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怀瑾寝食难安 盼王爷早作处置

“小姐这病,非天生体弱,乃长期服用一种名为蚀骨散的慢性毒药所致。”

“此毒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每日微量,日积月累,便会侵蚀脏腑,症状与体弱无异……至今还无药可解。”

苏文彦缓缓开口,话音微顿,抬眸看向萧景琰:“王爷若是不信,可派人查验小姐平日的饮食器皿。苏某断定,其上应当仍残有余毒。”

萧景琰还没开口,跪在地上的奶娘已经跳了起来。

“你胡说!”

她指着苏文彦,声音尖利,“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穷酸书生,也敢在王爷面前信口开河?王太医都诊过,说小姐是体弱!你比太医院的圣手还厉害不成?”

苏文彦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萧景琰沉声道:“去请王太医。”

王太医来得很快。

萧景琰没有拐弯抹角:“王太医,云宝的病,你诊了几次?”

王太医躬身:“回王爷,一直是微臣在诊。”

“可诊出什么异常?”

“小姐天生体弱,脏腑虚亏,老朽开的方子皆是温补之剂……”

王太医说着,目光扫过苏文彦,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这位是?”

苏文彦上前一步,拱手为礼:“晚生苏文彦,略通医术。敢问王太医,小姐脉象浮而无力,沉取则涩,此乃毒入血脉之兆,太医当真看不出来?”

王太医脸色微微一变。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些,“老夫行医三十年,岂会连中毒都诊不出?”

“那太医可敢让小姐再服一剂您开的温补之药?”苏文彦盯着他的眼睛,“此毒遇温补之药,发作更快,太医若心中无愧,一试便知。”

王太医的额上渗出了汗。

萧景琰看着他,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王太医。”他的声音不重,“本王再问你一次,云宝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太医张了张嘴,又闭上。

“医者仁心。”苏文彦忽然开口,“悬壶济世,救死扶伤,这是医者的本分。”

“可若以医术害人,与刽子手何异?王太医,你当年学医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会用这双手去害一个三岁的孩子?”

王太医的嘴唇开始发抖。

萧景琰看着他,忽然开口:“来人。”

两个侍卫应声而入。

“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王太医脸色煞白,还没求饶,就被拖了出去。

院外很快传来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夹杂着王太医的惨叫。

二十大板打完,王太医被拖回来时,已经瘫成一团。

萧景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可以说了吗?”

王太医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终于撑不住了。

“是……是宋公子……”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宋公子安排微臣的……那毒药,也是他给的……微臣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萧景琰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说话。

寝房里静得可怕。

良久,萧景琰开口:“继续打。”

王太医惨叫起来:“王爷!王爷微臣都招了!”

“招了,就是真的?”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冰,“本王怎么知道,你不是被人收买了来构陷怀瑾?”

沈临洲在一旁听见这话,冷笑了一声。

王太医又被拖了下去。二十大板再打完,他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答一遍。”萧景琰说。

王太医浑身一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真的是宋公子!他给微臣一万两银子,让微臣把毒药混在补药里!微臣句句属实啊——”

萧景琰只冷冷一哼,吐出二字:“胡扯。”

沈临洲抬眼瞪着他。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他还是不信。

还是不信。

苏文彦没有再理会那边的审讯,他走到云宝床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轻轻塞进云宝嘴里。

“这是暂时压制毒性的药,”他低声对沈临洲说,“只能保她三日。三日内若寻不到解药……”

他没有说下去。

沈临洲攥紧拳头:“你兄长的信……”

“已经送出。但兄长云游不定,三日之内赶回来的可能……”苏文彦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向沈临洲。

“不过,兄长留有几本医书,记载了各种奇毒解方。若沈公子信我,我可以试着从书中找找线索,或许能配出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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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临洲几乎没有犹豫:“信!”

他一把抓住苏文彦的手腕:“苏先生,您是个好人,一定要救救可怜的云宝。”

苏文彦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萧景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目光微微一沉。

……

傍晚时分,周妈妈来请沈临洲用晚膳。

沈临洲本不想去,可周妈妈笑着回说,是王爷亲自吩咐的,语气里满是欢喜,只当是两人关系总算有了缓和。

他沉默片刻,终是起身去了。

正厅里,萧景琰已经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几道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沈临洲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本王让人给你做的新衣裳,怎么不穿?”

沈临洲:“不喜欢。”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转移了话题:“云宝的事……本王不知情。”

沈临洲抬起头,看着他。

“本王之前,确实不知道她中了毒。”

萧景琰在道歉。

在道歉?

沈临洲放下筷子,看着萧景琰的眼睛,问了一个问题:“你还信宋怀瑾吗?”

“怀瑾他……”萧景琰开口,声音有些艰涩,“他自幼入宫,身不由己……”

“那些太医,或许是别人安排的,或许是他被人利用了……他若真要害云宝……他……他为何要害云宝?”

“所以你觉得,”沈临洲一字一顿,“是有人陷害他?”

萧景琰沉默。

沈临洲忽然站起来。

他双手抓住桌沿,用力一掀——

“砰!”

满桌的碗碟砸在地上,汤汁溅了萧景琰一身。

萧景琰愣在那里。

沈临洲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双手,又看着满地狼藉,像是不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两人对视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都没说话。

良久,沈临洲转身就走

……

夜深了。

苏文彦的房里还亮着灯。

沈临洲推门进去时,他正伏在案前,翻着一本泛黄的旧书。

案上堆着十几本同样泛黄的书,还有些瓶瓶罐罐,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药味。

“苏先生。”沈临洲走过去,“我睡不着,来陪你一起找。”

苏文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公子放心,”他说,“我答应的事,一定尽力。”

沈临洲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一页一页翻着那些旧书。

烛火摇曳,窗外更深露重。

不知过了多久,苏文彦忽然指着书上的一行字说:“这个……有些像。”

沈临洲凑过去看。

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研究那一页的内容。

窗外,月色清冷。

萧景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廊下,隔着窗纸,看着屋里那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

第二日一早,宋怀瑾的信送到了萧景琰案头。

信写得很长,字迹温润,语气关切。

先是问了云宝的病情,又说了些日常的琐事,最后,笔锋一转:

沈公子近日言行失序癫狂……那日宫中相见,便所言多有妄语疯言,怀瑾虽未放在心上,却深为王爷忧虑。

他所知之事,牵涉甚深,若这般疯言疯语传入宫中,一旦为陛下听闻,于怀瑾于王爷性命,皆有大祸。

怀瑾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唯盼王爷早作处置,以绝后患。

切莫再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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