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想不起来

餐厅,贺泽托着脑袋,筷子在手里转来转去,转了几圈,终于忍不住了,“你最近怎么了?干嘛总不理我?”

林修远正在夹菜,筷子顿了一下,把那块茄子放进碗里,他放下筷子,“很忙。”他声音不大,脸上也没什么情绪。

贺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人以前都是态度很好,虽说不热情,但也不至于不理人,总玩失踪。

林修远没说话。

他最近确实很忙,忙得连轴转,杂志拍摄,品牌活动,还有两个没谈拢的商务。

每天回到住处,脱了鞋就直接倒在床上,连澡都不想洗。

但这都不是最让他烦的,最让他烦的是他妈。

他妈前几天打电话来,说了四十分钟,主题只有一个——让他回去。

“你在外面能有什么出息?那些模特,有几个能混出头的?你看看你那些同学,哪个不是安安稳稳找了个工作?”他听着,没反驳,也没答应,只是“嗯嗯嗯”地应着。

他妈说得很对,是自己想得太美好了,以为得到了平台资源,就能一步登天,以为几个街拍,几个杂志商务就能大火一把,实际上呢,都是浮云。

他也快要毕业了,校内课程也没跟上,学分都没满,本想着靠这个更生,可现在看来,他妈说得更对,这行有几个能出头的?轮得到他?

业务这块,他也没什么镜头表现力,至少对比陆驰那种松弛感,他总缺少了点什么……

“你妈妈又给你打电话了?”贺泽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修远抬起头,看着贺泽。

贺泽的眼睛很澄澈,仿佛生来就对这个世界充满美好,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很累。

“她让我回去。”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这几天想了很多,刚来的时候确实对什么都很感兴趣,很有激情,觉得自己能有一番作为,可现在呢?

他太需要正向反馈了,但这行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给他任何反馈,每天都过得很麻木,以至于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

每天躲在租的公寓楼里嚼着减脂餐,看着网上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没可能的……

他连和那些摄影师、主编沟通都很耗费精力,自己总会在脑子里想很多,排练很多次,可结果呢,永远比不上那些生来就耀眼的人。

很累,每天都很累。

贺泽呆住了很久,“那你呢?你想回去吗?”

林修远没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去。

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他走了那么远,拼了命地往上爬,好不容易才站到这儿,他不甘心的。

回去?他已经见过太多他以前无法触及的生活。

不回去,接下来又怎么走?

回到那个小城市,找个安稳的工作,过安稳的日子,然后呢?然后一辈子就那样了,像他妈妈一样,像他妈妈身边那些阿姨一样,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讨价还价,在麻将桌上消磨掉一个又一个下午。

他不想那样。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妈说,每次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我知道了”。

贺泽还在等着他的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林修远被他看得有点烦,倒不是烦他,他以前不信命运,觉得自己的脸就是上天对自己的馈赠,可现在来看,不是的。

他不想去做那些事,那不是他想要的,或许曾经,他真的昏头过,可现在真的来到了这个地方,可以用那种出卖色相或许资源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他不想怪母亲,她的生活环境导致了她认为安稳才是好的,而他见过了太多太多,已经没法坦然接受那样平凡的生活。

他拿起筷子,把那块茄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什么味道。

贺泽看他又不说话了,开口了,“那你也不能不理人啊!给你发消息,你半天才回,有时候干脆不回,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林修远咽下那口茄子,放下筷子,“我有事,先走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实在不想跟他聊这些。

“喂!”

林修远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贺泽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餐厅,一时间有些恼火。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茄子,放进嘴里,狠狠嚼了嚼,咽下去了。

还是觉得烦,又给贺征发了消息。

律所。

沈澜山在休息室的浴室里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雾气腾起来,把镜子糊成一片白。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件干净的睡衣,坐在办公桌前面。

桌上摊着一份没看完的卷宗,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妈这两天没再跟他说话,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在厨房,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关了灯。

他不知道她是睡了还是醒着,也没去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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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隔着一条走廊,像隔了什么银河似的。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又想起那天晚上,陆驰打来的那个电话。

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靠在车门上,脑袋沉得抬不起来了,手机贴在耳朵上,对方说了什么好像也不记得了。

自己说了什么也没印象了,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他皱了皱眉,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按得那块皮肤发红。

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三下,不急不慢的。

他以为是助理,小周走的时候说可能还要回来拿份文件,他也没多想。

今天他不想回去,干脆就在律所过夜。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锁上,拧了一下。

门开了。

一个人扑上来,带着外面的热气,带着一股他熟悉的味道。

他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就被堵住了。

嘴唇贴着他的嘴唇,牙齿磕着他的牙齿,舌头不管不顾地探进来,带着一点薄荷的凉意。

沈澜山的脑子空白了一秒,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没有推,而是攥住了对方后背的衣服。

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是陆驰,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陆驰松开他的嘴唇,退后了一点点,两只手捧着他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他的拇指在沈澜山的颧骨上蹭了一下,然后凑过去,在他左脸上亲了一口,又在他右脸上亲了一口,亲完脸亲额头,亲完额头亲鼻尖。

沈澜山被他亲得往后仰了仰,后脑勺抵在墙上,躲无可躲,“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洗完澡的那种慵懒。

难道是那天说了什么?他以后真不能再喝酒了。

陆驰没回答,把脸埋在他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热气喷在他锁骨上,痒痒的。

他抱着沈澜山,很紧。

沈澜山靠在墙上,任他抱着。

“怎么了?”沈澜山被他弄得心里没底,他记得陆驰说要月底回来,但现在提前了。

“想你,再亲会儿。”

亲了好一会儿,陆驰的嘴唇才从他脸上挪开。

沈澜山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

领口被扯得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扣子也崩了一颗,不知道滚到哪儿去了。

他伸手想拢一下,陆驰不让,把他的手拨开,又把脸埋进他脖子里,蹭了蹭。

“再亲会儿。”

沈澜山没反对。

陆驰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从脖子蹭到锁骨,又从锁骨蹭到胸口,他故意的,把沈澜山痒得不行。

陆驰抬起头,嘴角翘着,他又蹭了一下,沈澜山的腹肌绷了一下,痒得他伸手去推陆驰的脸。

陆驰躲开了,又蹭回来,反复按,乐此不疲。

沈澜山被他蹭得又痒又舒服,抓不住也挠不着,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来,但嘴角已经弯了。

陆驰把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沈澜山低头看着那颗脑袋,“怎么了?”

陆驰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闻闻你身上有没有酒味。”

沈澜山被他闻得痒得不行,缩着脖子躲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我那天,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点不确定,手指在陆驰后脑勺的头发里无意识地拨弄了两下。

陆驰的动作停了。

他眯起眼睛,嘴唇慢慢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你有什么不能说的?嗯?”

他凑过去,咬了一下沈澜山的嘴唇,带着点惩罚的意味,牙齿磕在唇肉上,磨了一下,“老实交代。”

沈澜山被他咬得嘴唇麻麻的,后脑勺又撞在墙上。

他看着陆驰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有点心虚,他那天到底说了什么?他真的想不起来了,越想不起来,越觉得心虚。

他的目光开始飘,从陆驰的左眼飘到右眼,又从右眼飘到鼻梁,就是不看他。

陆驰盯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看来是说了不少啊。”

他把沈澜山的脸掰正,拇指按着他的下巴,逼他跟自己对视,“沈律师,你真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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