼,由本丸特别擅长做甜点的小豆长光特制。

虽然面前的这些菜式看起来家常简朴,但自烛台切光忠将它们端上餐桌起,这每一道菜似乎都被赋予了某种魔力,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哇——!”

切原赤也双眼放光地盯着面前的饭菜,用力吸了吸鼻子试图吸走香气:“好香啊,看起来就好好吃。”

“那是当然。”

冬晴悠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眯眯地接话:“烛台切的手艺可是公认的好,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幸村精市点头:“这个我可以作证。”

作为多年的邻居,他自然也没少去冬晴悠家蹭饭,自然也是烛台切光忠高超厨艺的受益者之一。

“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烛台切光忠将最后一份味增汤轻轻放在桌子中央,姿态优雅地微微欠身:“那么,大家用餐愉快。”

幸村精市:“辛苦您了,烛台切先生,不过……”

他环视了一下宽敞却显得有些空荡的大广间,有些疑惑地问道:“不过,今天只有我们吗?”

没记错的话,他家小伙伴家里人口众多,但此刻出现在这里除了他们这群少年,就连刚刚一起离开手合场的乱藤四郎、五虎退和药研藤四郎都不见了踪影。

冬晴悠已经拿起了筷子,闻言解释道:“就是因为人太多了,所以平常很少会全部聚在一起吃饭,不然这里真的要变成学校食堂或者大饭堂了。”

本丸里的付丧神们一般是按照刀派或者生前熟悉的关系分散在不同的地方用餐,等到吃完饭之后,再把各自的碗筷收拾好送回厨房。

虽然为了照顾这群少年,特别启用用了大广间做餐厅,但其他刃还是照旧。

原来如此。

众人表示理解,放下了这个疑问,齐齐双手合十:“我开动了——!”

大家举起筷子,对着面前的饭食下手。

好吃。

确实非常好吃。

当第一口食物送入口中,大家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亮了起来。

米饭软硬适中,烩汁浓郁;青甘鱼肉质鲜嫩,照烧汁甜咸恰到好处;炖南瓜入口即化,带着食材本身的清甜……

正如先前幸村精市和冬晴悠说的那样,这位烛台切先生的手艺简直达到了只要开餐馆就绝对会火起来排队五条街的程度。

这一顿饭让大家吃得心满意足,甚至就连平日饭量较小、口味挑剔的仁王雅治都忍不住多添了一碗饭。

酒足饭饱之后,在烛台切光忠欣慰的目光里,少年们慢悠悠地走在回廊上。

切原赤也捧着自己的脸,语气里充满憧憬:“一想到未来七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就觉得这合宿简直是天堂啊,好幸福……”

好吃的,好幸福!

冬晴悠走在他旁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是吗?那这大概会是你这七天里,最幸福的事了。”

“嗯?什么意思?”

切原赤也茫然地挠了挠头,没太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但冬晴悠已经迅速岔开了话题,抬眼看向走在前面、步履不紧不慢的幸村精市,问道:“精市,要先去看看网球场吗?下午就可以开始训练了。”

他可没忘记自己来干什么的,毕竟合宿的主要目的还是要备战未来的全国大赛。

幸村精市停下脚步,虽然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但眼神却已经锐利了起来:“当然,我们走吧。”

网球场的位置同样离天守阁不远,就在刚刚去过的手合场的旁边,除却被划分出来的室外球场,还有一座单独修建的木结构建筑。

从外部看,它与本丸的其他建筑风格和谐统一,古朴雅致,然而当大门被推开,内部的景象却让少年们小小地吃了一惊。

房间内整齐排列着一台台看起来就价格不菲、型号先进的发球机和其他一些很高端的训练辅助设备,其专业和齐全程度几乎不亚于某些高级网球俱乐部。

柳莲二沉默地环视了一圈,虽然对自家队友家里的富裕和特殊都已经有了相当的心理准备,并且这一路上一直在默默提高自己的承受阈值,但此刻仍然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嘶了一声。

嗯,马厩、剑道场、拖拉机、弓道场、投石场……现在就算冬晴悠突然从自己左边的口袋里掏出一架小型私人飞机,柳莲二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冬晴悠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眨了眨眼:“不,我的口袋太小了,装不下那么大的飞机。”

当然,他并没有否认自己拿不出一台飞机这个可能性。

幸村精市仔细检查了一下场地和设备,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转身看向身后神态各异的队友们,轻描淡写:“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我们也该开始训练了。”

毕竟他们来合宿训练的。

*

在专注的训练中,时间总是溜得飞快,好像只是转眼间,夕阳的余晖便将天际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在酣畅淋漓地训练结束,痛快地洗完热水澡后之后,立海大的少年们齐齐接受了冬晴悠“一起去泡个温泉放松一下吧”的提议。

自本丸后方山林里引下来的天然温泉,再一次让他们体验到家底深厚带来的极致享受。

切原赤也头上顶着毛巾:“有钱真好。”

丸井文太脖子上围着毛巾:“有钱真好。”

仁王雅治手臂上搭着毛巾:“有钱真好。”

冬晴悠拿旁边切成两半地葫芦盛了一瓢温泉水,哗啦一下把这三个人淋成了落汤鸡。

“不许复读。”

等到泡得浑身暖洋洋的少年们挨挨挤挤地回到了晚上睡觉的部屋之后,紧接着,一场关于“今晚是分房间睡还是打通铺睡大通铺”的争夺战便拉开了序幕。

以“从来没有体验过和大家一起睡大通铺欸!”为借口的切原赤也,加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仁王雅治,抱着“必须就近监督切原赤也防止他熬夜”想法的真田弦一郎,以及同样心怀“好像很有趣试试看”的丸井文太和他忠实的支持者杰克桑原——

在柳莲二弃权、冬晴悠表示不参与投票的情况下,以五比三的票数,战胜了出于对睡眠质量的合理担忧而投反对票的幸村精市、毛利寿三郎和柳生比吕士之后,取得了睡大通铺的最终胜利。

“好耶——!”

切原赤也高举双手欢呼。

“唉……”

看着尚且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的队友们,阻拦无果的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好吧,那就祝大家好运。”

既然决定要睡大通铺,就需要将房间之间可以移动的橱柜门拆掉,冬晴悠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让我来!让我来!”

他好歹也是主人呢!

然而,他刚把手伸向门框,两道小小的身影就如同早就准备好一般,超绝不经意地路过了远离粟田口部屋的门口。

平野藤四郎:“不,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吧。”

前田藤四郎:“是的,请交给我们。”

两位粟田口的短刀上前,极其麻利地三下五除二就将隔开几个房间的橱柜式移门卸了下来,搬到角落放好。

切原赤也眨了眨眼,打量了一下看着很年幼的双子,悄悄戳了戳冬晴悠,压低声音问:“前辈,在你们家里,你真的是最小的那个吗?”

他怎么看着有好多看起来比冬晴悠年纪还小的小孩子呢?

冬晴悠挠了挠头,思考了一下,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嗯,这个嘛……确实是我最小没错啦。”

当然,这个要看怎么算,如果论诞生至今的的年龄,他可能还不及他们的领头,但论显形的年纪,在一部分付丧神面前,他还是稍微有点优势的。

切原赤也:“欸……”

原来只是看起来小吗?

就在他们低语说话间,平野和前田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几个房间的榻榻米连成了一片巨大的通铺,并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将大家的被褥铺好。

更贴心的是,前田还从冬晴悠的房间里抱来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毛茸茸的黑猫玩偶,轻轻放在了属于冬晴悠的铺位旁。

今天的侍寝对象已确定。

“这样就可以了。”

平野藤四郎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么,祝各位好梦。”

前田藤四郎行了一礼,随后便和平野藤四郎一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拉上了外侧的房门。

丸井文太看了看被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瞬间变得宽敞无比、床铺整齐的房间,忍不住感叹:“速度好快啊……”

好像就是刷刷、嚓嚓、歘歘几下,这一切都搞定了。

“哇——!”

切原赤也欢呼一声,整个人向前一扑,像个大字型一样啪叽一下摔进了柔软的被褥堆里,发出舒服的喟叹:“好软好舒服!”

真田弦一郎下意识地抬手想往头上摸,但摸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摘了帽子并准备睡觉,只能尴尬地放下手,中气十足地呵斥一句:“太松懈了!切原赤也,注意仪态!”

“哎呀。”

切原赤也在被子里拱了拱,声音闷闷地传来:“都要睡觉了,真田副部长,不要这么严肃嘛……”

“无时无刻都需保持状态!心态的修行同样不可懈怠!”

真田弦一郎义正言辞,随即在切原赤也旁边的铺位盘腿坐下:“我睡这里,明天早上你和我一起去晨练。”

切原赤也大惊失色:“诶——?!”

不是吧?!

而这时,冬晴悠捏了捏那个黑猫玩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超不经意地添乱:“对了,说到晨练,我家里每天早上四点半左右都会有人去后山跑步锻炼呢。”

真田弦一郎闻言,眼睛顿时一亮:“是吗?”

他对这个很感兴趣。

冬晴悠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是呀,带队的一般是山伏,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说一声哦。”

切原赤也心中警铃大作:大事不妙!

果然,真田弦一郎非常意动地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了。”

随即,他转过头看向试图把自己缩进被子里的切原赤也,语气不容反驳:“赤也,你明天早上和我一起去。”

切原赤也小心翼翼:“?!我、我可以申请不去吗……”

真田弦一郎只是看着他。

切原赤也认命:“……好、好吧。”

海带头少年把怨念的眼神投向罪魁祸首,却发现后者已经背过身去,肩膀可疑地抖动了几下,而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噗。”

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有人害我!

冬晴悠笑嘻嘻地转过头,脸上毫无愧疚之色,抱着黑猫玩偶掂了掂,就在幸村精市旁边的铺位坐下。

幸村精市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嗯?”

柳莲二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家部长这声叹息里的异常,低声问道:“怎么了,精市?”

幸村精市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委婉地提醒道:“嗯……莲二,今晚最好别睡得太死。”

柳莲二:“?”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今晚要两只眼睛轮流放哨吗?

虽然还想再问,但那边丸井文太已经“咔嚓”一声关掉了房间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廊灯提供微弱的光线。

“好了好了,睡觉了睡觉了!”

“晚安哦大家!”

“赤也!别玩枕头!”

“我没有!”

吵吵闹闹了一阵之后,大家终于各自钻进被窝。呼吸声逐渐由浅变深,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

半夜。

当柳莲二被不轻不重地踹到小腿的第一脚时,他在半梦半醒间还以为是自己睡姿不好或者错觉。

当第二脚准确地蹬在他腰侧时,柳莲二混沌的脑子里电光石火般闪过了幸村精市睡前那句意味深长的提醒,瞬间清醒了大半。

紧接着,第三下攻击到来——但这次不是脚,而是一只胳膊,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啪地一下横拍在他的胸口。

柳莲二彻底醒了。

他沉默地睁开眼,凭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看向攻击的来源。

只见本该睡在房间另一头对角线位置的冬晴悠不知何时已经像颗滚动的毛线球一样,滚到了他的旁边。

少年睡姿豪放,就这一会功夫就已经转了个身,一只脚大大咧咧地搭在他的腿上,而刚才攻击他胸口的那只胳膊已经转了过去,正无意识地、有节奏地“砰砰”拍打着睡在他另一侧的切原赤也的后背。

柳莲二:“……”

如果他没记错空间方位的话,冬晴悠现在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他至少横跨了整个通铺宽度的三分之二,进行了一场对所有人都无差别的夜间袭击。

这睡相……未免也太不老实了吧?

“……小悠啊。”

丸井文太幽怨的声音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生无可恋的疲惫:“你的睡相是跟八爪鱼学的吗?”

仁王雅治不知何时也醒了,双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喃喃道:“puri……我感觉自己像被滚筒洗衣机卷了一晚上……”

毛利寿三郎把自己整个蒙进了被子里,只传出闷闷的声音:“我什么都没感觉到,我睡着了……”

真田弦一郎坐起身,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呵斥“太松懈了!”,但看了看罪魁祸首那睡得正香、毫无自觉的脸,又看了看其他队友萎靡的神色,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而事件的核心受害者之一切原赤也倒是没什么问题,依旧睡得香甜,甚至还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梦话:“……拖拉机……”

“就是这样。”

幸村精市的声音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而后,他起身,动作娴熟地伸手精准地抓住冬晴悠身上那团已经踢腾得乱七八糟的被子边缘,用力一拉、一卷——

就像制作寿司卷一样,睡梦中的冬晴悠被他用被子裹了好几圈,瞬间变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人形被卷,咕噜咕噜滚回了自己原来的铺位上。

紧接着,蓝紫发的少年手臂一伸,将这个寿司卷牢牢地圈进自己怀里,双臂收紧,形成一个稳固的禁锢姿势。

其动作之流畅、手法之熟练,一看就是经过长期实战锤炼出来的。

被束缚住的冬晴悠在梦中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含糊地“唔”了一声,但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挣扎的幅度明显小了很多,渐渐又安静下来。

幸村精市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怀里的不安定因素被完全控制住,然后才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温柔得让人背后发凉的微笑:

“好了,没事了,大家继续睡吧。”

柳莲二看着自家部长那游刃有余的姿态,沉默了两秒,语气真诚:“……辛苦你了,精市。”

幸村精市微笑:“还好。”

如果你有一个每次留宿都会把他踹下床的幼驯染,你也会很熟练的。

作者有话说:

修一下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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