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想太多

沈澜山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护士说最好再观察两天,他坚持说不用,签了字,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拐杖,让小周把车开到住院部门口。

小周把副驾驶的座椅调到最靠后的位置,又塞了一个靠垫在座椅底下,想把他的腿垫高。

沈澜山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撑着拐杖坐进去,膝盖弯到某个角度的时候,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律所的办公桌上堆着方旭案的新材料。

警察那边抓了人,但口供还没完全固定,陈晓东那边又请了新的律师团队,上午刚递交了一份管辖权异议。

沈澜山翻看了几眼,他把材料放下,把椅子下面的踏板拉起来,把受伤的那条腿架上去。膝盖还是肿的,裤管撑得有点凸起。

方旭的母亲上午打了电话过来,大概就是说医院又催费了,方旭的情况一点没好转,一定要让陈峰受到惩罚……

沈澜山说费用的事他来想办法,她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隔着电话连连道谢,沈澜山又说了几句,就挂了。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证人笔录。

屏幕上跳出来“陆驰”两个字,他看了一眼,把笔放下,喝了口凉水,把那条架着的腿调整了一下位置,按了接听。

“在干嘛?”陆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还没睡。

“看材料。”沈澜山说。

“你那边是下午吗?”

“嗯。”

陆驰在那边沉默了一下,“拍张照片给我呗,好久没见了,想你了。”

“不拍。”

“为什么?”陆驰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是不是没爱了?我就走十天你就不爱我了?”他的声音很急,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沈澜山被他说得有点无语,“没有。”

“那你怎么这几天都不回我消息?”对面缓和下来了。

“工作忙。”

“哦。”陆驰的声音闷闷的。

沈澜山问他:“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都好。”陆驰说。

沈澜山等着他往下说,对方似乎也想到一块去了,过了好久,对面都没有再说话,“那我挂了。”

“好。”

电话挂了。

沈澜山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暗下去,然后继续看那份证人笔录。

膝盖还是疼,一阵一阵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他又把腿挪了下位置,继续看。

陆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枕头边。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床头充电器上一个小红点在一闪一闪的。

沈澜山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什么也没说,就说要挂了。

陆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硬邦邦的,压着脸有点疼,他咬着枕头角,一开始没出声,只是肩膀在抖。

抖着抖着,忍不住了,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洇进枕套里,湿了一小片。

他哭得很轻,鼻子堵住了也不敢擤,就那么闷着,闷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哭完了,他翻过身,扯了几张纸巾擦了一把脸,枕头湿了一块,凉冰冰的贴在脸颊上。

他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起眼睛,点开陈屿的头像。

【陆驰:他不爱我了】

对面回得很快。

【陈屿:?】

【陆驰:我打电话给他,他很冷漠】

【陈屿:人家大律师啊,肯定忙】

他把手机放下,下了床,踩着拖鞋去浴室。

浴室的灯是声控的,一走进去,灯就亮了,白惨惨的光照在脸上,镜子里的那张脸,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嘴角还沾着刚才哭过的水渍。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凉丝丝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又泼了一把,脸上的红褪下去一点,但眼睛还是肿的。

他从冰箱里拿了个冰袋,那是之前脚扭了买的,一直没扔。冰袋敷在眼睛上,凉得他龇牙咧嘴,他靠在洗手台边上,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着,鼻子红着,头发乱糟糟的。

他是不是变丑了?他把冰袋拿开,凑近镜子,看自己的脸。左看右看,越看越没底……要是丑了,沈澜山肯定不喜欢了,他本来就没多喜欢自己,也不爱说那些黏糊的话……十天没见了,他会不会觉得这样也挺好?没有人在旁边烦他,没有人要他抱,没有人半夜搂着他的腰不撒手……会不会有别人?律所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肯定有比他好看的,比他成熟的,比他会说话的。

他越想越烦,把冰袋往洗手台上一扔,转身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看,是陈屿发的。

【陈屿:还没睡?】

【陆驰:睡不着】

【陈屿: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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