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带回一只肥肥鸟

九方冶看着小兔子狼吞虎咽的样子,一时竟看呆了。

心里涌起庆幸的感觉,还好他找到秋泽了,不然怕是真要饿坏掉。

他是一条负责任的好蛇。

也是一只秋泽亲口认证的好鸟。

秋泽埋头苦吃,根本不知道九方冶心里的弯弯绕绕。

九方冶趁着秋泽最后啃骨头的功夫,动作利落地收拾残局。

手指并拢成刀,在死透的鹿身上轻巧划过,皮肉分离的声音嘶啦作响。他手脚麻利地将剩下的四条硕大鹿腿处理好,连着筋膜剔得干干净净。

把鹿腿也烤了,然后扯了几片巨大的像蒲扇般的阔叶子,将鹿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等到他处理完这些,秋泽把手里的骨头嗦得干干净净了。

这回是真的饱了。

秋泽满足地眯起眼,拍了拍稍微有点鼓起来的小软肚皮,“吃饱啦。”

九方冶见他停下,也没废话。

他单手提起那一大包沉甸甸的鹿腿,线条凌厉的下巴冲着前方点了点,“走吧。”

秋泽一脸茫然地眨巴了两下眼睛,“啊?去哪里呀?”

九方冶低头瞅他,“当然是回家咯。”

秋泽愣了会儿,回家?

回哪?

他有些紧张地捏着手里被油渍浸染的雪白帕子。

他不想一个人被丢在这里,也不认识路。

秋泽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两只白嫩的小手并在了一起,掌心相对,做出了一个虔诚的双手合十的动作。

他可怜巴巴地冲着男人拜了拜,“九方冶先生,能不能拜托你,先送我回家呀?”

说这话的时候,秋泽的脸颊像是被火堆烤熟了一样,燥得慌。

他吃了人家的,用了人家的,还拿脏了人家的帕子。

现在吃饱喝足了,竟然还要厚着脸皮让人家把他送回去。

简直太得寸进尺了。

他不敢看男人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九方冶垂眸,视线落在他合十的指尖上,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小兔子怎么这么招人?

他原本就是要送回去的。

但他眼珠子一转,俊美出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坏笑。

既然傻兔子送上门来了,他可就不客气咯。

“我当然可以送你回去。”

秋泽刚要露出惊喜的表情,就听男人话锋一转。

先是高耸凌厉的眉眼耷拉了下来,整个人好似笼罩在令人心碎的郁色里。

“我现在无家可归了,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吗?”

秋泽脸上的笑容凝住,“啊?”

九方冶叹了一口气,声音低沉沙哑,听着怪可怜的。

“虽然这个要求有点为难你,但我实在是没地方去了。”

九方冶抬手指了指远处幽暗的森林,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家原本就在那边的树梢上。但是前不久,一只极其凶残的坏蛇来了,我的窝没了,家也没了……”

秋泽听得一愣一愣的。

坏蛇?

难道是那条……

肥肥鸟的遭遇让他想到了自己。

顿时,秋泽看这条蛇的目光,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过肥肥鸟更惨,连家都没有了,还要面临被坏蛇吃掉的风险。

太惨了。

真的太惨了。

秋泽心中的犹豫被同情心淹没。

他心疼了下自己,然后更心疼地朝九方冶走了过去。

秋泽软着嗓子安慰,“肥……九方冶先生,你别难过。”

说着,还抱了抱他。

人形的九方冶不如鸟形的好抱,浑身肌肉很结实,硬邦邦得硌手。

不过秋泽还是有点儿顾虑。

毕竟家里不只他,还有个爹和妹妹。

他纠结地绞着手指,小声道:“我可以带你回去,但是我要先问问爹爹和妹妹的意见。如果他们同意的话,你可以留下来。”

“好。”

九方冶答应得飞快,生怕小兔子反悔似的。

两人达成共识,准备启程。

九方冶正要去提几只鹿腿,秋泽却抢先一步伸出了手。

“我来帮你拿吧。”

秋泽自告奋勇地抱起鹿腿,有些重,沉得手臂往下一坠,但好在拿得动。

九方冶本来想收进随身的空间储物袋里。

但看小兔子那副想要表现的积极模样,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说了个:“好。”

看着晃晃悠悠的秋泽,九方冶忍住笑,变成了大鸟的样子。

他在秋泽面前蹲下身子,示意他上来。

秋泽抱着四只硕大的鹿腿,费劲巴力地哼哧哼哧爬上了宽阔的鸟背。

他抓紧了顺滑的翎羽,把鹿腿护在怀里。

“坐稳了。”

一声清越的鸣叫响彻云霄。

凛冽的风在耳边呼啸,秋泽把脸紧紧贴在温暖的鸟背上。

飞了一会儿,他不太灵光的脑瓜子转过弯来了。

等等。

虽然这鹿腿是他抱在怀里的。

但他整个人都在九方冶的背上啊!

那岂不是相当于,鸟不仅要驮着他,还要驮着鹿腿?

这和九方冶自己拿有什么区别?!

“……”

一路飞得很快。

等到他们抵达秋泽家的小院子上空时,太阳快要落山了。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破旧的小院子染上一层暖光。

院子里传来笃笃笃的砍柴声。

秋花花瘦瘦小小的身影挥舞起锈迹斑斑的斧头,费力地劈着一根粗壮的木柴。

突然间,一股霸道浓郁的肉香味从天而降。

秋花花吸了吸鼻子,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放下手里的斧头,疑惑地抬头望去,见一只大黄鸟从天而降。

秋花花吓了一跳,正要喊人,却看见黄鸟背上滑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

秋花花瞪大了两眼。

她以为哥哥一直在房间里睡觉养身体,没想到从外面回来了?

而且……

秋泽怀里抱着一堆东西,落地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那些东西散发着令人疯狂分泌唾液的肉香。

“花花。”

秋泽歪歪扭扭地抱着鹿腿,看了眼目瞪口呆的妹妹。

“哥,这是什么?”

秋花花咽了咽口水,目光黏在阔叶子上移不开。

“是鹿肉。”

秋泽小声解释了一句,回头瞥了一眼化为人形的九方冶。

九方冶双手抱臂,慵懒地弹了弹袖摆的微尘,注意到他询问的视线后,冲他点了下头。

得到默许,秋泽便把怀里的包裹打开,露出里面烤得色泽诱人、外焦里嫩的鹿腿。

秋花花两只眼睛看直了,“哥,这哪儿买的呐?香的咧。”

秋泽也不吝啬,直接拿起其中最大的一条,递给了妹妹。

“是九方冶先生现烤的。”

秋花花颤抖着手接过来,入手还是热乎的。

她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肉香四溢。

秋花花感动得眼泪从嘴角流出来了,“呜呜呜……谢谢哥哥。不过这九方冶先生是啥兽人呐,名字咋恁长咧?”

秋泽往屋里走,“就是刚刚的鸟兽人哦。”

“嗷嗷唔唔。”秋花花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哥,你身体弱,以后家里的活俺全包了,甭是下地除草,还是上山砍柴,你在家里好好养伤就行。”

秋泽觉得不妥。

他虽然是体弱,但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何况他现在还有了空间,更应该出力才对。

“哎,那怎么行。”

秋泽刚想说自己该干的活还是会干,大家一起努力。

话还没出口,身后突然横插进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

“以后,他那份活,我帮他干。”

九方冶迈着长腿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了秋泽身后。

阴影落下来,像是要将秋泽罩在他的保护圈内。

秋泽不明所以地看他,“九方冶先生……”

九方冶将他怀里快要滑落的鹿腿接了过来,摆在了石桌上,纠正道:“是九方冶,没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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