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电话那边有点嘈杂,我听见有人问他在和谁打电话,他说弟弟。

挺会顺杆子往上爬的,我随口喊哥,江空就真把自己当哥哥了。我直起脊背重新选了个赛车游戏,无所谓他再说什么。

“段洲……瑜?”他一顿一顿地念出来,“是你的名字吗?”

我嗯了一声,屏幕上拿到加速礼包的赛车飞得更快,正是拉开差距的时机,可惜转弯时没控制好撞到了路边房子,排名瞬间掉到最后。

“刚才不知道是你,你没有告诉过我你的名字。”江空语调比最初平和了不少,“在打游戏吗?”

有理由怀疑他在没话找话。

我暂停游戏,干脆利落地重新发了个申请过去,“我不告诉你,你不会问我吗?”

“你没给我时间想别的。”顿了一秒他问,“你在生气?”

隔着电话看不到脸,不知道他是不是又露出了那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当然没生气,我有必要生气吗?我只是想看看他怎么哄我而已。

……不是王子病。

也没有嘴硬。

……

真没有。

江空见我没有回答,很烦人地开始猜。

“是因为我吻技不好吗?”

我无语。

“不会再咬你了。”

我沉默。

“舌头还疼吗?”

我顶了顶舌尖,不言而喻。可惜他看不见。

江空终于意识到我在故意为难他,“段洲瑜,你要讲出来我才会知道。”

好吧,虽然我没有不高兴,虽然我没有王子病,虽然我完全只是在给自己找乐子,但是我是善良宽容的好公民。

我拿起旁边一个抱枕,懒洋洋道,“我是你弟弟吗?别乱认好吧。”

“……知道了。”江空说完便没了声音。

哇他这个人怎么这样,电话还没挂,我还在等诶。

不是,我没有在等,是电话还没挂。

很快我又听见了嘈杂的背景音,紧接着江空喊了声“哥”。

喊哥有什么用,喊了也没亲戚关系,等于白喊。我这么一琢磨,心情倒是好了一点点。

然后就听见有人说,“怎么了小空,你不是说有事得先走吗?”

啧。还不如不琢磨。

江空对面年长的人倒是挺有礼貌的,不仅说话语速变慢了,还一口一个哥的。

“嗯,有点事情麻烦哥。”

“麻烦我?稀奇啊,说来听听。”

“哥可以再问一遍刚才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也想问什么问题,手机却突然一下安静下来——江空把麦克风关掉了。

奇奇怪怪的,我没了好奇的心,向后倒在超大的绒布沙发上,默默算时间。按照道理,于追应该会在第一时间过来见我才对,为什么拖到今天还没联系我。

段家每个孩子在七岁那年,都有权挑一个同龄人跟在身边。于追比我大一岁,站在一群耐不住性子的小孩群里,低着头,双手搭在身前把玩,高高胖胖的显得格外木讷寡言。

当时段成还没死,我是他唯一一个接回来的私生子,是本家唯二的孩子,机灵点的小孩都会向我献殷勤,只有于追,我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听见他在嘀咕“怎么还不吃午饭,好饿,好想吃酱肘子”。

我不喜欢聪明人,所以选了于追。我已经记不清他本名叫什么了,只记得当时我一把拽住他的手,虚情假意地对他笑,“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我带你去吃酱肘子。”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手机终于重新有了声音。那个被江空喊“哥”的家伙,用很生硬的语调问,“小空,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江空毫不犹豫地说:“和我男朋友。”

哦,打电话,和男朋友。

哦,男朋友。

……

不是。

他怎么那么会搞我,到底是不是在装纯啊?

很可惜,装纯的人是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的。而江空,不仅没给我说话的时间,连宝贝都喊不出口。

说完“早点睡”之后就跟机器齿轮运行过久崩坏了一样,几秒才吐出“段洲瑜”三个字飞快跑了。

真遗憾,我明明给了他那么多机会喊。

**15**

咳咳。

好吧有件事坦白一下,我的确有点王子病,当然了,不严重,一点不严重。

只是偶尔需要身边人注意我的情绪,以我的心情为先而已。

不过因为段家的关系,在我身边呆的大多都是会察言观色的聪明人,往往我还没什么,他们就开始替我生气,用我的名义教训人。

最初章辽源挺想不通的,我这么个甩手掌柜,什么都懒得管,就不怕他们把段家当幌子,为自己牟利?

我难得朝他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一根筋真好,突然一见还挺有趣的。我有什么好怕,我简直巴不得。段越博的人天天跟,我巴不得能给他们找点事做。

话说回来,最先参透我王子病这臭毛病,且试图掰正我的人是秦月柏。

别误会,他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私心。

我说过,我谈恋爱全凭兴趣,喜欢上赶着追人,但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秦月柏,他想要驯服我。

半年前,他随祖母回国转进我们学校,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是这个学校的王,脚踩校规、横踢校长,性格纨绔不服管,并且最爱吃强扭的瓜。

(真的服,校长就是段越博的下属,我哪里敢横踢到他面前,这老头虽然不敢管我,但他会告状啊,他有我哥的私人号码,一通电话过去,十分钟后我就会被逮到他身边了好吗?)

算了,我懒得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流言这种都是越传越凶的。

秦家公司在京都算中不溜的企业,章辽源又是个十足爱热闹广交友的混蛋,秦月柏想混进他的圈子,就跟喝白水一样简单。

我印象里跟他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章辽源的局上。国王游戏,鬼牌抽中了梅花k以及方块7,要求这两张牌的持有者接吻5秒以上。

那时候他尴尬地愣在原地,用求助般的眼神看向我。我随手放下牌,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我和他又不熟,不想做的话就求鬼牌呗,反正命令游戏king最大,他说什么是什么。

章辽源喝酒上头,带头起哄,不停地说亲一个亲一个,仿佛看到街上表白不顾是非就嚷嚷在一起在一起的脑残。

我烦得头疼,准备让章辽源和地板亲,再按照隐藏规则卖鬼牌一个人情,提前回去打游戏。有时候和这群人玩,我宁愿给即将约会的纸片人挑衣服。

没想到秦月柏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哐哐哐一口气吹了两瓶啤酒,眼神倔强地问:“喝多少够?我带他的一起喝。”

在场的人都有点沉默。我瞥了眼章辽源,示意他这是你的场子,自己管。他酒本就醒了一半,气氛冷了后完全没了喝酒的心情,松开怀里的男生出来打圆场,“两杯就够了,两杯就够了,你直接喝两瓶真爽快哈哈。”

把喝酒作为惩罚的是真心话大冒险,在国王游戏里做不了数。这群人爱玩后者的原因就是,“必须完成指令”这一点。

命令家世高过自己的人,命令平时不敢得罪的人……有时候是很大的诱惑。

我还是提前离开了,秦月柏醉醺醺地跟在我身后,在电梯里一边无声地流泪,一边透过电梯反光瞪我。

……

提前说,如果他在这骂我,指责我,或者讲出任何一句跟刚才有关的话,我都会无视他。但这一幕确实有意思,他的眼泪边擦边掉,像我刚养的那只萨摩耶,智商不高但娇气。

唉。

我真不想说了。

反正因为这,后来他向我表白,我怀揣着好像挺好玩的心情同意了。

恋爱一个半月全是他精彩的表演,前半个月小心地面对我,什么脾气都忍着,说什么话都是一副被欺负但不说的样子。

中间半个月有了质的飞跃,他开始频繁盯着我的脸发呆,然后默默地掉眼泪。

最后半个月开始尝试和其他人接触,深夜给我发消息说自己深深爱着我,但爱情真的太累了,他想放弃了。

我:……?

我挺想问问他,我们之间哪里有过爱情,为什么我从来没感受到过。不过没空间问,因为消息被屏蔽了,一直到我觉得他国是回了,脑子却落国外,完全没接触的兴趣提出分手后才看见。

章辽源当时的女朋友意味深长地跟我说,如果把一段感情比作电影,我错过了百分之九十五的戏份。

她问我,“你心情烦躁的时候,他是不是从不呆在你身边。”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说我忘记了。

她又问我,“前半月他是不是对你百依百顺,中间对你若即若离,最后对你表达不舍以及苦涩的爱。”

我说,“不太清楚,没注意。”

她让我拿出手机打开聊天框,这时,我才看见秦月柏精心编辑了半个月的痛苦爱。

章辽源前女友说,“虽然你表现得不明显,但你们这种出生的人不可能没有王子病,恋爱大师说,如果想要谈得长谈得深,必须先让对方关注到你的心情,不能让他养成以自我为中心、心情差的时候只会等别人来哄,完全忽视你的习惯。”

秦月柏原来是这个目的吗,我完全没意识到。因为他很没意思,讲出来的话、露出的表情、做出的事情,都很普通。只有那次电梯里的反应,蠢得有点可爱。

见我全程没什么反应,章辽源当时的女友耸了耸肩膀,“好可惜,顺利的话这段时间发生的剧情应该是追妻火葬场来着。”

我问她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女生翻了个白眼,“因为我跟他上的是同一个恋爱大师的课,我的目标是这个傻呗,他的目标是你,我就说,好高骛远不好。”

章辽源就睡在旁边,他被灌了很多酒,一早趴下了。

而我受“威胁”,决定当个两面插刀的好兄弟,替他抗下所有。

……

好吧我承认,我不怕“段洲瑜被一个男人骗感情”的事情传出去,段家丑闻笑料可以变成一本32开300页的巨著,我这件事在里面都得排到后记。

我就是报复章辽源起哄“亲一个亲一个”的仇。

**16**

其实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江空有没有上过那个恋爱大师的课啊?

他到底是不是大师课的优秀毕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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