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自己找

秋泽将小蛇揣进自己胸前的衣襟里,仅仅露出一颗小小的、乌黑的蛇头。

他小声嘀咕着,温热的指腹轻轻点了点蛇头。

“我带你去找好吃的。”

心念一动,他便晃晃悠悠地朝着殿门走去。

他得出去看看。

看看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有没有逃出去的可能。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冰冷的门环,两道青烟便在他面前袅袅升起。

又是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侍从。

他们像两尊没有灵魂的木偶,直挺挺地杵在那儿,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他。

“王上口谕,公子不得擅离此殿。”

其中一个侍从开口,声音像是从古井里飘出来的,又冷又沉。

秋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显。

他叉着腰,鼓起腮帮子,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长长的兔耳朵也跟着气势汹汹地竖了起来。

“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他嫩生生的嗓音拔高八度,企图增加几分威慑力。

“你们给我拿来的都是什么猪食?是想活活饿死我吗?”

他气得鼻尖皱了起来,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们王上是请我来,不是请我来绝食的吧?”

“现在,我要自己出去找吃的。你们,要么带路,要么就去告诉那什么的王上,别等我饿死了,他连根兔子毛都捞不着。”

两个侍从纸人般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神情。

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

那些……不是顶好的食物吗?

怎么到了他嘴里,就成了猪食?

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个活生生的兽人,软乎乎,热腾腾,不像他们幽灵族,以阴气煞气为食。

或许……口味真的不太一样。

“公子请留步。”

其中一个侍从微微躬身,“属下这就去禀明王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原地。

……

幽灵殿深处,白骨王座之上。

幽灵王慵懒地斜倚着,指尖轻轻敲击着由巨兽头骨制成的扶手,听着下方几个幽灵大臣的汇报。

“王上,禁制太过霸道,属下等尝试了数种方法,都无法勘得破解之法……”

“龙凤之力交织,神圣不可侵犯,除非找到施术者本人,否则……”

“闭嘴。”

幽灵王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

一群废物。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秋泽骄横的模样。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倔强又惊恐地瞪着他,软糯却坚决的坦述“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呵。

心上人?

幽灵王猩红的舌尖,缓缓舔过苍白的唇,病态的痴迷与占有欲在他眼底翻涌。

他倒要看看,等他破了该死的禁制,把人彻底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后,他还会不会记得那个所谓的“心上人”。

就在这时,一缕青烟飘入殿内,化作侍从的模样。

“王上。”

侍从单膝跪地,将秋泽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猪食?”

幽灵王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站起身,苍白修长的手指拂过王座的骨刺,“让他去。”

下方的幽灵大臣愕然抬头:“王上,这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

幽灵王瞥了他一眼,眼神阴冷得像是能刮下人一层皮,“让他多看看,多逛逛,或许……他会喜欢上这里呢?”

“本王倒要看看,他能在这幽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告诉他,只要他不妄图逃跑,这幽灵殿,他可以随意走动。”

“是。”

侍从领了命,再次化作青烟消失。

……

门外,秋泽等得有些不耐烦,用脚尖一下下地踢着地面。

青烟再起,侍从去而复返。

“王上有令,公子可以随意走动,但不可存有逃离的念头。”

成了。

秋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又很快压了下去,维持着那副气鼓鼓的模样。

他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开始叉腰狂笑。

幽灵王啊幽灵王,既然你盛情相邀,我若不搅个天翻地覆,岂不是太对不起你了?

“哼,这还差不多。”

他清了清嗓子,颐指气使地一挥手:“那还不快带路?我要找吃的。”

“公子请。”

一个侍从在前方引路,另一个则如影子般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在前面的侍从手上,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灯笼。

秋泽本来想让他别跟着自己,但侍从却固执地说道:“夜路湿滑,属下为公子掌灯。”

秋泽抬眼望去,远处亭台楼阁,影影绰绰,虽然昏暗,却也并非伸手不见五指。

“用不着,我自己看得见。”

他说着,便自顾自地朝前走了两步,一步踏出了灯笼光晕的范围。

嗡——

一瞬间,仿佛世界被剥夺了所有色彩和光线。

眼前,是能吞噬一切的、纯粹的墨黑。

黑暗仿佛是活的,黏腻的、冰冷的触感,争先恐后地朝他皮肤的每一寸毛孔里钻。

秋泽吓得一个激灵,猛地缩回了脚。

他这才发现,在这幽灵殿中,唯有灯笼的光晕所及之处,才是“真实”的。

光晕之外,皆是虚无与混沌。

“公子,请跟紧属下。”

侍从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秋泽死鸭子嘴硬,默默地、不着痕迹地,又挪回了光亮里,小脸绷得紧紧的。

“咳,脑子饿昏了。”

他用一声干咳掩饰自己的尴尬,“哪里有吃的?我要吃灵草灵药,再不济,新鲜的灵兽肉也行。”

侍从听了,空洞的眼眶似乎转向他,沉默了片刻。

“公子请随我来。”

他提着灯笼,引着秋泽穿过蜿蜒的回廊,来到一座黑漆漆的山脚下。

这里阴气更重,风吹过,鬼哭般的呼啸。

“此山名为饲灵山,山中豢养了一些低阶灵兽,也生长着些许阴属灵植,可供公子采撷。”

侍从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需要属下为您寻找吗?”

秋泽眼睛一亮。

这不正是支开他的好机会吗?

“好啊,你去东边,我……我去西边,我们分头找。”

他指着两个方向,迫不及待地说道。

然而,侍从却是微微摇了摇头,“属下不敢离开公子半步。”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惨白纸人,用朱砂画着扭曲的五官,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侍从朝着纸人吹了一口气。

纸人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幽幽地飘浮在秋泽的头顶上空,像一个阴魂不散的附骨之疽。

秋泽:“……”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走到哪儿,那纸人就跟到哪儿,始终与他的头顶保持着三尺的距离。

他不信邪地猛地向上一跳,伸手去抓。

“唰——”

纸人竟也灵巧地向上窜了一截,刚好避开了他的指尖,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秋泽气得原地蹦了三下,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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