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凡属你之物，尽可带走
林婉晴入府那日，天阴沉沉的。
没有喜轿，没有鼓乐，没有红绸。
一顶青色小轿从侧门抬进来，悄无声息地落了地。林婉晴从轿中走出，穿着家常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钗，脸上脂粉未施。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这天，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偷偷打量她的下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悲。
沈临洲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她。
林婉晴也看见了他。
她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引路的婆子往自己院子走去。
沈临洲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她入府之后，深居简出，几乎不出院子。
周妈妈私下与他嘀咕：“这林小姐倒是个安分的，比那柳姨娘强多了。”
沈临洲没接话。
晚膳的时候，沈临洲在后园遇见了林婉晴。
她一个人站在池边，看着水里的锦鲤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是他，微微点了点头。
沈临洲走过去，问：“住得还习惯吗？”
林婉晴笑了笑：“习惯不习惯的，有什么要紧。”
沈临洲没说话。
林婉晴看着水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沈公子，你说，人这一辈子，有多少事是自己能选的？”
沈临洲愣了一下。
林婉晴转过头看他。
“我想选的时候，没得选。”她说，“如今没得选了，反倒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沈临洲看着她，轻声问：“王爷允你出府吗？”
林婉晴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便不再说话，就那样并肩立着，静看池中锦鲤摆尾来去，一尾尾搅碎水中月影。
过了很久，林婉晴忽然说：“沈公子，谢谢你。”
沈临洲一愣：“谢我什么？”
林婉晴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回廊尽头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你不知道也好。”
说完，她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临洲站在原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夜里，沈临洲睡得不太安稳。
他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
他猛地坐起来。
不知道是谁半夜在哭。
沈临洲披上外衣推门出去，就看见周妈妈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少、少爷！王妃她……她出事了！”
沈临洲心里一沉，抬脚就往正院跑。
丫鬟们跪了一地，哭的哭，抖的抖。
几个婆子站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临洲冲进去，就看见林婉晴躺在床上，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已经没了气息。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汤。
一个丫鬟跪在地上，看见沈临洲进来，忽然指着他就喊：“是他！就是他害的王妃！”
沈临洲愣住了。
那丫鬟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尖利：“下午王妃和他说话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晚上喝了这碗汤，就……就成了这样！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沈临洲站在原地，看着那碗汤，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林婉晴，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萧景琰走进来，目光扫过床上的人，落在沈临洲身上。
“你有什么话说？”
沈临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你想我说什么？”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平静，“说不是我害的？说那个丫鬟在撒谎？说这一切都是有人设计？”
萧景琰没有接话。
沈临洲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我说了，你信吗？”
萧景琰的喉结动了动。
沈临洲看着他，等那个回答。
可萧景琰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寒得像深冬的冰棱，直直扎进沈临洲眼底。
他后退半步，拉开两人距离，声线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如刀：“沈临洲，毒杀林氏，证据确凿，从今日起，逐出王府，永世不得再踏进一步。”
沈临洲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踉跄着再上前一步，声音发颤：“你说什么？”
护卫们已经上前，架住沈临洲的手臂。
“萧景琰。”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发抖，“你再说一遍。”
萧景琰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逐出王府。”他说，“现在就走。”
沈临洲的眼泪忽然涌上来，又被狠狠压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
“好。”他说，“我走。”
侍卫们架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沈临洲忽然停下，回过头。
“萧景琰。”他抬眼望着他，一字一顿，“你今日赶我走，你我此生再无回头之日。”
林婉晴的尸体被草草裹进一张席子里。
几个粗使婆子抬着那张席子，脚步匆匆。
“快快快，埋到后山去。”
“这大晚上的，晦气死了。”
“少说两句，赶紧的。”
席子的一角垂下来，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惨白惨白的，手指微微蜷着。
沈临洲被架着往外走，经过那张席子时，脚步顿了顿。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萧景琰从门内走出来，在沈临洲面前站定。
“回你住处收拾妥当，”他说，声音比方才缓了几分，“凡属你之物，尽可带走。”
沈临洲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带云宝走。”他说。
萧景琰几乎没有犹豫。
“好。”
沈临洲愣住了。
萧景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云宝毕竟是我的女儿。我会给她准备一处宅子，命人送你们离京。”
离京。
沈临洲的睫毛颤了颤。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离萧景琰更近了。
“萧景琰，”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格外清晰，“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谁？”
萧景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临洲继续说下去，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说完：“你因何出生，为何活着？你不是为了宋怀瑾而生的。你有亲人，有孩子，有那些在乎你的人——”
他顿了顿。
萧景琰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沈临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保重。”
他转身，往正院的方向走去。
没有喜轿，没有鼓乐，没有红绸。
一顶青色小轿从侧门抬进来，悄无声息地落了地。林婉晴从轿中走出，穿着家常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钗，脸上脂粉未施。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这天，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偷偷打量她的下人，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悲。
沈临洲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她。
林婉晴也看见了他。
她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引路的婆子往自己院子走去。
沈临洲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她入府之后，深居简出，几乎不出院子。
周妈妈私下与他嘀咕：“这林小姐倒是个安分的，比那柳姨娘强多了。”
沈临洲没接话。
晚膳的时候，沈临洲在后园遇见了林婉晴。
她一个人站在池边，看着水里的锦鲤发呆。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是他，微微点了点头。
沈临洲走过去，问：“住得还习惯吗？”
林婉晴笑了笑：“习惯不习惯的，有什么要紧。”
沈临洲没说话。
林婉晴看着水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沈公子，你说，人这一辈子，有多少事是自己能选的？”
沈临洲愣了一下。
林婉晴转过头看他。
“我想选的时候，没得选。”她说，“如今没得选了，反倒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沈临洲看着她，轻声问：“王爷允你出府吗？”
林婉晴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便不再说话，就那样并肩立着，静看池中锦鲤摆尾来去，一尾尾搅碎水中月影。
过了很久，林婉晴忽然说：“沈公子，谢谢你。”
沈临洲一愣：“谢我什么？”
林婉晴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回廊尽头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你不知道也好。”
说完，她消失在回廊尽头。
沈临洲站在原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夜里，沈临洲睡得不太安稳。
他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
他猛地坐起来。
不知道是谁半夜在哭。
沈临洲披上外衣推门出去，就看见周妈妈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少、少爷！王妃她……她出事了！”
沈临洲心里一沉，抬脚就往正院跑。
丫鬟们跪了一地，哭的哭，抖的抖。
几个婆子站在门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临洲冲进去，就看见林婉晴躺在床上，面色青灰，嘴唇发紫，已经没了气息。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喝了一半的汤。
一个丫鬟跪在地上，看见沈临洲进来，忽然指着他就喊：“是他！就是他害的王妃！”
沈临洲愣住了。
那丫鬟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尖利：“下午王妃和他说话回来，就一直心神不宁，晚上喝了这碗汤，就……就成了这样！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沈临洲站在原地，看着那碗汤，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林婉晴，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萧景琰走进来，目光扫过床上的人，落在沈临洲身上。
“你有什么话说？”
沈临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你想我说什么？”他开口，声音比预想的平静，“说不是我害的？说那个丫鬟在撒谎？说这一切都是有人设计？”
萧景琰没有接话。
沈临洲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我说了，你信吗？”
萧景琰的喉结动了动。
沈临洲看着他，等那个回答。
可萧景琰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寒得像深冬的冰棱，直直扎进沈临洲眼底。
他后退半步，拉开两人距离，声线没有半分温度，字字如刀：“沈临洲，毒杀林氏，证据确凿，从今日起，逐出王府，永世不得再踏进一步。”
沈临洲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踉跄着再上前一步，声音发颤：“你说什么？”
护卫们已经上前，架住沈临洲的手臂。
“萧景琰。”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发抖，“你再说一遍。”
萧景琰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逐出王府。”他说，“现在就走。”
沈临洲的眼泪忽然涌上来，又被狠狠压下去。
他没有再说话。
“好。”他说，“我走。”
侍卫们架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沈临洲忽然停下，回过头。
“萧景琰。”他抬眼望着他，一字一顿，“你今日赶我走，你我此生再无回头之日。”
林婉晴的尸体被草草裹进一张席子里。
几个粗使婆子抬着那张席子，脚步匆匆。
“快快快，埋到后山去。”
“这大晚上的，晦气死了。”
“少说两句，赶紧的。”
席子的一角垂下来，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惨白惨白的，手指微微蜷着。
沈临洲被架着往外走，经过那张席子时，脚步顿了顿。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手。
萧景琰从门内走出来，在沈临洲面前站定。
“回你住处收拾妥当，”他说，声音比方才缓了几分，“凡属你之物，尽可带走。”
沈临洲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带云宝走。”他说。
萧景琰几乎没有犹豫。
“好。”
沈临洲愣住了。
萧景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云宝毕竟是我的女儿。我会给她准备一处宅子，命人送你们离京。”
离京。
沈临洲的睫毛颤了颤。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离萧景琰更近了。
“萧景琰，”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字格外清晰，“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谁？”
萧景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临洲继续说下去，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说完：“你因何出生，为何活着？你不是为了宋怀瑾而生的。你有亲人，有孩子，有那些在乎你的人——”
他顿了顿。
萧景琰看着他，喉结滚了滚。
沈临洲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保重。”
他转身，往正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