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这具身体,你要吗?

沈临洲刚走出去没几步,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吹口哨。

那调子懒洋洋的,细细听来,竟然有几分落寞。

他循声看去,不远处树底下靠着一个人影,月光照着他半边脸,轮廓若隐若现。

那人缓缓转过身,朝他挑了一下眉。

“沈、嘉、玉。”沈临洲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把这个名字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沈嘉玉笑了,笑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欠收拾的劲儿。

“不知现在该怎么称呼您?”他走近,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王妃?沈公子?还是……临洲?”

沈临洲几步走过去,抬手就要戳他鼻子:“你那天晚上给我喝的什么东西?!”

沈嘉玉的目光慢悠悠地往下瞥了一眼,嘴角勾着,不紧不慢:“喝的什么……你不清楚?”

沈临洲的指尖几乎要戳到他鼻梁上。

沈嘉玉以为他会暴怒,已经做好了看戏的准备。谁知沈临洲忽然收回手,环抱着胳膊,冷笑了一声。

“还有吗?”

沈嘉玉愣了一下,随即挑起眉,那目光里多了几分玩味:“怎么?沈公子还不满足?”

沈临洲不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问:“这良辰美景,你一个人怎么孤零零地站在外面?”

沈嘉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哎呦——”他拖长了尾音,“谁家王爷刚把人赶出府就找别人啊?”

沈临洲慢悠悠地接话:“是是是,不像有些人,连个名分都没有。”

沈嘉玉的笑容僵了一瞬。

“名分这东西,”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轻飘飘的,“要他干什么?”

“是。”沈临洲点头,“名分都没有的人,只能躲在树后偷偷掉眼泪。”

沈嘉玉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盯着沈临洲,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嘴上却不饶人:“到底谁更伤心啊?刚刚是谁气势汹汹地冲出来的?”

沈临洲不说话了。

沈嘉玉见他这副模样,又重新笑得愈发肆无忌惮。

他下巴朝林子深处扬了扬,那目光落在沈临洲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要不……”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咱俩也去小树林爽一爽?”

沈临洲盯着他,忽然开口:“你说,你要是大着个肚子,宋怀瑾会怎么看你?”

沈嘉玉愣了一瞬,随即反问:“你的吗?”

沈临洲没吭声。

沈嘉玉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多了几分认真:“如果是你的,我愿意。”

“愿意你个蛋!”沈临洲骂出声来,“宋怀瑾真是眼瞎了,当初能看上你!”

“沈公子,”沈嘉玉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大家都是文明人,说话不要这么——”

“阿文,阿武,走!”

沈临洲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沈嘉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目光还炽热地黏在上面。

“有意思。”他轻声说。

等人彻底消失在巷子口,他忽然抬手摸了摸眼角。

指尖触到一点湿润。

……

沈临洲回了宅子,刚推开门,周妈妈就迎了出来。

“少爷,王爷呢?还回来吗?”

沈临洲摆摆手,语气里有几分赌气:“谁知道。爱回来不回来。”

周妈妈见他脸色不好,不敢再多问,连忙转了话头:“老奴去给您热一下晚膳,您还没吃呢。”

“路清呢?”沈临洲忽然问。

周妈妈愣了一下:“路公子说他还有事先走了。哦对了——”

她一拍手,“他留了些东西,说商铺和宅子的事,还有一座荒山,过几日可以去开荒。”

沈临洲“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确实没想明白路清到底要做什么,有什么目的,但眼下他也没什么心情去关心。

“阿爹。”

一个声音忽然从廊下传来,轻轻的。

沈临洲顿住脚步,转过头。

萧云峥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子,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眉眼里难得露出几分雀跃。

“这是金柑。”他缓步走近,把装着果子的袋子小心翼翼递过去,“我特地摘来的,瞧你这几日总没胃口,这果子酸甜,吃些能开胃。”

沈临洲低头看了看那袋子。

满满一大袋,塞得鼓鼓囊囊,一看就是摘了很久。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谢谢。”

萧云峥朝他笑了一下,笑完之后又低下头,“阿爹喜欢就好。”

沈临洲低头闻了闻,清甜的香气从袋口飘出来。

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烦躁,散了一些。

……

城南的院子很静。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

宋怀瑾问他:“是沈临洲?”

萧景琰低低应了一声:“嗯。”

宋怀瑾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这么多年了,你喜欢上他,我一点也不奇怪。”

萧景琰回过头。

“怀瑾——”

“皇上已经派人在查江南这批军械的事了。”宋怀瑾打断他的话,带着一丝近乎低声的恳求,“再帮我一次,好吗?”

萧景琰正要开口,忽然闻到了一股香气。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鼻腔,顺着喉咙往下沉。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一股燥热从小腹往上涌,烧得他手心发烫。

“你点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宋怀瑾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那片裸露的皮肤上。

“我不知道能给你什么,”他说,“这具身体,你要吗?”

萧景琰频频往后退,他转身伸手去拉门栓,却拉不动。

门已经从外面被锁上了。

他捂着鼻子,那香气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怀瑾,”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你为何要对我用这些……”

宋怀瑾又往前走了一步。

“沈临洲可以用,”他说,“我便不行吗?”

萧景琰的头此时也剧烈地疼起来,他撑着门框,指节泛白,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滚。

膝盖发软,几乎要跪在地上。

宋怀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落在萧景琰的衣领上。

萧景琰猛地抬起头。

他眼眶早已泛红,却仍强自隐忍,逼着自己保持清醒。

怀瑾,”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就算你我之间什么都不是,我也不会不管你……”

“从前的事,是我心甘情愿。以后的事,也是。你不需要用身体去换……”

宋怀瑾的手指僵在半空。

“你帮我,是因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萧景琰没有回答。

他靠着门框,大口喘着气,那股燥热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把理智烧成灰烬。

宋怀瑾看着他那张被汗浸透的脸,忽然笑了一下。“是我自愿的。”

他重新伸出手。

萧景琰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不要过来。”他说。

宋怀瑾愣住了。

萧景琰握着匕首,刀尖抵在自己掌心。

刀尖刺进他自己掌心。

血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地上。

疼痛像一根针,从掌心扎进去,一路烧到脑子里。那股燥热被血腥气冲散了一些,他的意识清明了几分。

宋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掌心那摊血,一动不动。

萧景琰撑着门框,勉强站直身躯,声音沙哑却决绝:“若你执意如此,我便只能一死。”

宋怀瑾望着他,沉默许久,终是缓缓开口,语气复杂:“你走吧。”

萧景琰转身,想用匕首去开门外的锁,可浑身酸软无力,指尖都在发颤,根本使不上力气。

宋怀瑾盯着他狼狈的模样,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推开。

随即抬脚,狠狠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新鲜的空气涌入的刹那,萧景琰紧绷的胸口终于松快了几分,呼吸也顺畅了些。

他顾不得其他,拼了命地往前狂奔。

却没察觉,身后不知何时,已悄然跟上一道身影。

那人猛地伸手,从背后狠狠一推,将他径直推入了冰冷的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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