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们来日方长

伯恩山疯狂摇摆的尾巴垂下,两只黑色的大耳朵贴着脸颊,水汪汪的大眼睛显示出一种匪夷所思的无措。

它毛茸茸脑袋抵着随星手掌心,低低呜咽两声。

席景明垂眸,用手绢反复擦拭那道被琴天音咬出来的齿痕,那里已经渗出血迹,他自虐一样用了极大力道,像是要把这块皮蹭破一样。

哨兵和精神体都没有察觉被寄生但是深入脑核之中,这意味着什么席景明不会不明白。

可能现在春和的脑袋里已经全是菌丝环绕,那该死的孢子已经成功寄生了他的伙伴。

席景明一拳砸在医疗床上,力道大的整个床凹陷一块,他脸上一贯风流洒脱的笑意已然消失,只剩仓惶的无措。

席景明上战场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是这一刻来的这么快,他还是很难受。

一边的琴天音亦是眼神复杂,心好像泡进了柠檬水里,酸酸的,胀胀的,眼前走马灯一样回忆起和这人的往昔点点滴滴。

三岁抢糖果,十岁一起离家出走,十五岁打群架,十八岁觉醒,往后的数十年的针锋相对。

琴天音最讨厌席景明,但是在这一刻,她竟然很难想象席景明消失之后的生活。

可能,再也没有这么一个人,和她酣畅淋漓打一场,再大醉至天明。

她看着他,他低着头,垂落的发遮住他眉眼。

时间成了煎熬,约摸三分钟后,席景明抬头,眼眶显示出和他面颊上的伤口一样暗沉的红。

他眼中有场迟来的雨。

席景明躺上医疗床,按下按钮,束缚带紧紧捆住他的四肢,此刻,他薄唇勾起一个近乎悲怆的弧度。

席景明看着随星,“随星向导,有些话不说就晚了。我对你一见钟情,如果我活下来,可以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随星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不行。”

席景明直接笑了,胸膛起伏,作战服下显示出好看的肌肉轮廓。

“好吧。”席景明又看向琴天音,“喂,小琴啊,我估摸着挺不过来了,你行行好,让我死在你手里咋样?”

“如果是死在你手里,”

席景明眼神似星河万里,“我心甘情愿。”

琴天音眼神很复杂,鼻尖又红了,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涩意,“好,我帮你。”

席景明扭头,“随星向导,麻烦你开始治疗吧。”

冰晶豚漂浮在伯恩山上空10公分的位置,伯恩山的污染物质主要集中在它的腹部,此刻大狗仰躺着,露出腹部细软的绒毛。

随星一边引导冰晶豚吞噬污染物质,一边开口说:“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但是你的真爱应该是这位琴天音哨兵吧。”

席景明被逗笑了,“怎么可能,随星向导,我和小琴天生脾气不合,是死对头呢。”

他说着还看了眼琴天音。

随星:“呵呵,死对头是指不死不休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你扪心自问,你们是吗?你真的不喜欢她?”

“你给她咬手,你让她为你送葬,你敢说你对她没有心动?战争时刻,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都不知道,席景明哨兵,正视自己的内心,爱就大胆说出口。”

席景明噗嗤一声笑出来,然而笑声渐渐停歇,他惊恐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对琴天音有不一样的情愫。

像摘下还没熟透的橘子,青涩又带着苦味,可是其中的三分甜已经完全足够。

拨开迷雾见天山。

席景明豁然开朗,原来他真的喜欢上了琴天音。

只不过因为外界的各种因素,这份感情潜意识被他忽略,他以为他们是剑拔弩张的死敌,也是惺惺相惜的对手,可直到现在的九死一生,他才意识到,他是多么的想这人抱抱自己。

席景明和琴天音的家族在他们十五岁那年决裂,也是从那一年开始,青梅竹马成了死对头。

家族的桎梏蒙蔽了他的内心,原来,此刻回望往事,原来处处都是喜欢你的佐证。

他躺在那儿,目光带着点儿哀戚和九十分的温柔,拢着琴天音,“小琴,最后给我一个拥抱,可以吗?”

琴天音操纵着轮椅靠近,她静静凝视自己的这位一路相伴到如今的旧敌挚友,她伸出手微微倾身,与他交颈相缠。

一个迟来的拥抱。

“我会永远记得你,席景明。”

一滴滚烫的泪,洒在席景明肩窝,席景明只遗憾,不能抱抱她。

【污染值45%,已合格。】

机械女音打破了一室沉寂,随星满意的拍拍伯恩山的脑袋,示意已经清理完毕,大狗狗可以起来了。

清理伯恩山15%的污染值差不多花费了一小时,期间随星瞄了眼,净看俩人含情脉脉去了。

生和死之间,他们选择了爱情。

嗯,席密欧和琴丽叶,双向奔赴。

席景明脑子还没转过来,侧头看向随星,“这么顺利的吗?”

随星淡淡看他一眼,“对,仪器故障,你的精神体并没有被寄生。”

话音刚落,琴天音蹭一下从席景明胸膛中弹射而出,清冷妙目寒霜。

“席!景!明!”

“啪!”

一巴掌扇脸上了。

但是到底心态不痛了,席景明舌尖抵住上颚,闻言,笑的越发风流肆意。

其实被琴天音扇的时候,首先飘过来的是香气,然后才是巴掌。当她身上冷香充盈着鼻腔的那一瞬间,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已经不是疼了,是爽。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这就是席景明的真实写照。

摊牌了,他就是变态。

治疗结束,束缚带被自动解开,席景明慢条斯理撑起身体,揉了揉被束缚带捆出红痕的手腕,又将兴高采烈的一个劲儿想舔冰晶豚的伯恩山收入精神图景。

而后郑重其事对随星鞠躬弯腰,“随星向导,感谢。之前多有冒犯,十分抱歉,等回了白塔,我请您喝酒赔罪。”

他声音喑哑一瞬,“如果还有那一天的话。”

管它狗屁的家族,去他爹的使命,生死一线,距离死亡最近的那一瞬,他才知道他有多么渴望活着。

席景明握住轮椅推手,猛然发力,把轮椅推的飞起。

“小琴,走啦,哈哈哈,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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