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等到两天内所有比赛都结束之后,柳莲二站在部活室外,手里拿着最终的成绩单。

柳莲二:“结果出来了,和预想的一样没有变动。”

幸村精市、真田弦一郎、冬晴悠、柳莲二、丸井文太、杰克桑原、仁王雅治、切原赤也、柳生比吕士——和去年一模一样的阵容。

除了少了一个已经升学离开初等部的毛利寿三郎。

切原赤也瘪了瘪嘴,虽然他顺利拿到了名额,但很明显在和真田弦一郎的比赛里又被扁了一通,此刻只能握紧拳头,有些不甘:“下次!下次我一定要赢过副部长!”

真田弦一郎看了他一眼:“我等着。”

丸井文太嚼了嚼泡泡糖:“所以说,我们这一届果然是最强的嘛。”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幸村精市:“立海大的目标是全国三连霸,为此,任何的松懈都是不被允许的。”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他,蓝紫发的少年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在冬晴悠身上停顿了一秒又移开,继续说着:“从下周开始,训练菜单会继续更新。”

“莲二会制定针对每个人的强化计划,如果有异议现在可以提。”

没有人说话,毕竟来到这所学校、和同伴们登顶高峰之后,变强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共同的想法。

“很好。”

幸村精市:“那么,解散。”

众人陆续离开。

冬晴悠也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等到走出部活室时,发现幸村精市果然在老地方等他,见到他出来,少年放下手里,笑眯眯的。

“收拾好了吗?”

“嗯!走吧。”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看夕阳把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红色,云朵像被撕碎的棉絮,散得到处都是。

已经夕阳西下的路上很安静,只能听见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冬晴悠看看天看看地,突然开口:“精市。”

幸村精市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嗯?”

冬晴悠:“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

闻言,幸村精市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但他身旁站着的是一位已经初具战斗经验、甚至在先前那档子事出过之后就愈发敏锐了的审神者,自然察觉到了这微末的停顿。

“果然有事。”

冬晴悠鼓起了脸,语气不满:“你不能直接跟我说吗?要干嘛?还想瞒着我什么?”

幸村精市沉默了几秒,难得有些语塞,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冬晴悠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冬冬啊。”

冬晴悠“哎”了一声:“在呢在呢。”

幸村精市朝他伸出手。

水蓝发的少年茫然地歪了歪脑袋,也搭了上去,问道:“怎么了?”

幸村精市:“你这样握着我的手,有什么感觉吗?”

冬晴悠仔细感受了一下。

自家幼驯染的掌心是温热的,温度透过肌肤相接的地方传来,似乎隐约能察觉到脉搏的跳动,咚、咚、咚……而后缓慢的、极其缓慢地和他的心脏同频,愈演愈烈,也愈发清晰。

风从他们二人之间穿过,带着傍晚微凉的气息,也带着西斜的夕阳映在他的脸上,被衬得有些微微发红。

少年歪了歪脑袋:心跳有点快,也有点热……是因为刚刚训练结束,还是因为现在这个季节已经到了可以吃冰棍的季节了吗?

正好,有借口让堀川批发一——大堆冰棒回家了!

对面的幸村精市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乎要从里面看到许些端倪,但冬晴悠的表情仍然没什么变化,只有纯然的疑惑:“怎么了?没什么感觉啊?”

幸村精市:“……”

他默不作声地收回了声,又叹了口气:“没瞒着你什么,只是在想去东京的事……”

冬晴悠立刻警觉:“怎么?难道是你不想带我去了所以不好意思跟我开口吗?为什么?是外面有人了吗?难道不需要我了吗?我就这样和弦一郎一个……”

“停。”

幸村精市捂住了他的嘴,难得有些咬牙切齿:“冬晴悠。”

被捂住嘴的冬晴悠呜呜半天,挣扎了一下无果,只能泄愤似的拿尖尖的虎牙磨了磨他的虎口:“干嘛!”

幸村精市立刻像是被烫到了手:“你……”

少年鼓起脸看他。

幸村精市认输。

“不会不带你去的。”他又叹了口气,“只是想说,那天晚上有烟花大会,想邀请你去看。”

“不是因为新年那天没看上,而一直有些遗憾吗?”

“就这点事啊。”

冬晴悠满意了:“去去去,当然去,我会和一期哥他们说的!”

幸村精市看着他,眼底的情绪翻涌起来,又想起部活休息室里的一番对话。

向来敏锐的同伴手捧着笔记本,站在桌前看他,难得有些欲言又止,但幸村精市却莫名其妙的觉得他想问什么。

他想问——

“精市,你发现你自己的不对劲了吗?”

从病愈回来之后,无论是幸村精市还是冬晴悠的身上都发生了一些变化,虽然作为当事人的二人似乎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但作为与他们日日相处的同伴,不管是柳莲二还是丸井文太、仁王雅治他们都发觉了那点微妙的变化。

越来越黏人,越来越不分彼此,虽然之前这种情况就存在,但那时谁都能看得出他们之间仍然存在一条无法跨越的底线。

但是如今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见过幸村精市的作品,轻而易举地认出来那幅画上的风景和风景背后的人,那么这份排除了真田弦一郎的邀请就很明确了。

似乎是过界的保护欲催生出来了两块正负极,牢牢地将二人吸附在一起,其实早已越过了那条心照不宣的线——

“你喜欢他?”

柳莲二问。

幸村精市愣在了原地一秒,而后这段时间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开口,等他发现自己说出肯定的话之后,紧绷的神经骤然一送,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

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

原来一切的情绪、那些没有发出去的短信、无声的注视和贴近、紧绷着的心力和暖暖的拥抱全部都能汇成一句话,变成一句我想一直看着他。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七年,此后也想一直一直地注视着他。

原来就是这样一种简单又复杂的情绪啊。

少年垂下头,按了按心脏的位置,突兀地跳动着,砰、砰、砰,似乎也与另一个人同频。

好想告诉他。

“但是……”

柳莲二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精市,现在整个网球部除了弦一郎和冬冬本人之外,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冬晴悠是不知道,他全然没有发现,还在一味地朋友朋友好朋友,我们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啊。

柳莲二语气怜悯:“未来可期啊。”

幸村精市顿了一下,刚升起泡泡啪叽一下炸开了,语气艰难:“……谢谢。”

啊,忘了这回事。

忘了这回事。

幸村精市有些无可奈何,他伸手摸了一下冬晴悠的脑袋,动作很温柔,温柔得让冬晴悠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这种温柔里藏着什么,幸村精市已经收回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快走吧,天要黑了。”

“哦、哦……”

冬晴悠跟上去,心里那点异样感很快被晚风吹散。

怎么感觉脸有点红?可能真的是太热了……

他两步迈到幸村精市身旁,大声道:“精市,摸过你之后我的脸就红红的还有点热……你全责!所以回去的路上请我吃一个冰淇淋吧!”

幸村精市:“……”

他有些咬牙切齿:“好。”

*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约定的日子,一大早冬晴悠被堀川国广叫醒。

“主公,该起床了。”胁差的声音温柔:“今天不是要和幸村君去东京吗?”

冬晴悠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还想再睡五分钟。

但堀川国广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推进卫生间,牙刷上已经挤好了牙膏,洗脸水温度刚好。

“早饭准备好了。”

冬晴悠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洗漱。

等他换好衣服下楼时,一期一振已经坐在餐桌旁等他了,今天的早餐是玉子烧、味噌汤和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菜。

他一看就知道烛台切光忠来了,药研藤四郎走了。

“早上好。”

果然,系着围裙的烛台切光忠从厨房里出来,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快吃饭吧,奶黄包还在锅里。”

“早……”

冬晴悠打了个哈欠,在椅子上坐下:“烛台切,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烛台切光忠转身回厨房:“大孩子也有吃奶黄包的特权。”

冬晴悠没反驳,他还是想吃,于是转头看向一期一振,问道:“一期哥,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

一期一振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不用着急。”

冬晴悠点点头开始吃早饭,速度不快不慢,一口一口,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任务。

一期一振坐在对面看他,目光温和得像春天的阳光,又突然问道:“你今天很期待吗?”

冬晴悠抬起头,歪了歪脑袋:“嗯?为什么这么问?”

“从昨天开始,你就一直很高兴。”一期一振说:“一直在笑。”

“有吗?”

冬晴悠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了想说道:“可能是觉得去东京看烟花大会挺有意思的吧。”

“是吗?”

一期一振笑了笑,没再追问,而是递过去一张纸巾,看自家审神者接过,胡乱擦了擦脸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杯子搁在桌子上,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

“如果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正在喝水的冬晴悠:“噗——!”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对面的一期一振,语气惊恐:“一期哥,你也上年纪了吗?”

他只在电视里看见过有些上了年纪的家长会非常——非常愁自家孩子的人生大事,但、但是一期哥怎么会……

不,这么说起来的话,他家哥哥们好像都活了成百上千年了,难道是迟来的更年期……

“哎呦!”

他头上落了个大包。

一期一振微笑着收回了手:“隔壁家那孩子在门口等你了。”

冬晴悠缩了缩脖子,一把抓起自己的背包打开门就往外跑,门外果然站着幸村精市,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肩上背着画筒。

幸村精市:“早。”

“早!”

冬晴悠眼睛亮了一下:“我们走吧!”

快跑快跑,再不跑要挨削了。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去车站的路上,冬晴悠一直很兴奋,话也比平时多。

“精市精市,你要交的是什么画?”

“一幅……风景画吧。”

“什么样的风景?”

“保密。”

“欸——那比赛什么时候出结果?”

“一个月后。”

“如果得了奖呢?”

“那就请冬冬吃蛋糕。”

“说好了!”

幸村精市笑着点头:“说好了。”

电车很快来了,这天早上的人不多,车厢里空荡荡的。

两人随便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冬晴悠靠在幸村精市身上看窗边看外面飞速后退的风景,幸村精市则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心思却没有一点在书上。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水蓝发的少年看了一会儿风景觉得无聊,又转过头看幸村精市。

他家漂亮的幼驯染正垂着眼看书,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冬晴悠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精市,你为什么喜欢画画啊?”

幸村精市抬起头,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认真想了想之后才说:“大概是因为喜欢那种感觉,也想要留住一些东西吧。”

冬晴悠不理解,他歪了歪脑袋:“留住?”

“嗯。”

幸村精市合上书,笑着看向他:“风景会变,人会变,时间会一直往前走……但画下来的东西可以一直留在那里,不会变。”

冬晴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明白“留住”的意义,在本丸里,与他相伴的那些付丧神们的时间流动很慢很慢,几十年、几百年对他们来说只是弹指一挥。

而在现实世界里他也并不大,还没经历过真真正正的、挥别了之后就再也不会看见的东西。

所以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又问:“那网球呢?网球也是想留住的东西吗?”

幸村精市想了想:“那网球不一样的……网球是我最想要抓住的东西。

抓住胜利,抓住荣耀,抓住一些更重要的东西。

他说得很模糊,但冬晴悠没再追问,他换了个姿势,安详地躺在幸村精市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被幸村精市看见了,强行将他的手分开,说不吉利。

电车继续前进,车厢微微摇晃,渐渐有了困意之后,少年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

“嗯……晚安。”

“嗯,早安。”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