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姜宝意说完那句话, 心跳还是很快。
程青山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知道姜宝意一直都是打定了主意去做就会做到最好的人，她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自然会全力支持。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好。”程青山说，“我帮你打听报名和考核的事, 你先做准备。”
姜宝意点点头，“我回头去看看厂里宣传队的练习舞台, 多准备几支舞蹈, 说不定就能用得上。”
回去的路上, 姜宝意坐在公共汽车上, 靠着程青山的肩膀, 激动的心情还是没能完全平复。一想到自己有进入文工团的机会，姜宝意突然发觉原先遥不可及的梦想竟然有可能实现的一天。
姜宝意已经快要忘了之前的那场噩梦，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女配”究竟是什么，她又怎么会成为话本小说里面的一个负面角色，但她知道的是，现在的她已经和梦里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 姜宝意开始偷偷练功。
她不敢在宿舍里练，怕同屋的人看见问东问西。每天下班后, 她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比如厂后面的小树林, 或者仓库旁边的空地, 悄悄练。
最开始是基本功。压腿，下腰，劈叉，踢腿等等热身的步骤。一年没有练习舞蹈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僵硬, 骨头像是生了锈，每一下都疼。压腿的时候，腿刚抬起来没多久，大腿根就酸得不行。下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穿得太厚，腰弯到一半就弯不下去了，她还差点有些抽筋。
以往在川南，四月底的天气她们已经穿上了薄薄的衬衫，但在首都，她外面还要再穿一个外套或者薄毛衣。她穿的衣服也不是贴身的练舞服，行动起来确实多有不便。不过好在经过她对纺织厂宣传队的观察，首都的文艺工作者大部分时候练习和表演的舞蹈还是她熟悉的那些，她还记得是怎么跳的，不用临时学习新的舞蹈，对她来说是好消息了。
姜宝意咬着牙，一天一天坚持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复健。
第一天，她下腰没有之前快，下了三次才成功，鼻尖还冒出了很多汗。
第二天的时候，姜宝意已经能非常顺利的下腰成功，并且劈出“一字马”，她的身体记忆在慢慢地恢复。
第三天的时候，姜宝意已经能伴随着熟悉的歌曲背景音重新跳完一整支独舞。只不过她也发现了自己有些抬腿和下腰的位置高度不对，她一遍遍地跳，一遍遍地练习，没有一丝松懈。
练了十多年的舞，姜宝意就算现在的水平拿出去，也是非常优秀的，至少能在公社的宣传队当一个普通的舞者。但姜宝意知道能参与部队文工团选拔的都是舞者中顶尖的那一批，想要考上，她还远远不够。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五一劳动节的前两天。
四月二十九日，厂里贴出了今年“先进生产者”和“劳动模范”的评选名单。
姜宝意上班的时候，看见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她凑过去一看，红纸黑字写出来两列，先进生产者有二十个，劳动模范有五个。
姜宝意看见了赵玉芳的名字。赵玉芳被评为了劳动模范，在第三行。
姜宝意还听见旁边的人在小声议论：“二车间的赵师傅今年评上了劳动模范，真厉害。”
“我们三车间也不差，今年六车间和七车间也都有劳动模范，三车间还有四个先进生产者呢！”这个说话的女工人一听就是三车间的，她非常骄傲。
“今年你们三车间是厉害，不过歌咏比赛你们可没拿过第一，今年别又是垫底了哦！”一旁的围观工人们接话。
“听说这次劳动模范的奖品可丰厚了，有搪瓷脸盆、毛巾，还有两张电影票！”
姜宝意听了，心里替赵玉芳高兴，也有点羡慕。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成为像赵师傅一样优秀的同志。
下午，厂里开始发奖品。
赵玉芳领回来一个搪瓷脸盆，白色底粉红色的花，盆底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大字，盆里放着两条新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最让办公室里大家眼馋的是那两张电影票，红色的，上面印着电影院的名字和放映时间。
一旁的老钱会计看到了，长吁短叹：“今年没能评上先进，得买票带我家那口子去看电影了，小赵啊，厂里这次组织的是去看哪部？”
赵玉芳说：“今年的新片儿，《火红的年代》。”
《火红的年代》讲述的是兄弟国家撕毁合同、撤走专家、断供舰艇专用合金钢材，对我国经济与国防进行封锁，但我国钢铁厂的工人通过自力更生支援海军、反封锁、抓内鬼的故事。①
姜宝意没看过这个电影，但是在收音机里听到过一些介绍，还挺好奇。老钱过年的时候和家里人一起去看了，便说：“这个我们看过了，还不知道看什么好呢！”
“今年还有外国片，我看到电影院贴着《列宁在十月》的海报，你跟你家那位去看这个呗！”赵玉芳说。
老钱会计点点头：“可以，我回去问问她，不知道明天电影院的票还能不能买到。”
姜宝意知道城里的文化活动丰富，但没想到这么丰富，光是电影院里的电影都有好多种，她还没在首都看过电影呢！一时间，她非常羡慕赵玉芳。
赵玉芳注意到姜宝意的眼神，笑眯眯地对她说：“小姜同志劳动节有什么安排，也跟你家那位看电影去呗！”
“还不知道呢。”姜宝意和程青山也有几天没见了，两个人还没商量。
四月三十号下午，厂里提前下班。食堂加餐，红烧肉、炸鱼，还有鸡蛋汤。姜宝意打了满满一盘，吃得特别香。
吃完饭，工会的人开始发票。每人一张游园票，凭票可以进中山公园参加游园会。除此之外，厂里还给每个人发了两张副食票和一小瓶清凉油，说是马上要入夏了，提前给工人们备着。
首都的国营厂就是好，姜宝意拿着副食票准备买点绿豆糕过节吃，然后第二天跟程青山去中山公园逛逛。
回到家，程青山还没下班，同样提前放了假的程母迎了上来。
姜宝意把买好的绿豆糕递给程母和程大江，三个人坐在屋里一边吃一边闲聊。程父在厨房忙碌，要给大家做好菜庆祝劳动节，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等程青山回来。
一直到傍晚，程青山才终于到家。
部队今日给所有的将士都加了餐，程青山知道姜宝意喜欢吃他们食堂的糖醋排骨，就给她打了一铝盒的带回来。今天晚上本来老五院还组织了露天电影，但程青山念着姜宝意就跟领导请了假，反正请假回去陪家人的人多，也不是一定要去的活动。
姜宝意听说以后有点遗憾，她还没在老五院看过电影呢。听程青山说是看《地道战》以后，她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上次已经看过了就没有那么期待，她现在更想看那个工人阶级相关的《火红的年代》，据说很好看。
在饭桌上，姜宝意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嘴，但程青山暗自记下了。
明天电影院的票估计不好买，程青山打定主意要让姜宝意越早看上越好。至于明天嘛，他要和姜宝意一起去中山公园的游园会逛逛。
程青山刚上大学那会儿，席卷全国的那场运动还没有发生。他十五岁就考上了大学，刚上大学的时候也参与过一些学校组织的活动。但后来大革命开始了，他因为年纪小成绩好，勉强保住了学业，能还算顺利地读完毕业，但再也没有参与过这样的活动了。
能和姜宝意一起去，程青山很期待。
程父和程母就打算带着程大江去看露天的电影，街道办早就通知会举办活动，也请了宣传队来表演，表演完就会放电影给街坊看。姜宝意听完，觉得城市真的是太热闹了。
以前她在川南的时候，过节都是她们宣传队到处去表演，不过村里的人不多，表演大家也都看腻了，来来去去也就这么多人，跟首都的热闹程度确实没法比。
第二天一早，姜宝意和程青山就坐上公共汽车，往中山公园去。
车开了将近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姜宝意下车一看，公园门口人山人海。穿蓝衣服的工人，穿绿衣服的学生，穿灰衣服的干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拎着马扎，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手里拿着小红旗，叽叽喳喳，热闹得不得了。
“这么多人！”姜宝意惊呼。
程青山牵起她的手：“走，进去。”
进了公园更热闹，大门口的花坛被摆上了“劳动最光荣”的文字图案，显眼的位置挂满了横幅。
各工厂、学校、机关、部队的文艺小分队也在公园演出，姜宝意听说她们厂的宣传队也来了，只不过不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表演。
但光是一入公园附近的这些，姜宝意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两个人一边看一边往前走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歌声。姜宝意踮起脚尖一看，是一个临时搭的舞台，上面有人在唱歌。台下围了一圈人，有的坐着马扎，有的站着，有的干脆坐在草地上，大家都在鼓掌。
“好像是钢铁厂的宣传队。”程青山个子高，眼尖，“这些都是各单位自己组织的，让人民群众也能参与其中。”
“也不知道我们厂在哪。”姜宝意越来越好奇了。
她拉着程青山挤过去，找了个位置站定。台上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花裙子，正在唱《南泥湾》。声音挺亮，调子也准，唱到最后一句“鲜花送模范”时，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姜宝意也跟着鼓掌。她想起自己在西北公社唱这首歌的时候，也是站在台上，也是这么多人看着。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
唱完歌，又有人上去说快板，说的是劳动模范的事迹。姜宝意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说话很有特点，首都口音还怪亲切的。
看了半个多小时，姜宝意拉着程青山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个摊位，围了一堆人。姜宝意凑过去一看，是在玩投壶。地上摆着几个陶罐，每人发五根竹签，站在一定距离外往里投，投中多的有奖。
“想玩？”程青山问。
姜宝意点点头。
程青山去排了队，换回来十根竹签。姜宝意接过竹签，站到线后面，深吸一口气，投出第一根。
她没中。
姜宝意又投出第二根，还是没中。
姜宝意不死心，她半眯着一只眼对准那个壶口——第三根，中了！
旁边的人一阵欢呼。姜宝意也高兴，继续投。五根投完，中了两个。她有点遗憾，把剩下的五根递给程青山。
程青山接过，随手一投。
他中了。
姜宝意欢呼：“好棒！”
程青山再投，又中了。
五根投完，程青山中了四个。
姜宝意瞪大眼睛看着他。程青山表情平静，把奖品递给她——一张毛主席像章。
“你怎么这么厉害？”姜宝意问。
程青山想了想，说：“之前练过，手比较稳。”
姜宝意的胜负欲这才烟消云散。她想起他是搞技术的，天天画图纸，手确实稳。她接过像章，小心收好。
旁边还有个摊位，是背毛主席诗词的。工作人员随机抽一首，背出来有奖。姜宝意过去试了试，抽到《沁园春·雪》。她背得滚瓜烂熟，得到了一本写着毛主席诗句的小册子。
两人在公园里逛了一下午，看了好多场不同的演出。每个单位的节目都不一样，食品厂的是革命歌曲大合唱，部队文工团的节目是秧歌舞，姜宝意也找到了他们厂的宣传队，正在表演的是《智取威虎山》样板戏。
姜宝意和程青山坐在旁边的草地上认真地看，一直到表演结束还沉浸在样板戏的精彩表演里。
天快黑的时候，广播响了：“各位观众，同志们：为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今晚八时整，将在本公园举行节日焰火晚会。请同志们自觉遵守秩序，服从工作人员指挥，注意安全，爱护公物，讲文明、讲礼貌，欢度革命节日。预祝同志们节日愉快！ ”
姜宝意眼睛亮了：“要放烟花？”
程青山点点头：“嗯，每年五一都有。”
“哪里能看到，咱们是不是应该找个离烟花最近的位置？”姜宝意拉着程青山就要跑。
广播一响，大家肯定都要找最佳观赏地，他们也得快一点。
“广场中心空地，应该是。”程青山说。
“那我们快去！”姜宝意迫不及待。
到了地方，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姜宝意和程青山找了个边上的位置，站着等。天渐渐黑了，周围的路灯亮起来，照得广场一片明亮。
八点整，第一朵烟花升上天空。
“砰”的一声，金色的火花在夜空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菊花。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五彩斑斓。
姜宝意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嘴巴张得大大的。
“好漂亮啊！”姜宝意轻声对程青山说。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绚丽的烟花，她甚至还有点害怕火星子落下来的时候会不会把周围点着。深蓝色的夜幕是烟花最好的衬托，姜宝意被美得几乎要屏着呼吸观看。
程青山站在姜宝意旁边，并没有看天上绚烂多彩的烟花，而是一直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侧脸。
姜宝意的瞳孔里映着彩色的烟花，随着烟火升起，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她微微张着唇，似乎是在感叹烟花的美，专注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落在他身上，可他看着她，却有些呆了。
好想拥抱她，好想亲吻她，但这个地点并不合适。
程青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很快就把心里的那股火焰压了下去。这时候的姜宝意太纯洁美好，他也不忍心让她染上别的气味——哪怕是自己的。
烟花放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结束。人群慢慢散去，姜宝意还站在原地，有点舍不得走。
“程青山，”姜宝意轻轻地喊他的名字，“首都的五一真热闹。”
程青山点点头：“嗯。”
姜宝意又说：“比我们川南热闹多了。”
程青山看着她，问：“喜欢吗？”
姜宝意使劲点点头：“喜欢！”
程青山没再说什么，只是趁着夜色偷偷地牵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往公园门口走。
出了公园，外面还是很多人。公共汽车站排着长队，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挤上车。姜宝意靠在程青山肩上，有点累了，但心里还兴奋着。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程父程母早就睡了。两人洗漱完，程青山才把他在公园时的欲与念全部用吻喂进姜宝意的身体里。她极力承受着，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但却没有喊过停。
绚烂的烟花下，姜宝意其实看到了他的眼神，她一直都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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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两个人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转眼就到了五月四日青年节。
当天下午，姜宝意正在车间算账，传达室有人来喊她说：“姜宝意，你爱人找。”
姜宝意很好奇程青山怎么突然来了。她知道五月四日有些单位会给年轻的同志放半天假，她也有假，打算把这点工作做完就回家，但没想到程青山过来了。
姜宝意赶紧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收拾了东西出去，发现程青山站在纺织厂大门口，穿着一身军装，笔挺笔挺的，一看就是刚下班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了。
姜宝意好奇：“你怎么来了？”
程青山走进来，从兜里掏出两张票递给她。
姜宝意接过来一看，是两张电影票。一张上面印着“庆祝五四青年节，部队专场电影”几个字，时间是今天晚上七点，播放的是经典老片《英雄儿女》，另一张应该是他特意买的《火红的年代》电影票，在五月六日，也是两个人的休假日。
程青山说：“部队组织的观影活动。我跟领导说了，给你也要了一张。上次你说你想看《火红的年代》，我买到了最近一场次的，我们一起去看。”
姜宝意握着那两张票，心里又惊又喜：“真的？”
程青山点点头。
姜宝意连忙把两张电影票放在贴身的兜里，拉着程青山去坐公交车：“那我们晚上先去食堂吃饭，然后去看电影，看完电影我再回来……”
“晚上不回来了，我订了间招待所，一起住，明天早上送你上班。”程青山一本正经地说。
姜宝意脸有点红，她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但她也确实很期待以及喜欢和他的每一次接触，只要不过火，她都愿意的。
两个人很快回到老五院，程青山带着姜宝意在家属区散步，还遇到了好几个他的同事和军属。互相介绍了一番，姜宝意认识了不少和她一样今天特意来看电影的年轻军嫂。部队难得有这种家属也能参与的活动，大家就都过来和爱人团聚了。
吃完饭，程青山和姜宝意一起去了老五院的礼堂。礼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部分都是穿军装的部队研究员，中间也不乏一些穿着裙子便装的军属。
检票后，姜宝意跟着程青山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多了。一排排木椅子，从前往后，整整齐齐。最前面是个大银幕，两边挂着音箱。顶上吊着几盏大灯，把整个礼堂照得亮堂堂。
部队组织的观影活动位置是按照科室划分的，程青山自然是和他的同事坐在一起。程青山带姜宝意找到两人的位置坐下，姜宝意好奇地四处打量。她看见前面坐着几个军官，年纪瞧着比程青山大许多，面色沉静；后面也坐着几个年轻的，应该是和程青山一样的技术员以及他们的爱人，正小声说着话。
七点整，灯灭了，银幕亮了。
《英雄儿女》电影正式开始。姜宝意之前在川南看过一次，但那是露天电影，幕布小，声音也模糊。这次不一样，银幕又大又亮，声音清清楚楚，姜宝意没看多久眼神就湿润了。
《英雄儿女》讲述的是抗美援朝时期志愿军战士王成在无名高地“为了胜利，向我开炮”、壮烈牺牲；妹妹王芳继承了他的遗志，在战火中成长，最终与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王文清以及养父王复标在前线团圆的故事。②
姜宝意知道抗美援朝很苦很痛，也一向敬重每一位志愿军战士。但是再一次在大屏幕上看到那段真实的历史，她还是没忍住落泪。
程青山一直在不停地给她递纸，姜宝意也听到礼堂里传来了其他人低低啜泣的声音。
看来大家都被这个故事深深地感动了，姜宝意一边看一边想。其实她真的很少落泪，再委屈的时候也很少哭，只有气狠了才会流点愤恨的泪水，但是每每看到这种英雄事迹的时候她的泪水就跟决堤了似的停不下来。
两个多小时很快过去，电影结束了。灯亮起来，姜宝意还有点舍不得走。
“还好吗？”程青山问。
姜宝意抹着眼泪：“我很好。这个电影真好看，就是太好看了，总是忍不住流眼泪。”
程青山知道姜宝意是一个极容易共情的人，他轻轻拍拍姜宝意的手，安慰她：“现在国家强大了很多，都会越来越好的。”
姜宝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①②段介绍都是引用。
程青山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知道姜宝意一直都是打定了主意去做就会做到最好的人，她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自然会全力支持。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好。”程青山说，“我帮你打听报名和考核的事, 你先做准备。”
姜宝意点点头，“我回头去看看厂里宣传队的练习舞台, 多准备几支舞蹈, 说不定就能用得上。”
回去的路上, 姜宝意坐在公共汽车上, 靠着程青山的肩膀, 激动的心情还是没能完全平复。一想到自己有进入文工团的机会，姜宝意突然发觉原先遥不可及的梦想竟然有可能实现的一天。
姜宝意已经快要忘了之前的那场噩梦，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女配”究竟是什么，她又怎么会成为话本小说里面的一个负面角色，但她知道的是，现在的她已经和梦里的她完全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 姜宝意开始偷偷练功。
她不敢在宿舍里练，怕同屋的人看见问东问西。每天下班后, 她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比如厂后面的小树林, 或者仓库旁边的空地, 悄悄练。
最开始是基本功。压腿，下腰，劈叉，踢腿等等热身的步骤。一年没有练习舞蹈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僵硬, 骨头像是生了锈，每一下都疼。压腿的时候，腿刚抬起来没多久，大腿根就酸得不行。下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穿得太厚，腰弯到一半就弯不下去了，她还差点有些抽筋。
以往在川南，四月底的天气她们已经穿上了薄薄的衬衫，但在首都，她外面还要再穿一个外套或者薄毛衣。她穿的衣服也不是贴身的练舞服，行动起来确实多有不便。不过好在经过她对纺织厂宣传队的观察，首都的文艺工作者大部分时候练习和表演的舞蹈还是她熟悉的那些，她还记得是怎么跳的，不用临时学习新的舞蹈，对她来说是好消息了。
姜宝意咬着牙，一天一天坚持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复健。
第一天，她下腰没有之前快，下了三次才成功，鼻尖还冒出了很多汗。
第二天的时候，姜宝意已经能非常顺利的下腰成功，并且劈出“一字马”，她的身体记忆在慢慢地恢复。
第三天的时候，姜宝意已经能伴随着熟悉的歌曲背景音重新跳完一整支独舞。只不过她也发现了自己有些抬腿和下腰的位置高度不对，她一遍遍地跳，一遍遍地练习，没有一丝松懈。
练了十多年的舞，姜宝意就算现在的水平拿出去，也是非常优秀的，至少能在公社的宣传队当一个普通的舞者。但姜宝意知道能参与部队文工团选拔的都是舞者中顶尖的那一批，想要考上，她还远远不够。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是五一劳动节的前两天。
四月二十九日，厂里贴出了今年“先进生产者”和“劳动模范”的评选名单。
姜宝意上班的时候，看见公告栏前围满了人。她凑过去一看，红纸黑字写出来两列，先进生产者有二十个，劳动模范有五个。
姜宝意看见了赵玉芳的名字。赵玉芳被评为了劳动模范，在第三行。
姜宝意还听见旁边的人在小声议论：“二车间的赵师傅今年评上了劳动模范，真厉害。”
“我们三车间也不差，今年六车间和七车间也都有劳动模范，三车间还有四个先进生产者呢！”这个说话的女工人一听就是三车间的，她非常骄傲。
“今年你们三车间是厉害，不过歌咏比赛你们可没拿过第一，今年别又是垫底了哦！”一旁的围观工人们接话。
“听说这次劳动模范的奖品可丰厚了，有搪瓷脸盆、毛巾，还有两张电影票！”
姜宝意听了，心里替赵玉芳高兴，也有点羡慕。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成为像赵师傅一样优秀的同志。
下午，厂里开始发奖品。
赵玉芳领回来一个搪瓷脸盆，白色底粉红色的花，盆底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大字，盆里放着两条新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最让办公室里大家眼馋的是那两张电影票，红色的，上面印着电影院的名字和放映时间。
一旁的老钱会计看到了，长吁短叹：“今年没能评上先进，得买票带我家那口子去看电影了，小赵啊，厂里这次组织的是去看哪部？”
赵玉芳说：“今年的新片儿，《火红的年代》。”
《火红的年代》讲述的是兄弟国家撕毁合同、撤走专家、断供舰艇专用合金钢材，对我国经济与国防进行封锁，但我国钢铁厂的工人通过自力更生支援海军、反封锁、抓内鬼的故事。①
姜宝意没看过这个电影，但是在收音机里听到过一些介绍，还挺好奇。老钱过年的时候和家里人一起去看了，便说：“这个我们看过了，还不知道看什么好呢！”
“今年还有外国片，我看到电影院贴着《列宁在十月》的海报，你跟你家那位去看这个呗！”赵玉芳说。
老钱会计点点头：“可以，我回去问问她，不知道明天电影院的票还能不能买到。”
姜宝意知道城里的文化活动丰富，但没想到这么丰富，光是电影院里的电影都有好多种，她还没在首都看过电影呢！一时间，她非常羡慕赵玉芳。
赵玉芳注意到姜宝意的眼神，笑眯眯地对她说：“小姜同志劳动节有什么安排，也跟你家那位看电影去呗！”
“还不知道呢。”姜宝意和程青山也有几天没见了，两个人还没商量。
四月三十号下午，厂里提前下班。食堂加餐，红烧肉、炸鱼，还有鸡蛋汤。姜宝意打了满满一盘，吃得特别香。
吃完饭，工会的人开始发票。每人一张游园票，凭票可以进中山公园参加游园会。除此之外，厂里还给每个人发了两张副食票和一小瓶清凉油，说是马上要入夏了，提前给工人们备着。
首都的国营厂就是好，姜宝意拿着副食票准备买点绿豆糕过节吃，然后第二天跟程青山去中山公园逛逛。
回到家，程青山还没下班，同样提前放了假的程母迎了上来。
姜宝意把买好的绿豆糕递给程母和程大江，三个人坐在屋里一边吃一边闲聊。程父在厨房忙碌，要给大家做好菜庆祝劳动节，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等程青山回来。
一直到傍晚，程青山才终于到家。
部队今日给所有的将士都加了餐，程青山知道姜宝意喜欢吃他们食堂的糖醋排骨，就给她打了一铝盒的带回来。今天晚上本来老五院还组织了露天电影，但程青山念着姜宝意就跟领导请了假，反正请假回去陪家人的人多，也不是一定要去的活动。
姜宝意听说以后有点遗憾，她还没在老五院看过电影呢。听程青山说是看《地道战》以后，她的心情才慢慢平复——上次已经看过了就没有那么期待，她现在更想看那个工人阶级相关的《火红的年代》，据说很好看。
在饭桌上，姜宝意也就是随口提了一嘴，但程青山暗自记下了。
明天电影院的票估计不好买，程青山打定主意要让姜宝意越早看上越好。至于明天嘛，他要和姜宝意一起去中山公园的游园会逛逛。
程青山刚上大学那会儿，席卷全国的那场运动还没有发生。他十五岁就考上了大学，刚上大学的时候也参与过一些学校组织的活动。但后来大革命开始了，他因为年纪小成绩好，勉强保住了学业，能还算顺利地读完毕业，但再也没有参与过这样的活动了。
能和姜宝意一起去，程青山很期待。
程父和程母就打算带着程大江去看露天的电影，街道办早就通知会举办活动，也请了宣传队来表演，表演完就会放电影给街坊看。姜宝意听完，觉得城市真的是太热闹了。
以前她在川南的时候，过节都是她们宣传队到处去表演，不过村里的人不多，表演大家也都看腻了，来来去去也就这么多人，跟首都的热闹程度确实没法比。
第二天一早，姜宝意和程青山就坐上公共汽车，往中山公园去。
车开了将近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姜宝意下车一看，公园门口人山人海。穿蓝衣服的工人，穿绿衣服的学生，穿灰衣服的干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拎着马扎，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手里拿着小红旗，叽叽喳喳，热闹得不得了。
“这么多人！”姜宝意惊呼。
程青山牵起她的手：“走，进去。”
进了公园更热闹，大门口的花坛被摆上了“劳动最光荣”的文字图案，显眼的位置挂满了横幅。
各工厂、学校、机关、部队的文艺小分队也在公园演出，姜宝意听说她们厂的宣传队也来了，只不过不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表演。
但光是一入公园附近的这些，姜宝意看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两个人一边看一边往前走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歌声。姜宝意踮起脚尖一看，是一个临时搭的舞台，上面有人在唱歌。台下围了一圈人，有的坐着马扎，有的站着，有的干脆坐在草地上，大家都在鼓掌。
“好像是钢铁厂的宣传队。”程青山个子高，眼尖，“这些都是各单位自己组织的，让人民群众也能参与其中。”
“也不知道我们厂在哪。”姜宝意越来越好奇了。
她拉着程青山挤过去，找了个位置站定。台上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花裙子，正在唱《南泥湾》。声音挺亮，调子也准，唱到最后一句“鲜花送模范”时，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姜宝意也跟着鼓掌。她想起自己在西北公社唱这首歌的时候，也是站在台上，也是这么多人看着。那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
唱完歌，又有人上去说快板，说的是劳动模范的事迹。姜宝意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个人说话很有特点，首都口音还怪亲切的。
看了半个多小时，姜宝意拉着程青山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个摊位，围了一堆人。姜宝意凑过去一看，是在玩投壶。地上摆着几个陶罐，每人发五根竹签，站在一定距离外往里投，投中多的有奖。
“想玩？”程青山问。
姜宝意点点头。
程青山去排了队，换回来十根竹签。姜宝意接过竹签，站到线后面，深吸一口气，投出第一根。
她没中。
姜宝意又投出第二根，还是没中。
姜宝意不死心，她半眯着一只眼对准那个壶口——第三根，中了！
旁边的人一阵欢呼。姜宝意也高兴，继续投。五根投完，中了两个。她有点遗憾，把剩下的五根递给程青山。
程青山接过，随手一投。
他中了。
姜宝意欢呼：“好棒！”
程青山再投，又中了。
五根投完，程青山中了四个。
姜宝意瞪大眼睛看着他。程青山表情平静，把奖品递给她——一张毛主席像章。
“你怎么这么厉害？”姜宝意问。
程青山想了想，说：“之前练过，手比较稳。”
姜宝意的胜负欲这才烟消云散。她想起他是搞技术的，天天画图纸，手确实稳。她接过像章，小心收好。
旁边还有个摊位，是背毛主席诗词的。工作人员随机抽一首，背出来有奖。姜宝意过去试了试，抽到《沁园春·雪》。她背得滚瓜烂熟，得到了一本写着毛主席诗句的小册子。
两人在公园里逛了一下午，看了好多场不同的演出。每个单位的节目都不一样，食品厂的是革命歌曲大合唱，部队文工团的节目是秧歌舞，姜宝意也找到了他们厂的宣传队，正在表演的是《智取威虎山》样板戏。
姜宝意和程青山坐在旁边的草地上认真地看，一直到表演结束还沉浸在样板戏的精彩表演里。
天快黑的时候，广播响了：“各位观众，同志们：为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今晚八时整，将在本公园举行节日焰火晚会。请同志们自觉遵守秩序，服从工作人员指挥，注意安全，爱护公物，讲文明、讲礼貌，欢度革命节日。预祝同志们节日愉快！ ”
姜宝意眼睛亮了：“要放烟花？”
程青山点点头：“嗯，每年五一都有。”
“哪里能看到，咱们是不是应该找个离烟花最近的位置？”姜宝意拉着程青山就要跑。
广播一响，大家肯定都要找最佳观赏地，他们也得快一点。
“广场中心空地，应该是。”程青山说。
“那我们快去！”姜宝意迫不及待。
到了地方，广场上已经坐满了人。姜宝意和程青山找了个边上的位置，站着等。天渐渐黑了，周围的路灯亮起来，照得广场一片明亮。
八点整，第一朵烟花升上天空。
“砰”的一声，金色的火花在夜空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菊花。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五彩斑斓。
姜宝意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嘴巴张得大大的。
“好漂亮啊！”姜宝意轻声对程青山说。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绚丽的烟花，她甚至还有点害怕火星子落下来的时候会不会把周围点着。深蓝色的夜幕是烟花最好的衬托，姜宝意被美得几乎要屏着呼吸观看。
程青山站在姜宝意旁边，并没有看天上绚烂多彩的烟花，而是一直看着她被烟花照亮的侧脸。
姜宝意的瞳孔里映着彩色的烟花，随着烟火升起，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她微微张着唇，似乎是在感叹烟花的美，专注的目光没有一丝一毫落在他身上，可他看着她，却有些呆了。
好想拥抱她，好想亲吻她，但这个地点并不合适。
程青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很快就把心里的那股火焰压了下去。这时候的姜宝意太纯洁美好，他也不忍心让她染上别的气味——哪怕是自己的。
烟花放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结束。人群慢慢散去，姜宝意还站在原地，有点舍不得走。
“程青山，”姜宝意轻轻地喊他的名字，“首都的五一真热闹。”
程青山点点头：“嗯。”
姜宝意又说：“比我们川南热闹多了。”
程青山看着她，问：“喜欢吗？”
姜宝意使劲点点头：“喜欢！”
程青山没再说什么，只是趁着夜色偷偷地牵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往公园门口走。
出了公园，外面还是很多人。公共汽车站排着长队，他们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挤上车。姜宝意靠在程青山肩上，有点累了，但心里还兴奋着。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程父程母早就睡了。两人洗漱完，程青山才把他在公园时的欲与念全部用吻喂进姜宝意的身体里。她极力承受着，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但却没有喊过停。
绚烂的烟花下，姜宝意其实看到了他的眼神，她一直都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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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两个人重新回到工作岗位，转眼就到了五月四日青年节。
当天下午，姜宝意正在车间算账，传达室有人来喊她说：“姜宝意，你爱人找。”
姜宝意很好奇程青山怎么突然来了。她知道五月四日有些单位会给年轻的同志放半天假，她也有假，打算把这点工作做完就回家，但没想到程青山过来了。
姜宝意赶紧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收拾了东西出去，发现程青山站在纺织厂大门口，穿着一身军装，笔挺笔挺的，一看就是刚下班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了。
姜宝意好奇：“你怎么来了？”
程青山走进来，从兜里掏出两张票递给她。
姜宝意接过来一看，是两张电影票。一张上面印着“庆祝五四青年节，部队专场电影”几个字，时间是今天晚上七点，播放的是经典老片《英雄儿女》，另一张应该是他特意买的《火红的年代》电影票，在五月六日，也是两个人的休假日。
程青山说：“部队组织的观影活动。我跟领导说了，给你也要了一张。上次你说你想看《火红的年代》，我买到了最近一场次的，我们一起去看。”
姜宝意握着那两张票，心里又惊又喜：“真的？”
程青山点点头。
姜宝意连忙把两张电影票放在贴身的兜里，拉着程青山去坐公交车：“那我们晚上先去食堂吃饭，然后去看电影，看完电影我再回来……”
“晚上不回来了，我订了间招待所，一起住，明天早上送你上班。”程青山一本正经地说。
姜宝意脸有点红，她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但她也确实很期待以及喜欢和他的每一次接触，只要不过火，她都愿意的。
两个人很快回到老五院，程青山带着姜宝意在家属区散步，还遇到了好几个他的同事和军属。互相介绍了一番，姜宝意认识了不少和她一样今天特意来看电影的年轻军嫂。部队难得有这种家属也能参与的活动，大家就都过来和爱人团聚了。
吃完饭，程青山和姜宝意一起去了老五院的礼堂。礼堂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大部分都是穿军装的部队研究员，中间也不乏一些穿着裙子便装的军属。
检票后，姜宝意跟着程青山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多了。一排排木椅子，从前往后，整整齐齐。最前面是个大银幕，两边挂着音箱。顶上吊着几盏大灯，把整个礼堂照得亮堂堂。
部队组织的观影活动位置是按照科室划分的，程青山自然是和他的同事坐在一起。程青山带姜宝意找到两人的位置坐下，姜宝意好奇地四处打量。她看见前面坐着几个军官，年纪瞧着比程青山大许多，面色沉静；后面也坐着几个年轻的，应该是和程青山一样的技术员以及他们的爱人，正小声说着话。
七点整，灯灭了，银幕亮了。
《英雄儿女》电影正式开始。姜宝意之前在川南看过一次，但那是露天电影，幕布小，声音也模糊。这次不一样，银幕又大又亮，声音清清楚楚，姜宝意没看多久眼神就湿润了。
《英雄儿女》讲述的是抗美援朝时期志愿军战士王成在无名高地“为了胜利，向我开炮”、壮烈牺牲；妹妹王芳继承了他的遗志，在战火中成长，最终与失散多年的亲生父亲王文清以及养父王复标在前线团圆的故事。②
姜宝意知道抗美援朝很苦很痛，也一向敬重每一位志愿军战士。但是再一次在大屏幕上看到那段真实的历史，她还是没忍住落泪。
程青山一直在不停地给她递纸，姜宝意也听到礼堂里传来了其他人低低啜泣的声音。
看来大家都被这个故事深深地感动了，姜宝意一边看一边想。其实她真的很少落泪，再委屈的时候也很少哭，只有气狠了才会流点愤恨的泪水，但是每每看到这种英雄事迹的时候她的泪水就跟决堤了似的停不下来。
两个多小时很快过去，电影结束了。灯亮起来，姜宝意还有点舍不得走。
“还好吗？”程青山问。
姜宝意抹着眼泪：“我很好。这个电影真好看，就是太好看了，总是忍不住流眼泪。”
程青山知道姜宝意是一个极容易共情的人，他轻轻拍拍姜宝意的手，安慰她：“现在国家强大了很多，都会越来越好的。”
姜宝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①②段介绍都是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