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本座的人,谁准你们入炉

金线缠上脚踝的一瞬间,沈照雪整个人被狠狠往前拖去。

陆怀璟抓住他的手臂。

林越扑上来抱住他的腰。

虞清商红伞一转,伞柄缠住金线,用力往后一扯。

药王谷老医修打出数道护脉符,符纸贴在沈照雪身上,却很快被金火烧焦。

沈照雪疼得眼前发白。

他被一群人往后拽,又被母炉往前拖。

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各方争抢的破布。

系统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撑住!”

沈照雪咬牙:“我看起来像没撑吗?”

“那你还能骂人,应该还行。”

“你对还行的标准很宽。”

金线越来越多。

从脚踝,到手腕,到心口。

每一道都连着炉壁上的名字。

母炉不只是要拖他。

还要借他身上的主引,唤醒所有药情契。

温鹤生站在火光后,面容被金焰照得有些模糊。

“照雪,别挣扎了。”

“你本就是炉中主引。”

“归炉之后,药情自平,诸位也不会再受反噬之苦。”

这话一出,台下不少被药纹折磨的人脸色变了。

有人痛得跪倒在地。

有人看着沈照雪,眼里露出挣扎。

温鹤生继续:“一人归炉,众人得救。”

“这便是医道大义。”

沈照雪疼得笑出了声。

声音很轻,却刺耳。

“大义?”

他抬头看温鹤生。

“温长老,你们万药宗的大义,是不是从来只会挑别人死?”

温鹤生不语。

沈照雪道:“你怎么不进去?”

温鹤生眼神一沉。

“我若入炉,可救不了他们。”

“哦。”

沈照雪点点头。

“原来大义也挑岗位。”

台下有人在剧痛里竟然笑了一下。

笑完又咬牙忍疼。

虞清商红伞被金火灼得一片焦黑,她咬牙骂道:“温鹤生,你要不要脸?”

温鹤生淡淡道:“虞姑娘,若不让沈照雪归炉,你们所有人都会被药情反噬。”

一个小宗门弟子忽然痛哭:“我不想死!我只是小时候吃过一颗丹药!”

他身边的师兄死死按住他。

“闭嘴!别被他带着走!”

可越来越多药纹亮起。

疼痛会动摇人心。

温鹤生太清楚了。

他看着所有人痛,看着他们从愤怒变成恐惧,再从恐惧生出自保。

只要再拖一会儿。

沈照雪就会从证人,重新变成药。

沈照雪也明白。

他甚至能感觉到几道目光变了。

不是恶意。

是求生。

可求生有时候比恶意更可怕。

因为它会让人觉得,牺牲别人不是罪,是没办法。

金线又往前拖了一寸。

陆怀璟手背青筋暴起。

“别松!”

林越眼泪都疼出来了。

“我没松!”

虞清商的伞柄已经裂了,她厉声道:“沈照雪,你再想不出办法,我就要开始写你的祭文了!”

沈照雪喘着气:“写好看点。”

“你想得美!”

系统忽然道:“用药纸!”

沈照雪:“哪张?”

“归炉那张!它和母炉有牵引,你可以反写!”

沈照雪疼得脑子都快糊了。

“说人话!”

系统急道:“它写你归炉,你把它改了!”

“我用什么改?”

“血!”

“你们系统界也挺爱我的血啊。”

“别废话,快!”

沈照雪艰难腾出一只手,从袖中摸出那张药纸。

药纸一出现,母炉火光更盛。

纸上的“药引既醒,三日内归炉”像活了一样,开始往外渗金光。

沈照雪咬破指尖。

血滴落在纸上。

一笔划掉“归炉”。

金光瞬间反噬。

他疼得闷哼一声,险些松手。

谢无妄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写。”

沈照雪一顿。

那声音太近了。

不像从断链里传来,倒像有人站在他身后,贴着耳侧低声开口。

沈照雪低头,指尖沾血,在药纸上重新写字。

药引既醒,三日内——

他停了一下。

系统:“写什么?”

虞清商余光看见,吼道:“写讨债!”

沈照雪眼睛一亮。

好。

很符合主题。

他一笔一画写下:

药引既醒,三日内讨债。

轰——

药纸金光炸开。

母炉牵引猛地滞住。

全场都被这荒唐一幕震住了。

药王谷老医修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虞清商大声:“怎么不能?它能写归炉,我们就能写讨债!”

林越激动得险些松手:“沈师兄写得好!”

沈照雪:“抓紧!”

林越连忙抱紧。

温鹤生脸色彻底变了。

“胡闹!”

沈照雪抬眼,唇边全是血。

“对。”

“我今天就是来胡闹的。”

他把药纸狠狠按向母炉牵引的金线。

“你们规矩讲完了。”

“现在轮到我的规矩。”

金线倒卷。

母炉炉壁上,沈照雪的名字猛地闪了一下。

紧接着,“药引”二字开始模糊。

谢无妄忽然低笑。

“有意思。”

下一瞬,天刑链的黑影顺着断链冲入药纸。

黑色锁纹与血字交缠,狠狠钉进母炉。

禁地深处,谢无妄身上的十二道锁链同时绷紧。

血顺着他的腕骨滴下,砸在黑石祭台上。

他却笑得很痛快。

“写得难看。”

沈照雪疼得想骂他。

“闭嘴。”

“但顺眼。”

母炉震动更剧烈。

炉壁上无数名字开始翻涌。

原本被写成“药情”“药债”“药引”的字,一个个浮到表面。

众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小字。

某年某月,服某丹,欠某情。

有的人欠血。

有的人欠骨。

有的人欠命息。

甚至有的人后面写着——可传子息偿。

台下彻底炸了。

“传子息偿?!”

“我只是吃过一颗护脉丹!凭什么我儿孙也要还?”

“万药宗疯了!”

“这哪里是救人,这是把人世世代代写进账里!”

人心彻底变了。

疼痛还在。

但恐惧的对象变了。

他们不再看沈照雪。

他们看向母炉,看向温鹤生,看向万药宗。

沈照雪喘着气,低声道:“虞清商!”

虞清商立刻会意。

留影符飞出,一道接一道,将炉壁上的名字与债字全部拓下。

她一边拓,一边咬牙道:

“诸位都看清楚!”

“今日不毁母炉,明日你们宗门后辈都得替一颗丹药还命!”

药王谷老医修怒吼:“所有人,护住留影符!”

各宗修士终于出手。

剑光、符纸、丹火、灵盾齐齐亮起。

他们或许仍怕死。

但更怕自己的命从此不属于自己。

温鹤生抬手,想操控母炉镇压。

就在这时,外面又是一声巨响。

寒惊尘的剑意终于劈开护山大阵一角。

雪白剑光从山门方向贯入,直斩百草台上空。

寒惊尘的声音冷冷传来。

“沈照雪。”

“还活着吗?”

沈照雪被金线缠着,满身是血,竟然还抽空回了一句。

“暂时。”

寒惊尘:“退后。”

沈照雪看了看自己被炉线缠住的脚。

“师尊。”

“嗯。”

“退不了。”

空中剑意沉默一瞬。

下一刻,寒惊尘的声音更冷。

“那我斩炉。”

温鹤生脸色骤变。

“寒惊尘!你敢!”

寒惊尘没有回答。

一道雪白剑光劈向母炉。

与此同时,禁地深处的黑色锁影也狠狠缠上炉身。

谢无妄低哑的声音从断链里响起。

“本座的人。”

“谁准你们入炉?”

沈照雪心口狠狠一跳。

满场灵光里,没人听清这句话。

只有他听见了。

他咬牙:“谁是你的人?”

谢无妄低笑,声音里带着血气。

“现在还有力气计较这个?”

沈照雪:“有。”

“那就活着出来,慢慢计较。”

黑锁与雪剑同时落下。

母炉发出一声尖锐炉鸣。

炉壁上属于沈照雪的名字,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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