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分手礼物

“没有。”陆驰的声音也哑了。

沈澜山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那些质问,那些“你亲不下嘴”“你膈应死了”,全是在要一个吻,在逼他,在用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去换一一个吻?

他觉得自己廉价,恶心。胃里那股翻涌又上来了,他压下去,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该这样,至少不能这么狼狈。

陆驰走近,搂住他的腰,脸凑过去要亲,

沈澜山偏了一下头,那个吻落在他嘴角,又被他推开了,陆驰愣在那,手还搭在他腰上,没来得及收紧。

“分手吧。”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陆驰的手从他腰上滑下来,“为什么?”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又要说分手?明明是他先不理自己……

沈澜山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眼睛没去看他,“腻了,而且不合适。”

陆驰盯着他那张脸,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你是不是就没爱过我?”

沈澜山依旧没看他,目视着前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戳了一下,闷闷地疼。

“那你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你敢说你爱我?仗着年轻,荷尔蒙爆发?所以当初找我发泄?”

陆驰愣住了,他压根没想到沈澜山会这样说。

男人继续说,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是啊,你现在有追捧者了,他们年轻有趣,你也不需要再伺候我、讨好我了。”

陆驰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就这样想我?”

沈澜山扯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那我怎么想,天真烂漫想着你不喜欢年轻的,喜欢老的?想着你是喜欢我这个人,不是一时发泄?”

沈澜山说完,转过身,背对着他,往浴室走。他不想听到答案,不想听他说那些他分不清真假的话,那样只会自取其辱。

陆驰没有再说什么了,眼泪吧啦吧啦往下掉,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塞到他手里。

手指碰到他的掌心,凉的,“卡里的钱我没动过。之前欠你的,我会还你。”

沈澜山没接,卡掉在地上。

陆驰弯腰捡起来,又塞过去,这次攥着他的手,不让他松。

他的手劲很大,指节硌在沈澜山手背上,生疼。

他看见男人的手指上还戴着之前自己做的戒指,那枚银色的戒指在他的手上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陆驰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很小,然后他把盒子塞到沈澜山手里。

“分手礼物。”

沈澜山没接,脸上却有些抽搐,果然是演不下去了。

陆驰见他不动,把盒子放在洗手台上,转身就要走。

刚走到门口,沈澜山的声音就从里面传来,“怎么,”沈澜山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真把我当床伴了?给我的补偿?”

陆驰走回来,眼泪又涌出来,他拿手背擦了一下,又流下来了。

“你凭什么这样想?”他的声音嘶哑,不像他自己,“我他妈是真的爱你,想跟你好好谈!是你一直把我当工具人!”

沈澜山看着他哭,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眼泪,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站在玄关,行李箱扔在脚边,一脸不服气……

“你这次回来就想跟我分手的?”沈澜山的声音很轻,眼泪直流,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庆幸是自己先提的,要不然他不敢想……不敢想陆驰开口说分手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他连礼物都提前准备了。

“明明嫌弃我,却还要装作一副深情的样子。”他笑着,眼泪流进嘴角,“不,你装不下去了。”或许从机场出来那时候,他想看到的就不是自己的脸,或者更早。

“没有!你就会这样想我!”陆驰吼得脸都涨红了,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疼得他喘不上气。

沈澜山走过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拳头砸在颧骨上,闷响。

陆驰的脸偏向一边,没躲。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谁也没开口,陆驰擦干了眼泪,看了眼沈澜山,走了。

沈澜山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膝盖再也支撑不住。

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

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

沈澜山站在浴室里,热水冲下来,从头顶浇到脚背,雾气腾起来,把镜子糊成一片白。

他低着头,膝盖骨从内往外疼,他伸手把水温调高了一点,烫得皮肤发红,膝盖上那股钝痛被热力压下去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冲了多久。

出来的时候,手指尖泡得发皱,膝盖上的痂都快掉了,他伸手撕掉,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用毛巾擦干腿,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着,黑漆漆的。

他摸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他蜷着腿,把受伤的那条腿搭在被子上,不敢压。雨

打在窗户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又什么都想。

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转了一下,卡在指节上。然后他摘下来,投进垃圾桶,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干的,凉丝丝的。

他的眼眶热了一下,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陈屿在教学楼底下堵住陆驰,一眼看见他脸上那块青紫,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靠!你脸怎么又花了?”

陆驰偏过头,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没事。”

陈屿追上去,走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你不对劲啊。你不是说想死沈律师了吗?怎么还不去找他?”

陆驰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陈屿差点没跟上,“分手了。”他的声音很轻,混在早晨校园的广播里,模模糊糊的。

陈屿愣了一下,追上去想问,被陆驰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他立刻闭上嘴,跟在旁边走。

两个人穿过操场,走到宿舍楼下。

陆驰上楼,陈屿跟在后面,看他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摊在地上,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我明天就要去亚莱了,”陆驰头也没抬,“晚上请你吃饭。”

陈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一件一件往箱子里塞,叠都没叠,皱巴巴的团成一团,“你们真的闹矛盾了?”

“没有。”陆驰把箱子拉上,拉链划过箱角,刺啦一声。

“那你昨天刚回来,明天怎么又要走了?”

“工作。”

“哦。”

陈屿看着他,没再问了。

手机震动,沈澜山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屏幕上的字糊成一团,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是小周。

“沈律,律所有人闹事,已经报警了。”

沈澜山坐起来,膝盖弯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按着膝盖缓了几秒,“马上来。”

小周在那边顿了一下,“沈律,您是不舒服吗?”

“没事。”他挂了电话,掀开被子,腿垂在床沿,脚尖碰到地板,膝盖上的伤口昨晚没包扎,结住的地方撕掉后,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他看了一眼,没管,撑着床头柜站起来,还是昨天的那件衬衫。

扣扣子的时候手指还在抖,扣了两次才对上。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脸色白得不像话,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他扯了一下领口,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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