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姜宝意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意外, 但方秋雨还是激动地抱住了姜宝意,“太好了姜姐,我就知道我们可以!”

“那接下来还是要多多练习, 正式的彩排不能出一点差错,否则随时有被换掉的可能。”姜宝意说。

“那是肯定的!”方秋雨笑眯眯地拉着她往外走,“姜姐, 今天我请你吃饭吧,最近文工团后面两条街开了一家新馆子, 那家的首都菜做的可好了, 你尝过没?正好去尝尝, 庆祝我们的节目再次被选上!”

“今天不行, 我家里应该炖了汤, 我也得回去看看孩子。”姜宝意说,“你要不来我家吃?”

散场的时候,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刘小玲阴沉的脸色。

刘小玲走在姜宝意后面,跟其他几个年轻演员一起。有人看到姜宝意和方秋雨的欣喜神色,小声说了什么, 几个人都笑起来。

姜宝意没理,继续往前走。刚走出门口的时候, 刘小玲突然在姜宝意背后喊了她一声:“姜老师,别急着走啊。”

刘小玲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 “恭喜你啊,可算是选上了。”

姜宝意听出了她这阴阳怪气的祝福,但点点头,礼貌回:“谢谢。”

刘小玲笑了笑, 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不过姜老师,你瘦成这样,孩子还有奶吃吗?”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旁边几个人安静下来,看着姜宝意。

“我听说你早早就给孩子断奶了,”刘小玲继续说,“哎呀,孩子才多大啊,四个月?五个月?这么小就没母乳吃了,多可怜。”

另一个年轻舞蹈演员接话了,声音细细的:“就是啊,小孩子还是吃母乳好。我妈说,母乳喂养的孩子身体好,不容易生病,我家隔壁那个也是早早断了母乳,后来孩子真是大病小病不断,看着就可怜。”

“那可不,”刘小玲叹了口气,“不过也能理解,姜老师要跳舞嘛,要保持身材。孩子嘛,有奶粉吃就行了。”

几个人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露出一种微妙的笑意。

姜宝意站在那里,静静地盯着她们。她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这个年代,女人生了孩子,就应该以孩子、以家庭为重。她为了跳舞给孩子早早断奶,为了保持身材每天只吃一些水煮的青菜和鸡蛋,这都是不称职的表现。

但姜宝意从来也不是让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人,她冷笑一声:“哦?

这一声“哦”拖得很长,尾音微微上扬,不轻不重的,却像一根细细的针,从几个人脸上慢悠悠地扫过去。

刘小玲的笑僵了一瞬。

“姜老师你也别太拼了,”刘小玲又说,“孩子还小,离不开妈妈。你天天泡在练功房里,孩子谁带?老人带?那跟没妈有什么区别?”

“就是,”旁边有人附和,“孩子还是得自己带。我们家隔壁那个,生完孩子就去上班了,孩子扔给奶奶,现在跟奶奶亲,跟妈不亲。”

“那可不行,”刘小玲摇摇头,“孩子跟妈不亲,那还是妈吗?”

“我孩子跟我不亲近,你亲眼瞧见了?”姜宝意接过话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刘小玲,你造谣也要有个根据。不过话说回来,咱们文工团招人进来,是为了跳舞的;团里给你们发工资,是让你们为部队、为人民展现文艺演员的风采,不是让你们到处乱嚼舌根的。”

姜宝意的目光从她们一群人脸上滑过,落回刘小玲身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淡淡地微微笑着,可那双眼睛亮得有点吓人。

“刘小玲同志,你刚才说,孩子吃奶粉可怜……”姜宝意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那我想问问刘小玲同志,你小时候是吃母乳长大的吧?”

刘小玲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跳舞跳得怎么样?”姜宝意问。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人更安静了。

刘小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是从学员兵升上来的,后来跟着独舞刘春,这些年一直在二线晃着,偶尔顶个领舞,独舞都没她的份儿。好不容易其他的独舞因为年纪到了转文职了,她才刚升上来当独舞,这事儿全团都知道,可从来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过。

姜宝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咸了,可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刘小玲最疼的地方。

刘小玲只比姜宝意小一岁,但现在还只是副连级,也没有在全军重要的文艺汇演得过奖,更别说立功了,甚至她连方秋雨的资历都比不上。姜宝意的成就就算再给她五年她也不一定追得上,她怎么能不嫉妒?

“你——”刘小玲的脸色变了。

“小刘同志别生气呀。”姜宝意笑了,很真诚的样子,“我不是说你跳得不好,我就是觉得吧,吃母乳长大的也没见得个个都身强体壮、事业有成。吃奶粉的也没见得个个都体弱多病、一事无成。这事儿吧,跟吃什么没关系,跟人有关。”

姜宝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家孩子四个月断奶,现在体检各项指标都达标,医生说比他见过的很多同龄孩子都健康,发育得也好。”

姜宝意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至于我,”姜宝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长腿,“我是舞蹈演员,我的身体不只是我自己的,也是团里的,是观众的。我保持身材,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能跳得动、跳得好、跳得久。我要是因为生了个孩子就把自己废了,那才是对团里不负责,对观众不负责,对孩子也不负责——如果孩子的妈妈连自己都立不住,拿什么给孩子当榜样?”

姜宝意抬起头,看着刘小玲,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小刘同志,你觉得呢?”

刘小玲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姜宝意没给她机会。

“再说了,”姜宝意弹了弹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慢条斯理的,“我家孩子的事儿我自己心里有数,该喂奶的时候我喂了,如今我确实断奶断得早了点,但也是问过医生、看在孩子健康的份上才断的。我姜宝意做事,对得起孩子,对得起丈夫,对得起团里,也对得起我自己。”

“有些人啊,有那闲工夫操心别人家孩子吃奶的事儿,不如操心操心自己下一场演出能不能上台,毕竟,团里可不养闲人。”

这句话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脸色都变了。

刘小玲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来。旁边那几个人更是不敢吭声,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姜宝意看着她们那副样子,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她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可今天这事儿,她不把话说清楚,以后这种闲话只会越来越多。

姜宝意懒得再搭理她们,拉着方秋雨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她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姜宝意的声音再次飘过来,“刚才有谁说的那个邻居家的孩子,大病小病不断的那位,你确定是断奶断的,不是别的原因?我看你这操心操的,不如去劝劝人家早点带孩子去医院看看,在这儿心疼来心疼去的,有什么用呢?”

方秋雨在一旁听着,一直在憋笑。

姜姐真的是太会了,别人想嘲讽她,没想到最后反被姜姐嘲讽了一顿。方秋雨是一个没有什么说话天赋的人,被人骂了也不会骂回去,所以看到姜宝意这样能说会道的语言天才崇拜得不行,都快要冒星星眼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还要嘴硬一句:“说得这样冠冕堂皇,她的丈夫心里肯定不支持她断奶!”

姜宝意原先不想再搭理这群人,但话题既然引到程青山身上,她就更不能忍了。她刚想再反驳,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宝意。”

声音的主人在她身后。姜宝意回过头,看见程青山快步朝她走来,他怀里抱着大毛,程母抱着二毛跟在后面。两个孩子穿着程母做的新衣服,大毛是蓝色的,二毛是粉色的,都胖嘟嘟的,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亮亮的。

“muamua——”大毛看见姜宝意,伸出手,嘴里啊啊地叫。二毛也跟着叫,声音比哥哥还大,小手一伸一伸的,要去让姜宝意抱着。

姜宝意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走过去,从程母怀里接过二毛。二毛搂住她的脖子,脸贴在她脸上,软软的,暖暖的。大毛在程青山怀里也伸着手要她,她一手抱着二毛,一手去摸大毛的脸。

“muamua——”大毛还不会说话,但听程青山让他喊妈妈多了,现在这个音发得很像。

姜宝意温柔地用手指蹭了蹭孩子的脸颊,大毛激动得嗷嗷叫。

程青山站在她旁边,看着刘小玲她们。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很沉,“几位同志,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宝意给孩子喂了四个月的母乳,”程青山说,“这四个月她每天晚上起来喂奶,白天还要练功。她的身体恢复得比医生预计的快,她能有现在的成就,是她的用夜以继日的努力换来的。”

刘小玲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但程青山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

“后来断奶,是因为孩子该加辅食了。”程青山继续说,“医生说了,四到六个月可以加辅食,光吃母乳营养不够。我们家孩子现在吃奶粉、吃米糊、吃鸡蛋羹……什么都能吃,所以长得很好,两个孩子体检的身高体重都是上等。”

他把大毛往前抱了抱。大毛似乎感受到其他人对姜宝意的不满,龇牙咧嘴地冲着刘小玲翘鼻子不屑,露出两颗小米粒一样的牙齿。二毛也趴在姜宝意怀里,没搭理这群人,短粗的小手指一直在玩姜宝意的头发。

“至于谁带孩子,”程青山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我妈退休了,自愿来帮忙。宝意每天练完功就回家陪孩子,给孩子洗澡、讲故事、哄睡觉,孩子跟她很亲,不需要你们臆想什么。”

刘小玲的脸红了,旁边几个人也低着头,不敢看姜宝意。

“宝意是舞蹈演员,跳舞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事业。”程青山说,“她生孩子已经很辛苦了,生完还要被说三道四,这不公平。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外人没权利置喙。更何况,我们全家都支持宝意继续跳舞,我相信两个孩子长大了,也只会对他们妈妈这些日子的坚持和努力自豪。”

刘小玲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程青山也懒得再搭理她们,牵着姜宝意的手问她今天累不累。

“不累。”姜宝意笑着说,“我们的节目选上了,你和妈怎么把孩子带来了,这几天还热着呢,也不怕晒着他俩。”

“下班了,正好带着孩子来接你。”程青山看着她,“走吧,回家。”

“嗯,今天秋雨到家里吃饭。”姜宝意对程青山说,“过两天我跟秋雨出去吃,就不用做我的饭了。”

“好,那让妈多做几个方同志喜欢的菜。”程青山说。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方秋雨赶忙摆摆手,“我什么都能吃,程姨手艺好,她做的什么都好吃!”

程母听闻,笑了:“小方同志喜欢就好,宝意也说我做饭好吃,哎呀,你跟宝意关系这么好,以后也要多多来家里玩。”

方秋雨点点头,她求之不得呢!

在文工团里,她跟姜宝意最最好!

姜宝意抱着二毛站在程青山身侧一起走,方秋雨走在姜宝意旁边,拉着二毛的手逗她玩。二毛看着方秋雨姨姨,咯咯笑,小手一挥一挥的。

一行人走远了,方秋雨才在姜宝意耳边小声说:“姜姐,你别听她们胡说。她们就是嫉妒你。嫉妒你生了孩子还能选上,嫉妒你节目比她们好,嫉妒你老公对你好。”

姜宝意笑了:“我知道。”

“那你别难过。”方秋雨说。

“你看我像难过的样子?”姜宝意眨眨眼,冲她笑。

方秋雨没想到这群人对姜宝意一点影响也没有,她更加佩服她的心态,“姜姐就是要越跳越好,让她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舞蹈演员。”

姜宝意看着她,点点头,“嗯,咱们一定要顺利登上建党六十周年的汇演舞台,这样才不枉努力这么久。”

方秋雨笑了:“我陪你。”

回家的路上,一路说说笑笑。姜宝意抱着二毛,程青山抱着大毛,程母走在旁边。两个孩子已经会招手了,大毛看见路边的树,伸手去够,嘴里啊啊地叫。二毛也跟着叫,声音比哥哥还大。

“妈妈——”二毛忽然发出一声。

姜宝意愣住了,低头看着她。二毛水灵灵的大眼睛也看着她,亮亮的,又喊了一声,“妈——妈——”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姜宝意听懂了。

“我们家二毛会叫妈妈了!”姜宝意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欣喜。

没想到孩子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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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宝意只觉得双眼有些模糊,眼眶也热热的,这一瞬间的激动之情甚至超越了刚刚得知节目被选上时,她哄着二毛:“二毛,二毛,再叫妈妈一下——”

二毛:“muamua——”

发音跟她哥学的,不是很正宗,但姜宝意还是听懂了。

程青山也凑过来看二毛,二毛不理他,只顾着喊“妈妈”。大毛也跟着叫,但他叫的是“啊啊啊——”。

“哥哥也要加油!”程母笑着说。

姜宝意把二毛举高了一点,二毛咯咯笑,夕阳落下,橙黄色的光晕照在她脸上,像是为她画上了彩妆。姜宝意看着二毛,忽然觉得今天真的是个特别值得纪念的日子。

她再次入选,二毛也会喊妈妈了。

接下来的日子,姜宝意按照要求跟着文工团一起去集训彩排。她和方秋雨每天早上六点到练功房,晚上九点才从练功房离开,两个人一遍一遍地抠动作练习。

参与集训和彩排的人很多,全国各地的文工团都来了,节目也在一轮一轮地改。有时候姜宝意的节目之前是个群舞,下一轮就又变成了独唱。有些时候节目只是进行顺序调整,有时候却是因为最终效果不佳被换掉,姜宝意看在眼里,也担心自己的节目,所以每次彩排都拿出一万分的细心。

集训的地方离家很远,姜宝意只有中间休息日的时候回了趟家。两个孩子越来越黏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一下子离开了这么久,这次再次看到她要走,大毛抓着她的衣服不放,二毛哭得也很厉害。姜宝意虽然心疼孩子,但还是得走。

“妈妈去上班,”她蹲下来,跟大毛说,“再过半个月妈妈就能回来了,这次工作对妈妈很重要。”

大毛不懂,还是抓着她的衣服。二毛也不懂,眼泪汪汪地看着她。程青山把两个孩子抱起来,一边一个,“妈妈去跳舞,爸爸陪你们,宝宝们祝妈妈拿第一名好不好?”

大毛看看他,又看看姜宝意,松开了手。二毛还是紧紧抓着妈妈的手,不想让姜宝意离开。

姜宝意在两个孩子脸上各亲了一下,不得不把二毛的手掰开,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正趴在程青山肩头,看着她,二毛还眼泪汪汪的。

姜宝意于心不忍,但还是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推门出去。

今年九月的首都秋老虎来得早,热的像蒸笼。集训进入最后阶段,每天都有彩排,最后一轮彩排结束,姜宝意和方秋雨的节目最终被安排在汇演的第二天下午,是当天的第十二个节目。

时间很快就到了汇演当天,姜宝意顺利地在台上完成了她的表演。

谢幕时,姜宝意才抬眼看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第一排第二排坐着好几个老首长,他们的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也在激动地为姜宝意鼓掌。

姜宝意向着这些为祖国付出一生的革命前辈深深地鞠了一躬,方秋雨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也和她一起鞠躬。

节目要到闭幕式那天才会宣布获奖结果,之后姜宝意就和方秋雨一起在台下当观众,为大家准备的舞台鼓掌。

闭幕式当天,总政文工团为大家献上最后的结束舞。结束舞蹈跳完,主持人就开始公布这一次汇演的得奖情况了。

和军区片区不同的是,这次最高规模的文艺汇演还有所有类别一起竞争的编舞奖和编曲奖。也就是说,唱歌节目里的伴舞的编舞、歌剧节目的编舞甚至话剧节目里的编舞都会跟舞蹈类节目的编舞一起竞争奖项,也就是说竞争比以往更加激烈。

这次如果能获得编舞或者编曲之类的奖项,那真的是对能力的最高肯定。

首先公布的依然是每个类别的奖项。

“独舞类,表演第一名——姜宝意,《酒泉的月光》。”

掌声雷动。

姜宝意站起来,上台领奖。她毫不意外这次的舞蹈能够获奖,不过能再次得到第一名,她还是很高兴的。在全国全军文艺汇演上得到项目第一名,可能她这次就不止立二等功!

下台后,姜宝意和方秋雨继续静静听着播报。

独唱类的表演第一名被豫北文工团的一个男高音获得;话剧类的第一名依旧花落总政文工团;歌剧类的第一名则被川南文工团收入囊中……

所有单项奖的前三名公布完,就全部节目一起评比的奖项了。

先是公布的最佳导演奖,获奖的是总政文工团这次获得第一名的话剧节目的导演;最佳指挥奖被鲁北文工团的合唱团指挥获得;舞台美术奖则给了首都军区文工团的开场舞……

每一个奖项颁布时,姜宝意都在回想他们的节目,不得不承认,评委们选取的每一个节目都实至名归。

终于到了舞蹈类的编导奖。

“舞蹈编导类,一等奖——姜宝意,《酒泉的月光》。”

这个名字从台上念出来的那一瞬间,姜宝意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身边是方秋雨和团里其他参演的人员。周围响起了掌声,有人开始往她这边看,可她一动没动,就那么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台上。

“总政文工团的姜宝意同志,请上台领奖。”

台上又念了一遍。

姜宝意这才有点回过神来,但她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因为她刚刚已经拿到了独舞类的表演第一名,以为自己没有机会再得编舞类的奖项,没想到她的节目竟然得了两个奖!

这在舞蹈类节目里可是独一份的,甚至念到现在,也就总政文工团的那个话剧节目和她一样,都得了两个奖!

“姜姐!”方秋雨推了她一下,“是你!快上去啊!”

姜宝意转过头看着方秋雨,眼神依旧是有些茫然的,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方秋雨冲她笑,使劲拍她的肩膀,嘴里说着什么,可她听不清,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姜宝意有些机械地站起来。

她的腿有点软,膝盖在打颤。她扶着前排的椅背,慢慢地从座位里挪出来,站到了过道上。聚光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过来了,一束白光罩在她身上,亮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姜宝意再次走到台中央,转过身,面对着台下。

颁奖的领导走过来,手里托着一个红色的证书,上面烫着金字的“全军文艺汇演舞蹈编导奖”。领导把证书递给她的时候,笑着说了句“好样的”,姜宝意点点头,连忙谢过了他。

之后,姜宝意和颁奖领导拍照留念,她再次缓缓下台。

下了台以后姜宝意还久久缓不过神,但手里的两个证书却清晰地告诉她,这不是梦!

就在这时,曲艺创作类的奖项也颁布了。

“音乐创作类,二等奖——方秋雨,《酒泉的月光》。”

方秋雨不可置信地站起来,她掐了一下自己,发现很疼,这不是梦。她一把抱住姜宝意,“姜姐!”

方秋雨哭了,眼泪把妆都弄花了:“谢谢你,我竟然,我竟然也得奖了!”

方秋雨激动地抹掉眼泪赶紧上台领奖,下台后,她看着手里的奖状证书,再次激动地落下泪来。

姜宝意和她的节目一口气包揽了三个奖项,也是这次文艺汇演上得奖最多的节目!

颁奖结束,姜宝意捧着两个证书,方秋雨拿着一个证书,两个人还沉浸在得奖的喜悦里。

傅春琴走过来,看着两人:“小姜,恭喜你。一个节目得三个奖,这也是咱们团这几年最好的成绩了。”

姜宝意点点头,激动地说不出话。

“立功的事,团里会报上去。”傅春琴拍拍她的肩膀,“你今年升正营级,没问题。”

“还有小方同志。”傅春琴说,“你的伴奏奖,团里会给你报三等功,你今年应该可以提正连级了。”

方秋雨愣住了,然后眼泪又掉下来了。

“傅政委,我……”她说不下去了。

傅春琴笑了:“好好干。”

方秋雨用力点头。

终于结束了汇演,又过了两日,姜宝意终于回到家中。

回家那天,姜宝意刚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程青山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大毛,程母抱着二毛在等她。两个孩子一看到姜宝意就开始叫:“妈妈——妈妈——”

姜宝意跑过去,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抱起来。大毛搂着她的脖子,二毛亲她的脸。

“妈妈得奖了。”姜宝意说,“以后妈妈就可以天天陪着宝宝了,宝宝们开不开心?”

“恭喜你又得了一等奖。”程青山说。

“你怎么知道?”姜宝意震惊。

“军报上登了。”程青山说,“你的节目一共得了三个奖项,我在报纸上看到了。”

姜宝意:“!!!”

她这些天忙着收拾行李从汇演集训地回来,完全没注意军报上竟然刊登了这次汇演比赛的结果。

程母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这张新报,拿给姜宝意看。

姜宝意凑过去一看,头版上印着一行大字:“为庆祝建党六十周年全国全军文艺汇演圆满结束”,下面有这次汇演比赛的各种报道,还有很多照片。其中一张照片正是姜宝意领奖时拍的,她捧着证书站在舞台上,笑得眉眼弯弯。

姜宝意愣住了:“这……这怎么还上报纸了?”

程母笑呵呵地说:“部队的报纸,这么重要的汇演比赛当然要宣传。这照片拍得挺好,你看你,多精神。”

姜宝意看着那张照片,脸微微发红。

程青山凑到姜宝意耳边,轻声夸她说:“我把这张报纸剪下来,留着做纪念!”

姜宝意更不好意思了:“这也不至于吧……”

程母也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连忙摆摆手说:“什么不用,必须留下来,我还要给街坊邻居们都看看呢!”

姜宝意轻叹一声,只得作罢。

她有些害羞地把脸埋在两个孩子中间,两个宝宝的脸也贴在她脸上。姜宝意闭上眼睛,听着他们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

“程青山,大毛,二毛。”姜宝意笑着对他们说,“我又一次做到了。”

真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我们宝意就是这么厉害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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