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捆起来打

沈嘉玉浑然不觉此时气氛有多可怕,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画像,凑到眼前端详片刻,嘴里“啧啧”两声。

“这画嘛……”他摇摇头,一脸遗憾,“不如王妃本人好看。”

沈临洲看向他,眼神复杂:“你想被断手挖眼吗?”

沈嘉玉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灿烂了:“王妃莫要吓唬我,在下这条小命,还得留着给东家跑腿呢。”

他转向一直盯着他的萧景琰,拱了拱手,姿态倒是恭敬,可那笑怎么看怎么欠揍。

“在下沈嘉玉,东家路清。”他顿了顿,“听说摄政王这些日子,一直在查我们东家?”

萧景琰的目光沉了沉。

“路清……”他重复着这个名字,缓缓开口,“何事?”

沈嘉玉眨了眨眼,忽然换了副正经表情:“不知云宝小姐的药,可还够用?”

沈临洲猛地警觉起来。

他上前一步,盯着沈嘉玉:“你是谁?怎么知道云宝的事?”

沈嘉玉看向他:“我家东家一直在天下楼等着您呢,”他说着,声音低了几分,“若需药材,随时来取。”

萧景琰脸色一沉。

他一步跨到沈临洲身前,将人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嘉玉。

“还有何事?”

沈嘉玉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忽然冒出一句:“公爹?”

萧景琰的脸色黑了几分。

沈嘉玉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反而更来劲了:“您看在下入赘王府的事……是不是可以商量商量?”

“送客!”萧景琰冷声道。

沈嘉玉连忙摆手:“别啊别啊,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想入赘王府啊!王妃您说句话——”

“拖下去。”萧景琰看都不看他一眼,“扔出去。”

护卫们应声上前,架起沈嘉玉就往外拖。

沈嘉玉被拖着走,还在喊:“王妃——我改日再来拜访——我是真的想入赘啊——”

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门外。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柳姨娘趁机上前一步:“王爷,大公子这事……”

萧景琰看向萧云峥。

那孩子低着头,还在哭。

这般懦弱,与他亲生父亲一点也不像。

萧景琰开口,声音比方才缓了几分:“阿峥,你要记住。”

萧云峥抬起头。

“他是你阿爹。”萧景琰一字一顿,“永远不会变。”

萧云峥愣了一瞬,随即重重点头。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父王……苏先生的事……”

“下去。”萧景琰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萧云峥低下头,默默退了出去。

柳姨娘不甘心,又凑上来:“王爷,这事吧,还是得怪王妃,他若不……”

萧景琰转过头,看向她。

那目光冷得让她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这里,”他一字一顿,“有你说话的份吗?”

柳姨娘的脸色白了白,不敢再开口。

萧景琰收回目光,看向沈临洲。

那人还站在苏文彦身边,一步都没有挪开。

护得真紧。

“来人。”他开口。

护卫们应声上前。

“用麻绳。”萧景琰的声音没有起伏,“把这两个人捆了。一个丢进柴房,一个送回正院。”

沈临洲猛地抬起头,想说什么。

“沈临洲,”萧景琰盯着他,“你若再多护着他一句,我现在就命人把他的双手砍下来。”

沈临洲的话堵在喉咙里。

——

沈临洲手脚都被绑着,躺在床榻上。

他喊了好半天,压根没人进来。

嗓子喊得又干又哑,饿得浑身发软,连力气都快没了。

周妈妈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可门口守着两个护卫,铁塔似的,任她怎么求都不让进。

一直到夜里,萧景琰终于来了。

他挥了挥手,护卫无声退下。

周妈妈满脸着急,想要进去对上王爷的眼神,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沈临洲听见动静,立刻翻了个身,语气恶狠狠的:“别人长着手,想画就画了,你绑我干什么!”

萧景琰没有吭声。

脚步声在屋里响了几步,然后停下。

沈临洲竖起耳朵,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萧景琰蹲在他的箱子前,手里翻着什么东西,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图册。

萧景琰翻了几页,又从箱子底挑出一根鞭子,细长的,软皮的,拿在手里掂了掂。

他这才起身,缓步走到床榻前,抬手一层层,撩开垂落的床帷。

烛火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神情。

沈临洲盯着他手里的鞭子,喉结动了动。

“你……”他的声音发紧,“变态吧……”

萧景琰没有理他。

他在床边坐下,把那本图册摊开在沈临洲眼前,一页一页翻过去。

沈临洲被迫看着那些画面,脸一点一点烧起来。

翻到某一页时,萧景琰的手停了下来。

那页上画着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沈临洲别过脸去。

“真变态。”

萧景琰垂眼看着他,目光从他烧红的耳尖滑到被绳子勒出红痕的手腕,又慢慢滑回来。

屋里安静了很久。

萧景琰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尾音:“尽管打?”

……

沈临洲彻底没有了力气。

他趴在床榻之上,眼皮越来越沉,眼看就要昏睡过去。

萧景琰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有凉丝丝的东西落在他身上。

沈临洲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萧景琰坐在床边,低着头,正给他上药膏。

沈临洲抬起脚,轻飘飘踹在萧景琰身上。

“滚。”

萧景琰伸手握住那只作乱的脚踝,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继续往那红痕上涂药。

脚踝被他握在掌心,温热的,沈临洲挣了挣,没挣开。

上完药,萧景琰放下他的脚。

“饿吗?”

沈临洲眼睛都睁不开了,嘴唇动了动,又吐出一个字:“滚。”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起身出去了。

沈临洲以为他走了,正要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香味飘进鼻子里。

他动了动鼻子,没睁眼。

“起来。”萧景琰的声音在耳边,“吃了再睡。”

沈临洲不动。

萧景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伸出手——

“啪。”

一声轻响,落在某处不该落的地方。

沈临洲猛地睁开眼,瞪着他。

“你没完了?”

萧景琰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似乎微微动了动。

“我给你熬了粥,”他说,“吃了再睡。”

沈临洲愣了一下。

“你熬的?”

“嗯。”

沈临洲张了张嘴,也没起身。

萧景琰愣了一瞬,然后端起碗,拿汤勺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沈临洲低头看了一眼那勺粥,又抬眼看他。

他低头,喝了一口。

粥熬得软糯,甜丝丝的。

沈临洲咽下去,又看了他一眼。

“你竟然还会做饭?”

萧景琰又舀了一勺,喂过来。

“嗯。”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幼时,皇兄总带着我出征打仗,军营之中条件简陋,但他仍会亲手为我熬上一碗莲子粥,后来他无暇顾及,我便自己学着做了。”

沈临洲一口一口喝着,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又咽下一口,他忽然问:“他当时也会喂你喝吗?”

萧景琰摇了摇头。

沈临洲看着他,那句话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

“你皇兄就留下了当今圣上这一个子嗣,你如今起兵造反,对得起他吗?”

萧景琰捏着勺柄的手指微微一顿。

屋里安静了一瞬。

他抬起眼,看着沈临洲。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我何时说过我要造反?”他的声音也变了,比方才冷了几分。

沈临洲先是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谁知咳着咳着竟收不住,真的剧烈咳嗽起来。

萧景琰见他脸颊都涨红了,连忙伸手轻轻替他拍着背顺气。

沈临洲翻身想要坐起,可浑身疼得厉害,最后只能勉强跪坐起身。

他抬眼与萧景琰对视,开口道:“苏先生毕竟救过云宝,将他逐出府去便是了。”

一听见“云宝”二字,萧景琰立时便想到了路清,当即沉声问道:“路清,与你是何关系?”

沈临洲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

萧景琰冷哼一声:“还在装糊涂?你若不认得他,他怎会写信给你,又怎会三番五次派人来王府寻你?”

“信,什么信?”

“没什么,睡吧。”

苏文彦在沈临洲极力保全之下,最终只是被逐出了王府。

两个护卫押着人出来,苏文彦的衣袍上沾了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却还是努力挺直了脊背。

沈临洲追至府外,却被侍卫拦下,半步也不得踏出。

苏文彦望见这一幕,径直走上前来,轻声说道:“沈公子可还记得,当初云宝身中剧毒之时,您说过的一句话?”

沈临洲微微一怔。

苏文彦浅浅一笑,轻声道出:“您说,我信。”

他望着沈临洲,眼底含着温和的笑意:“师长常教诲,士为知己者死,情为心悦者倾,今日种种,皆是我心甘情愿。”

“你喜欢萧云峥?”沈临洲有些惊讶。

苏文彦只是含笑摇了摇头。

“孽缘啊……”沈临洲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想替萧云峥道谢,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我竟不知该如何谢你。”

苏文彦依旧轻轻摇首,并未多言。

他往前挪了半步,被护卫伸手拦住,却也离沈临洲近了几分。

“沈公子若真觉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望向沈临洲的双眼,

“那在下便斗胆,向公子求一个心愿。”

沈临洲一时愣住。

苏文彦缓缓开口:“在下只愿,有朝一日,沈公子能得自由。”

自由?

沈临洲茫然不解。

“莫做笼中雀,莫要依附旁人。”苏文彦继续道,“以公子这般心性,本就不该被锁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更不该将自身性命,交托于他人之手。”

他轻笑一声,笑意里尽是释然。

沈临洲怔怔望着他,竟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文彦向后退了一步,朝着沈临洲郑重拱手:“沈公子,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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