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姜宝意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区文化馆?

她张了张嘴, 没能立刻回答李主任。刚才她还在想孙爱芳队长说的那些话,思绪正翻腾着,现在又来了一个区文化馆的李主任, 这接二连三的好事砸得她有点头晕。

姜宝意下意识看了孙爱芳一眼,发现孙爱芳的表情也僵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笑着接话:“李主任,您这可不厚道啊。我们厂好不容易出了个好苗子, 您这就来挖墙脚?”

姜宝意听着孙爱芳这话, 刚刚的那点惊诧渐渐烟消云散了。孙队长这是在护着她呢, 嘴上说得轻松, 可那语气里带着的不舍, 她听得出来。

李主任哈哈大笑:“爱芳同志,你这护犊子的劲儿还是这么足。我这不是先问问嘛,又不是马上就抢人。”

孙爱芳故意板着脸:“现在可不行,小姜同志还要代表我们厂参加市里的比赛呢,您现在就把人要走了,我们市里的比赛怎么办?不过也要看小姜同志的想法, 我刚刚还说想让小姜同志接替我当宣传队的领舞呢!”

李主任也知道市里的比赛重要,孙爱芳不会直接放人, 他摆摆手:“行行行,我先不跟你抢。小姜同志, 你好好考虑考虑, 我们区文化馆虽然不是顶级的,但舞团在咱们区也是数一数二的。你要是想来,随时找我。”

他说完,又看了姜宝意一眼。姜宝意立刻说:“谢谢李主任的厚爱, 我会认真考虑的。”

李主任笑着点点头,转身走了。

孙爱芳等李主任彻底走远了,才拍拍姜宝意的肩膀,小声说:“小姜同志,你心不心动?”

姜宝意抬起头,看着孙爱芳。她怎么可能不心动,人往高处走,能进区文化馆的舞团,那也是离她最初的梦想更近一步。但姜宝意并不打算就这样决定下来,她还是想先试试总政文工团的选拔考核,因此她只对孙爱芳说:“我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孙爱芳非常理解地点点头,两个人一同往回走:“咱们这种比赛,表面上是为了争荣誉,实际上也是个机会。那些跳得好的,表现突出的,会被上面的人看见。区文化馆、市文工团,甚至部队文工团,都会派人来看。一来是检验大家的工作成果,二来也是为了看看这一年会不会有优秀的苗子。”

孙爱芳继续说:“李主任这个人我认识,他眼光高,能让他亲自开口要的人不多。你今天能被他看上,说明你确实有本事。”

姜宝意感激地回:“也很感谢您把这么重要的独舞交给我。”

孙爱芳看着她,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拍拍她的手,语气温和下来:“小姜,我跟你说实话。我在纺织厂宣传队也有十四年了,见过不少有天赋的姑娘。有的被选走了,有的没选上,但她们都在最后选择的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你有这个本事,有机会往上走,是好事,我也理解,也希望你能去更好的单位。”

姜宝意听着,眼眶有点发酸,孙爱芳的这些话说得她心里又暖又胀。她看得出来,明明孙爱芳舍不得她走,却还是鼓励她去更好的地方。

“孙队长……”姜宝意开口,声音有点涩。

孙爱芳摆摆手:“但是呢,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建议你等市里的比赛结束以后再考虑李主任的‘橄榄枝’。区文化馆虽然好,但如果能在市里比赛上露脸,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机会。市文工团,甚至部队文工团,那才是真正的顶尖地方。”

姜宝意想起夏宝花之前跟她讲过,市里的比赛会有总政文工团的同志来当评委,七月到九月也是总政文工团选拔考核的时间,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

孙爱芳看着她愣神的样子,笑了:“想什么呢?”

姜宝意回过神,连忙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市里的比赛是什么样的。”

“那要比的项目可就多了。我之前去看过比赛,每个区的前三名都能参加市里的汇演比赛,先是要考合唱,然后就是群舞,之后还有独唱、独舞和结束舞三个环节,每一个环节都会打分,最后按总分排序,比区里的比赛难多了。不过我们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你最擅长哪支独舞,到时候独舞环节肯定是你上。”孙爱芳介绍道。

姜宝意这才知道首都的汇演比赛还有这么多的要求,她不太擅长唱歌,练得也少,有些紧张:“合唱的曲目会很难吗?”

“都是每个厂自己选,不过动作得自己改编。”孙爱芳说,“要突出咱们工人阶级昂扬向上的朝气。”

姜宝意点点头表示理解。时间紧任务重,看来她也确实没有时间沉浸在得奖的喜悦里,她要学的还多着呢!

孙爱芳看到姜宝意微微蹙着的眉头,拍拍她的手安慰她说:“行了,先别想那么多。今天咱们拿了第一,要高高兴兴地把今天过完!之后的比赛之后再说,咱们已经为厂争光了,回去要好好庆祝。至于市里的比赛,慢慢来,我会和大家商量着让大家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姜宝意用力握住孙爱芳的手:“孙队长,谢谢您。”

“再谢就生分了。”孙爱芳挑着眉,“接下来一个月也要在宣传队好好干啊!”

那边夏宝花在喊她们:“孙队长!小姜同志!快来,厂里的车要走了!”

两人相视一笑,快步往门口走去。

回厂的卡车上,大家还是兴奋得不行。孙爱芳把锦旗展开,让大家轮流拿着观摩。夏宝花靠在姜宝意身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宝意啊,你今天那个独舞,我站在侧台都看呆了!你知道吗,你跳那段连续旋转的时候,台下的人嘴巴都张得老大!”

姜宝意听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你跳的也很好,大家都没出错,才能有这么好的成绩。”

其他队员七嘴八舌地聊起来:“多亏了小姜同志的到来,我们也更有信心,这信心一来,可不就跳得更好了?”

“真是没想到,我觉得好像大家在台上是跳得最整齐的一次。听到成绩的时候,我的心都悬起来了,第一次得到这么高的分数!”

“今年回到厂里咱们可就扬眉吐气了,一定要把这个锦旗挂在咱们的练舞室外面,让大家都看看……”

李宁玉坐在角落里,虽然没怎么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柔和多了。姜宝意无意中扫过去的时候,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李宁玉愣了一下,似乎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才小心地凑过来:“姜同志,我之后也会认真练习,争取不拖你的后腿。”

“有什么需要你也可以来找我。”姜宝意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她回。

“谢谢。”李宁玉抿了抿唇,不再多说什么。

姜宝意很能理解李宁玉的骄傲,但她也发现李宁玉也不是那种自尊心强到自负的人。她有自尊,也愿意放下身段去学,姜宝意相信有朝一日她开窍了的话一定会有所建树的。

卡车晃晃悠悠地开着,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姜宝意靠在车厢边,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染成橘红色,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孙爱芳说的那些事。

要不然等回去了让程青山去问问?还不知道总政文工团的选拔考核是什么呢,她也确实得早早地准备起来。

姜宝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晚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新鲜的草木的气息。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村里的晒谷场上看宣传队演出时的场景。那天她娘牵着她的手,看那些跳舞的人穿着鲜艳的衣服在临时搭的台子上旋转跳跃,她在台下看得眼睛都直了。那时候她就在想,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她们那样跳舞就好了。

后来她考上了艺术学校,正式地学了舞蹈,也进了宣传队,跳了一场又一场。她以为自己会一直那样跳下去,在川南的小县城里,跳给熟悉的人看。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来了首都,进了纺织厂,终于又站上了舞台。甚至还有人对她说,要选拔她去更好的单位,成为更专业的舞者。

姜宝意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慢慢暗下去。

孙爱芳队长说得对,市里的比赛更重要。如果能在市里比赛上跳出好成绩,说不定她真的能遇到更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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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姜宝意休假回家。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程母的声音最大,隔着院墙都能听见:“……那就是咱们宝意,昨儿个夏老师专门跟我说的,我听得真真的!”

姜宝意站在院门口听到程母的话,不禁哑然。她前天才得了第一名,怎么妈这么快就知道了,厂里的表彰大会都还没开始呢……

姜宝意红着脸推门进去,程母第一个迎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宝意回来了!快坐下,累不累?渴不渴?妈给你倒水!”

姜宝意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妈,我不累,您别忙……”

程母哪里肯听,转身就去倒水了。姜宝意刚想说什么,程父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拿着张报纸,笑眯眯地说:“回来了?你妈昨天刚一回家就跟我说,你代表纺织厂宣传队去汇演比赛了,还得了一等奖?”

“事情紧急,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姜宝意这才坐下把这段时间的事情娓娓道来。

程母听到姜宝意从毛遂自荐到得了第一名后,一个劲儿地跟程父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夏老师的爱人就是宝意隔壁食品厂的,食品厂今年和纺织厂并列第一,这事儿都传开了……”

“我只是没想到宝意去宣传队了,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程父讪讪。

“那说明咱们家宝意又能打算盘又能跳舞,是特别厉害的!”程母看姜宝意是越看越喜欢,“他爸还不快去做饭,今天要多做几道宝意爱吃的菜庆祝庆祝!”

于是程父被安排地明明白白,点点头就去厨房了。

程母拉着姜宝意问比赛的具体情况。听到姜宝意被区文化馆的主任提拔时,程母立刻问:“那你答应了吗?”

“我说我还需要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姜宝意说,“孙队长也说最好把市里的比赛比完,如果得了名次,或许会有更好的机会。”

“那当然那当然,我们家宝意这么优秀,市里的文化馆肯定都去得!”程母的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朵根,她不停地给姜宝意投喂糕点,又絮絮叨叨地说姜宝意都累瘦了,要多吃点,听得她无可奈何。

明明也只高强度练了两三天而已,真不至于一下子就看出来瘦没瘦。

正说着,程青山终于下班回家。程母看到他回来,连忙又大声将姜宝意得了第一的事情告诉了他。

对上程青山的目光,姜宝意的脸更红了。

晚上吃完饭,姜宝意帮着程母收拾了碗筷,又坐着聊了会儿天。程母还在兴奋地念叨着区里比赛的事,还说要把这个好消息讲给她们研究所的其他人听。

姜宝意好不容易脱身回到东屋,程青山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床边看书。姜宝意关上门,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程青山放下书,看着她:“累了?”

姜宝意摇摇头,又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轻叹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妈这么能说?”

程青山伸手揽住她,低低地笑了声:“她今天高兴。”

姜宝意靠了一会儿,才开口:“程青山,我跟你说个事。”

姜宝意把她的想法跟程青山说了,让程青山帮忙问清楚总政文工团选拔的具体考核标准、年龄和政审等要求,以及会不会有其他的选拔方式。

程青山应了下来。

姜宝意知道程青山办事靠谱,有时候想的比她周到,就没有再多强调什么。她靠在他胸口,小声说:“程青山,你真好。

程青山的手指轻轻地顺着姜宝意的长发,唤她:“宝意。”

姜宝意“嗯”了一声,抬眼:“怎么啦?”

“我们俩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拍过合照。”程青山突然说。

姜宝意仔细一想,发现还真是:“对啊,我们确实还没拍过合照。”

程青山说:“明天正好休息,我们一起去拍照。”

姜宝意沉吟片刻,说:“那把爸妈和大江都叫上吧,咱们一家人拍张全家福。”

程青山把姜宝意掰正,看着她欲言又止。

姜宝意以为他在考虑,正要继续说,程青山却开口了:“可是这次我只想和你一起拍。”

姜宝意“啊”了一声。

程青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神色认真,漆黑的瞳孔微微张大,眼中并没有任何犹豫,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姜宝意的脸腾地红了。

“你……”她张了张嘴,却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这也太直白了吧!

程青山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似乎是有些不满于她的“过分大度”。

姜宝意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低下头,小声说:“那……那爸妈和大江怎么办?”

程青山毫不犹豫:“下次再拍全家福。”

姜宝意盯着程青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谁让她真的没法拒绝这样认真的程青山。

程青山高鼻深目,眉骨凌厉,整个人的脸型是深邃立体的。他的瞳孔很黑,被他目不转睛看着的时候,姜宝意感觉自己好像都要被吸进这个深色的漩涡里。但他偶尔流露出的占有欲又特别让姜宝意着迷。

她抿着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好吧,”姜宝意故意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就这次先跟你拍,下次再拍全家福。”

程青山终于心满意足,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姜宝意仰起头承受,两个人十指相扣。

第二天一早,姜宝意难得醒的比程青山早。

天还没大亮,窗外的晨光刚透进来一点点。前几天为了排练天天早起,姜宝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息,回到家仍然是一早就醒了过来。

她翻了个身,看见程青山还在睡,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姜宝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过了会儿,姜宝意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柜子前。

今天要拍合照的话,穿什么衣服好呢?

姜宝意洗漱完回来把柜门打开,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有裙装有裤装,还有今年新买的一件黄色的圆领裙。

要不……还是穿去年程青山给她做的那件裙子好了。

浅紫色的裙子被姜宝意拿出来,她换好裙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要不还是穿新衣服拍照吧?

她又换上那件新买的黄色圆领裙,觉得这件裙子的意义没有那件好,就又脱了下来。

姜宝意来来回回纠结了好几次,一会儿担心穿眼色太亮的裙子可能会有影响,一会儿又觉得拍照就应该穿得漂漂亮亮的,别人的指指点点扔一边儿去……程青山醒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她站在镜子前来回转身,一会儿拽拽裙角,一会儿拉拉领口。

“怎么了?”程青山坐起来。

姜宝意回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你说我穿哪件去拍照?”

程青山看了看姜宝意拿着的黄裙子,还有她身上穿着的紫裙子,直接说:“浅紫色的吧。”

姜宝意怀疑:“你都没仔细看。”

程青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认真地说:“我觉得浅紫色的更适合拍照。”

说完,他从衣柜取出姜宝意练习使用缝纫机做衣服时做出的那件蓝色衬衫:“下次拍全家福的时候再穿军装。”

姜宝意被他看得脸微微发红,低下头,小声说:“那你快点洗漱,咱们早点去。”

程青山去洗漱了,姜宝意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想了想,又拆了,重新编成两条辫子。编完又觉得不好看,又拆了,最后还是扎成了她最喜欢的单侧麻花辫。

折腾了半天,程青山已经收拾好了。他换上了那件蓝色衬衫,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着精神得很。

姜宝意看着他,心跳又快了几拍。

两人出了门,程青山推着自行车,姜宝意坐在后座上。初夏的早晨风还有点凉,但阳光已经暖洋洋的了。

姜宝意拽着他的衣角,心里一直想着拍照的事。

“程青山,”姜宝意突然很好奇,“你拍照的时候会不会笑?”

程青山说:“会。”

姜宝意不信:“你平时都不怎么笑。”

程青山沉默了一下,说:“对着你,会笑。”

姜宝意面上不显,耳根已经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背上,不说话了。

照相馆穿过三条胡同就是,是国营老字号了,门口挂着“东风照相馆”的牌子。推门进去,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各种照片,有全家福,有结婚照,有单人照,还有穿军装的照片。姜宝意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自己会被拍成什么样。

照相馆的人还挺多,程青山先去开票交钱排队,正式叫到号的时候,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师傅迎上来:“同志,拍什么照?”

程青山牵着姜宝意的手:“拍合照。”

老师傅打量了他们一眼,笑了:“小两口吧?来,这边请。”

姜宝意脸一红,跟着往里走。

里面是个摄影棚,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背景是一块大红的布,垂得笔直,前面摆着两把木头椅子。头顶上挂着几盏大灯,照得整个棚子亮堂堂的。

老师傅让两人坐下,调整了一下背景,就钻到了照相机背后,“靠近点。”

姜宝意往程青山那边挪了挪,两个人并排坐着。

老师傅摆摆手:“再近点,肩膀挨着肩膀。”

姜宝意的脸没来由的红了,明明已经肩膀挨着肩膀很多次,但是在外人这里如此亲密,姜宝意还是有些不习惯。她偷偷看了程青山一眼,他也正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

她咬了咬嘴唇,往他身边又挪了挪,肩膀挨上他的肩膀。

隔着薄薄的一层,姜宝意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温度。程青山肩膀的轮廓,结实,体温比她的也要高一些,她的碎发似乎扫过了程青山的脖颈,他的手指微微一动——虽然是正经搭在腿上,却故意在摄像师傅看不见的地方用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姜宝意的小拇指被他就这样勾着,心跳得快得不行,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

老师傅又钻进黑布里,对着镜头看了半天,又探出头来:“女同志,头往男同志那边偏一点,对,再偏一点……好,就这样。”

姜宝意偏过头,发丝擦过程青山的肩膀。她垂着眼,不敢看他,却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他。

程青山坐得很直,背挺得笔直,肩膀宽宽的,看着就让人安心。

“男同志,”老师傅喊,“别那么严肃,笑一笑。”

姜宝意忍不住抬眼看他。程青山的嘴角动了动,慢慢翘起来,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对着镜头笑,而是看着她笑。

姜宝意的心漏跳了一拍。

程青山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像冬天的炉火,又像春天的阳光。她被那目光笼罩着,整个人都是温暖的。

“好,就这样,别动——”老师傅喊,“一、二、三!”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了一下。

姜宝意眨了眨眼,眼前一片白。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刚才一直盯着我看,会不会拍的不好看!

老师傅从黑布里钻出来,笑着说:“行了,拍好了。一周以后来取照片。”

姜宝意犹犹豫豫:“拍的好看吗?”

老师傅似乎没料到姜宝意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吹胡子瞪眼:“你们小两口儿要是拍的不好看,那可就真的没有人能拍的好看了!”

姜宝意这才放下心。她看过这家照相馆的照片,都拍的很不错,想来她和程青山的这张合照也不会差很多。

程青山收好取照片的小票,跟姜宝意一起出去。

临离开前,姜宝意又重新看了一遍橱窗里的照片。大部分的脸都笑意盈盈,姜宝意突然意识到她刚刚好像没有笑!

哎呀,光顾着看程青山去了!姜宝意有些懊恼地扶着额头,决定再次发挥她的惯性,把问题推到程青山身上去——要不是他突然对她笑一下,她也不会忘了看镜头的时候换表情了!

嗯对,都怪他!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哎呀好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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