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二天, 姜宝意比平时起得更早。

她洗漱完,穿上纺织厂发的蓝布衬衫,对着镜子把头发梳成一个很利落的高马尾。今天她要去跟赵玉芳说宣传队的事, 得精神点。

食堂里人不多,姜宝意打了两个窝头一碗粥,找了个角落坐下。吃着吃着, 她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把昨天练舞室里的动作重新复盘了一遍,发现自己在最后一次旋转时落地前是有一点眩晕的, 她暗暗记下, 打算之后再多练练。

吃完饭, 姜宝意先回了办公室。

赵玉芳已经来了, 正坐在桌前整理报表。看见姜宝意进来, 抬起头,笑了:“小姜,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姜宝意走过去,有点紧张:“师傅,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赵玉芳摆摆手:“我知道, 宣传队的事儿,孙队长昨晚就专门来找过我了。”

姜宝意愣了一下:“您已经知道了?”

赵玉芳点点头:“孙爱芳那人办事利索。昨晚你走了以后, 她就来找我了,我们两家住的近, 她说借你几天, 参加宣传队的比赛。”

赵玉芳看着她,眼里带着笑:“行啊小姜,我知道你珠算能力强,没想到还有这本事。爱芳把你夸得跟花儿似的, 说什么‘快十年了都没见过跳得这么好的’,说什么‘这回咱们纺织厂争前三有希望了’,我听着都替你高兴。”

姜宝意有点不好意思:“师傅,我就是临时帮个忙……”

赵玉芳摆摆手:“什么临时不临时,这是给咱们厂争荣誉的大事,咱们厂那么多工人都期待着呢,好多年没拿奖了,今年要是真得了奖,那你就是大功臣!你放心去,工作的事我来安排,二车间的折旧我先顶着,你专心排练。”

姜宝意心里一暖:“师傅,谢谢您。”

赵玉芳拍拍她 的手:“谢什么谢,好好跳,争取拿个全区第一回来,给咱们纺织厂长脸。”

姜宝意用力点点头:“我尽力!”

从办公室出来,姜宝意脚步轻快地往宣传队走去。

排练室在厂区东边,是一排平房,门口挂着“宣传队排练室”的牌子。门是开着的,里面的人似乎已经到齐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姜宝意轻轻敲了敲门。

孙爱芳站在中间,原本背对着姜宝意,听见敲门声,看到是姜宝意,招手让她过去。

“来来来,大家都过来。”孙队长拍拍手,等人都围过来,清了清嗓子,“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二车间财务科的姜宝意同志,从今天开始临时加入咱们宣传队,参加这次的汇演比赛。”

众人纷纷看向姜宝意,有的好奇,有的打量,有的也已经认出了她——昨晚那几位看过她跳舞的女同志。

孙爱芳继续说:“小周同志受伤了,大家也知道,所以我决定小周的那段独舞就暂时由姜宝意同志顶上。”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阵议论。

姜宝意站在孙爱芳队长的旁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善意的,也有审视的。

昨天见过的那个娃娃脸的小姑娘第一个开口:“小姜同志!欢迎欢迎!”

她挤过来,一把抓住姜宝意的手,眼睛亮亮的,“我叫夏宝花,你叫我宝花就行。你昨晚跳得太好了!我还想再看一遍呢!”

姜宝意被她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宝花同志。”

旁边那个穿花衬衫的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笑:“我叫张秋梅,昨天多有得罪,小姜同志别往心里去。你那舞跳得反正我是真服了,你能不能教教我?”

姜宝意连忙说:“张同志客气了,我还有很多要向大家学习的,我们互相交流。”

张秋梅狡黠地眨眨眼:“别谦虚,你那个水平比我们都高,向你学习才是应该的。”

几个人正说着话,突然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面传来。

“孙队长,我有意见。”

人群安静下来,向后看去的队员主动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年轻女同志走出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梳着两条麻花辫,她的眉眼间带着很不服气的劲儿。她走到孙队长面前,看了姜宝意一眼,然后转向孙队长。

“孙队长,我知道周悦同志受伤了,宣传队缺人。可这独舞,凭什么直接定给她?”她指着姜宝意,“我在宣传队三年了,《草原女民兵》这个舞我练了无数遍,独舞我也会跳。论对咱们队的熟悉,论跟大家的配合,我哪点不比她强?就这么直接定给一个外人,我不服。”

人群里又响起一阵议论,有的人小声赞同附和,有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夏宝花则皱起眉头。

孙爱芳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姜宝意站在旁边,非常能理解。她能猜到宣传队肯定有人不服气,毕竟独舞在一支群舞里非常重要,是最突出一个舞者能力的片段,如果跳好了能给整支舞注入灵魂,也能让舞者被观众铭记赞叹。但独舞的要求也很高,一般的舞者很难担得起这重任,所以竞争非常激烈。

如果没有人反驳她,姜宝意反而觉得这支宣传队很难出成绩。因为她一直觉得舞蹈这件事也是需要竞争的,只有不断比试才能不断进步。

旁边夏宝花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那是李宁玉,咱们队的老队员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当领舞,可周悦姐在的时候,她跳不过周悦姐。现在周悦姐走了,她肯定觉得该轮到她了,没想到半路出了个你,不过我觉得你跳的比她好。”

姜宝意轻声回应她:“谢谢你相信我。”

孙队长直接说:“李宁玉,你的意见我知道了。可我要问你一句,你会跳,她也会跳,凭什么就非得是你?”

李宁玉梗着脖子:“我在队里三年了,论熟悉程度,论配合,我都比她强。而且就算她之前跳过,那也应该很久没跳了吧,不然她为什么没有被分配到宣传队来,而是去了财务科?”

孙爱芳笑了:“熟悉程度可以培养,配合可以练,可跳舞这事,归根结底看的是真本事。这样吧,你们公平竞争。你和小姜同志都跳这段独舞让大家评评,谁跳得好,谁上。你觉得这样行不行?”

李宁玉毫不犹豫:“行。”

孙爱芳又看向姜宝意:“小姜同志,你呢?”

姜宝意点点头:“我没意见。”

孙爱芳扫了一眼人群,提高了声音:“还有谁想试试这独舞的,都站出来,一起比。咱们宣传队民主,谁跳得好谁上。”

人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姑娘,圆脸,扎着两个小辫,表情有点紧张。她站出来,小声说:“孙队长,我……我也想试试。我进队两年了,这个舞我也练过。”

夏宝花告诉姜宝意,这个姑娘叫徐兰,之前和周悦关系很好,周悦经常教她跳舞。

孙爱芳点点头:“行,如果没有别人了那就你们三个比试,其他人做评委。匿名投票,不许拉票,不许串通,谁最后的票多谁上。”

众人纷纷点头,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孙爱芳让人搬来三把椅子,让姜宝意、李宁玉、徐兰坐下,又让其他人坐到对面。

“准备好了吗?”孙爱芳问。

三人点点头。

孙爱芳:“好,那就开始。小李同志,你先来。”

李宁玉站起来,走到排练室中央。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跳。

姜宝意坐在旁边,认真地看。李宁玉的动作很熟练,看得出来确实练了很久。她的转身稳,踢腿高,节奏也对。可姜宝意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动作都对,可就是……没有那个味儿。

就好像是画一幅工笔画,线条都对,颜色也对,可就是没有生气,很死板——像是对照着标准答案一笔一划地拓印临摹,没有自己的思考在里面。

李宁玉跳完了,微微喘着气,看向孙爱芳队长。

孙爱芳点点头,没说话,示意她回去坐下。

“下一个,徐兰,你来。”孙爱芳继续。

徐兰站起来,走到中央。她明显紧张,手都有点抖。音乐没有,她就自己默念着节奏,开始跳。

她的动作比李宁玉差一些,有几个地方节奏没跟上,中间需要长时间多次旋转滞空的时候转身时还晃了两下。但她跳得很认真,能看出来是下了功夫的,除了落地时有些虚浮,其他的都很好。

跳完,徐兰似乎也知道自己中间出了差错,红着脸回到座位,低着头不敢看人。

之后,孙爱芳看向姜宝意:“小姜同志,到你了。”

姜宝意站起来,走到排练室中央。

她站定,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姜宝意睁开眼。

那一瞬间,整个练舞室的人都能感觉到姜宝意的气场变了。

姜宝意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微颤,像一只即将起飞的鸟。她的左脚轻轻点地,身体微微后仰,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舒展到极致。

然后她开始动了。

姜宝意的脚步轻盈如兔,一步起一步落,每一步都完美踩在应该的位置。她的手臂柔若无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时而高扬,时而低垂,时而如流水般滑过身侧。

《草原女民兵》独舞片段里最重要的就是那连续二十圈的旋转滞空跳跃。

一圈,两圈,三圈……姜宝意并没有穿裙子,但她身上那随着旋转而飞起的衬衫下摆像一朵盛开的花,上下翻飞着。她的身体像一根轴,稳得纹丝不动,只有扎起的高马尾随着身体的运转同样洒脱。

起,落,再起,再落。姜宝意的每一个起落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没有音乐,但每一步都踩在乐曲的高昂点上。她的身体在空中停留的每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手势在变化,眼神在变化,她整个人在舞蹈中好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不再是姜宝意,她变成了草原上的女民兵。她在巡逻,她在瞭望,她在策马奔驰;她的眼神时而警惕,时而坚毅,时而温柔。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守护、关于信仰的故事。

姜宝意很快跳到最后一段。

又是一段连续的大跳,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姜宝意都跳得又高又远,每一步也都是稳稳落地。最后一步落地时,她单膝跪地,右手向前伸出,完成了最后的结束动作。

一舞完毕,排练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甚至很多人看得都忘记了呼吸。

过了好几秒,还是孙爱芳第一个站起来,带头鼓掌。

掌声这才爆发出来,噼里啪啦,像下雨一样。欢呼声和惊叹声在练舞室响起,夏宝花甚至冲到姜宝意面前,一把抱住她:“小姜同志,你太厉害了!我从来没见过跳得这么好的人!”

还有别的姜宝意还不认识的同志也挤过来,拍着姜宝意的肩膀:“小姜同志,你这水平别说是咱们厂,就是去区里、去市里,那也是顶尖的,怪不得队长要选你做独舞。”

徐兰也走过来,她的脸还红着,但眼睛里全是佩服:“姜同志,你跳得真好。我跟您差太远了。”

只有李宁玉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

她看着姜宝意和围在她身边的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服,可她不服又能怎样?

那舞,她跳了三年,练了三年,以为自己已经很好了。可今天看了姜宝意,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优秀。

那不是一个水平的。

那是云泥之别。

李宁玉甚至在想,就算周悦没有出事,如果姜宝意在的话,周悦也不一定能赢得过她。姜宝意这个人太耀眼了,不管是她的相貌还是她的能力,都注定要站在最前方。

孙爱芳走过来,拍拍李宁玉的肩膀,没说话。

李宁玉低着头,虽然还没有正式投票,但她知道自己输的彻彻底底,她心服口服。

孙爱芳转向大家,说:“好了好了,大家投票吧。”

孙爱芳给每人发一张纸条和一支铅笔。大家背对着背,在纸条上写下自己认为应该跳独舞的人。

姜宝意、李宁玉、徐兰坐在前面,背对着大家,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身后窸窸窣窣写字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孙爱芳说:“好了,收票。这样,公平起见我本人弃权,除了我之外一共九张票,票数多者就能成为这次的独舞。”

又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孙爱芳队长在收票了。

又过了一会儿,孙爱芳的声音响起:“现在宣布投票结果。”

姜宝意的心跳快了起来。

“徐兰,一票。”

徐兰低下头,脸红红的,但好像松了一口气。

“李宁玉,一票。”

李宁玉的脸色更难看了。

“姜宝意——”

孙队长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提高了:“七票。”

屋里响起一阵剧烈的掌声。

姜宝意愣住了——七票?总共就十个人参与投票,孙爱芳队长弃权了她一个人还得了七票?

夏宝花跑过来,一把拉住她:“小姜同志,你赢了!你跳独舞!”

姜宝意站起来,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她当然高兴,可也有点不好意思,有点忐忑。

孙爱芳走过来,笑着对她说:“小姜同志,从现在开始,这段独舞就是你的了。好好跳,给咱们纺织厂争光。”

姜宝意用力点点头:“孙队长放心,我一定好好跳。”

李宁玉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姜宝意,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抿着嘴走过来。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不服,有不甘,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姜同志,我服了。你跳得确实比我好。以后……以后有机会,教教我。”

姜宝意握住她的手:“李同志别这么说,咱们互相学习。”

李宁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孙爱芳拍拍手:“行了行了,都别愣着了。明天下午就比赛了,时间紧任务重。小姜,你先跟大家合一遍群舞,熟悉熟悉走位。其他人,打起精神来,好好配合。”

众人纷纷应声,开始准备。

姜宝意走到队伍里,夏宝花立刻凑过来,给她讲队形和走位。徐兰也在旁边帮忙,告诉她哪里该快,哪里该慢。

排练开始了。

姜宝意站在队伍中间,跟着大家的节奏,一步一步跳。群舞她很久没跳了,刚开始有点生疏,但跳了两遍之后,她就已经能完全融入这个集体了。

孙爱芳队长是领舞,她在《草原女民兵》里担任举旗手的位置,和姜宝意也有一段二人舞蹈。姜宝意群舞跳得没有问题之后,孙爱芳开始带着她跳双人舞:“小姜,左边一点……对,再右边一点……好,就是这个位置。”

一遍,两遍,三遍。

渐渐地,姜宝意和大家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她站在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旋转、跳跃、定格。那种久违的感觉又回来了——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姜宝意觉得熟悉又幸福。

中午休息的时候,夏宝花拉着姜宝意去食堂吃饭。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她在哪里学的舞,怎么练得这么好,会不会其他的舞蹈比如芭蕾之类的。姜宝意一一答了,夏宝花听得眼睛发亮。

“小姜同志,你太厉害了,你连芭蕾舞都会跳!”夏宝花说,“你要是早点来咱们宣传队,咱们早就拿第一了!”

姜宝意笑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得奖呢,先争取进入区里的前三名吧!”

“你说得对,一步一步来。不过小姜同志你的那段独舞那么抓眼球,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被选拔进区里甚至可能是市里的文工团呢!”夏宝花说。

“还可以这样吗?”姜宝意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在川南的时候她们棉纺厂宣传队里的舞者想要被选拔进县里的文工团可太难了,虽然也有汇演比赛,但汇演比赛跟首都一样是争荣誉的比赛,和人才选拔并不挂钩。

“是呀是呀,去年隔壁食品厂的那个领舞后来就被选拔去区舞剧剧院了,现在已经是专业的舞者了。前些时候我还听说她在舞剧剧院成了预备领舞,真厉害!”夏宝花说着说着,眼睛里流露出浓烈的羡慕与向往,“听说如果跳得特别好,还有可能被选拔进部队文工团,但是那是万里挑一的,特别特别难。”

姜宝意听到有可能被选拔进部队文工团的时候,拿着筷子的手都顿住了:“部队文工团的同志们也会来看汇演比赛吗?”

夏宝花点点头:“对呀,市级汇演比赛的评委里据说有几个是总政文工团的,那可是总政文工团啊!那么多优秀的舞曲都是他们编写的,估计是想看看在人民群众中的宣传成果吧!可惜我们厂没有进过市级汇演比赛,也就无缘看到了。”

姜宝意心头一动,她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如果她真的能和纺织厂宣传队的同志们闯入市级汇演比赛,是不是就可能被资历更深的舞者同志们看见,也就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一步?

姜宝意打定主意要稳定,甚至要超常发挥。

吃完饭,又接着排练。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金色的光晕洒在排练室的地板上,也照在宣传队每一个人汗湿的脸上。姜宝意一遍一遍地跳,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每一个转身都维持着稳定的弧度。她的衬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但她不觉得累,只觉得高兴。

一直到天彻底黑透,孙爱芳才喊停。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今天大家都跳得很不错,小姜同志适应的很快,目前看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孙爱芳说,“明天上午再练一小会儿保持状态,下午比赛。大家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众人纷纷应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姜宝意擦了擦汗,刚要往外走,夏宝花又跑过来。

“小姜同志,”夏宝花小声说,“明天加油,咱们宣传队好多年没进过全区前三了,今年有你,肯定能行。”

姜宝意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被她坚定的信任深深打动了。她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但又不忍心让她失望。

“这是属于我们十三个人的舞蹈。”姜宝意握拳,“咱们一起加油。”

夏宝花笑了,用力点点头,也握紧了拳头:“对,我们配合的这么好,今年的成绩肯定会很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我们宝意就是这么优秀哇~

PS:我昨天虽然请假了但是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更新了,如果没有看过的可以回去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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