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难不成他还能是我家王爷的孩子

阿武直起身,耳畔便响起萧云峥的喝声:“小心!”

话音未落,阿武凭着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猛地旋身,手腕翻转间五指骤然收紧。

尖锐的钉尖瞬间刺破皮肉,血珠顺着指缝砸落在青石板上。

不过瞬息之间,两侧灰瓦屋顶上,数十道玄色黑影如同鬼魅般齐齐现身,巷口与巷尾的退路也同时被人堵死,面覆黑巾的杀手们手持利刃,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将几人困在了方寸之地。

而此刻,数条街巷之外。

小景珩被人重重扔在一间荒院的地上,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只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为首的黑衣人摘了面巾,皱眉盯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孩子,越看脸色越沉:“不对。这孩子看着岁数太小,年龄对不上。”

旁边的人凑过来核对了半晌,最终骂了一句晦气,确认是慌乱中抓错了人。

小景珩似乎是听懂了,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小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在空荡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黑衣人本就因抓错人烦躁,被他哭得心头火起,骂骂咧咧地拎起他的后领,径直出了城,随手就把他扔在了荒草丛生的土路上,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膝盖磕在碎石子上擦出了血,周遭荒无人烟,风卷着草叶刮过,天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小景珩缩在路边,眼泪糊了满脸,连阿爹的名字都哭着喊不完整。

就在他哭得眼前发花的时候,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他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朦胧里,看见一个比他还要矮一点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一身干净的锦袍,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整整齐齐束着,一双眼睛圆溜溜的,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男孩见他看过来,也不害怕,蹲下身,小手在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麦芽糖。

糖块还带着点怀里的体温,他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递到了他面前,声音软乎乎、糯糯的:“你别哭啦,这个给你吃。”

小景珩看着那块金黄的麦芽糖,又看着男孩,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男孩也不催他,就安安静静地蹲在他面前,等他哭声稍歇了些,才又用那糯糯的声音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是不是迷路了?”

可小景珩还是只会哭,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把面前的泥土都打湿了一小片。

男孩看着他哭红的眼尾和沾了泥土的小脸,伸出白白软软的小手,用自己干净的袖口,一点点地给他擦去脸上的眼泪和泥污。

可越擦,那张小脸反倒沾得越发花脏。小男孩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个软软的笑:“你别哭了呀,你怎么能哭这么大声,你不会说话吗?”

见他仍是不说话只知道哭,男孩便剥开糖纸,把糖块送入他口中,哄着:“别哭了呀,一会儿你的哭声把狼引来啦。”

说着,他朝小景珩伸出一只干净温热的小手,语气带着几分小大人般的可靠:“牵着哥哥,我带你去找阿爹。”

小景珩望着那只手,犹豫许久,终于怯生生地,将自己的小手,轻轻放进他手中。

男孩当即轻轻收拢手指,攥住他,将他拉起身。

橘红色的霞光把两个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土路上交叠在一起。

而此刻的巷子里,血腥味越来越重。

苏文彦半跪在地上,将人事不省的沈临洲护在身后。

他指尖搭在沈临洲的腕脉上,眉头越拧越紧。

“铛——”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阿武手中的刀劈翻了扑上来的黑衣人,掌心的伤口被震得再次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萧云峥持剑护在苏文彦身侧,招招直取要害,逼退了三面围上来的敌人。

可黑衣人却越来越多,阿武与萧景琰背靠背结成的防线被不断压缩,身上都添了不少伤口,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就在这时, 原本悍不畏死的黑衣人瞬间停了手,齐齐收刃后退,躬身行礼。

江寻缓步从黑影里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萧景琰身上,慢悠悠地开口:“你总算出现了。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再也不敢露面。”

萧景琰握着剑的手骤然收紧。

那日夜深皇宫惊变,萧景琰全然未曾察觉,宋怀瑾竟在京城皇宫暗藏了故国旧部兵力,悄无声息蛰伏在深宫周遭。

殿内的烛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还燃着,将明未明的光照在萧景琰脸上。

他半跪在地上,剑刃贴着脖颈,冰凉凉的。

宋怀瑾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色很是复杂,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江寻开口了,声音很低,“他必须死。”

宋怀瑾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萧景琰脸上。

萧景琰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那柄剑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我说了,不杀他。”宋怀瑾的声音比江寻更轻,但却带着决绝。

江寻的手紧了一下,剑刃又贴紧了几分 “为什么?”

宋怀瑾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按在江寻的剑刃上。

刀刃割破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江寻的剑顿住了。

“你。”江寻的声音变了,“他对你,这般重要?”

“兵符已到手,大渊皇帝也被我们控制,如今这皇宫,早已是你我囊中之物。”

江寻冷笑:“是吗?”

殿外倏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寒芒破空而至,直取宋怀瑾心口。

江寻眸色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抬剑格挡,铮的一声脆响,暗器被剑脊磕飞,落在地上弹起细碎的火花。

“走!”

林婉晴的声音自暗影里猝然响起,短促而凌厉。

本已半跪在地的萧景琰起身,身影转瞬便没入殿外夜色之中。

江寻旋身便要追出去,腕间却猛地被宋怀瑾伸手拦住。

他掌心那道伤口仍在渗血,血珠顺着指缝缓缓凝聚,一滴、又一滴,轻敲在地面之上。

江寻垂眸落在那片刺目暗红上,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握着剑的手指松了松,长剑缓缓归鞘。

“你竟然也会心软?”江寻问。

宋怀瑾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殿门口。

天快亮了,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线光从云缝里露出来,落在远处的屋顶上,亮得刺眼。

……

江寻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这一次,你插翅难逃。”

阿武当即横刀在前,将萧景琰护在了身后。

萧景琰抬手轻轻按住阿武的肩,将人稍稍往后带了半步,抬眼直视着几步之外的江寻,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终是破口而出:

“江寻,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江寻冷冷掀眸扫了他一眼:“先皇临终前留下秘旨,若你敢拥兵起兵,格杀勿论。”

萧景琰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哑声开口,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我皇兄……竟要你杀我?”

“江统领!你怕是曲解了先皇的遗旨!”阿武此时倒是头脑清醒,当即反驳,“先皇的意思应该是,王爷若行谋逆之事,再行诛杀!”

“可我家王爷起兵,是为了清君侧,救皇上!如今真正挟持君上、意图谋反的人就在宫里,你不杀反护,难道先皇的秘旨,是让你不分忠奸,枉杀护国之人吗?!”

江寻眉峰一蹙,神色间闪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阿武的话字字句句,竟让他觉得有几分道理。

可那动摇只持续了瞬息,他寒声继续道:“并非只有此事。皇上的身世,你知晓,此等动摇国本的隐患,必当除之。”

萧景琰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垂着眼:“原来皇兄……从来就没有信过我。”

阿武再次反驳,“皇上还有什么身世,他不就是先皇的儿子,难不成他还能是我家王爷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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