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全文完

一年了。

这个数字从日历上翻过去的时候,沈澜山正坐在律所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结案报告。

周家的案子终于在年前收了尾,三方调解,各让一步,不算皆大欢喜,但至少不用再拖到下一个诉讼周期。

他在报告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笔锋顿了顿,看着那个签了无数遍的“沈澜山”三个字,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了灯,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今年三十五了。

三十五。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年龄这件事的。

以前不这样,以前他觉得三十岁和二十岁没什么区别,身体也好,精力也好,该加班加班,该熬夜熬夜,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站在法庭上跟对方律师唇枪舌剑。

可现在不一样了,最近他照镜子的时候,总能在眼角发现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纹,不深,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可一旦发现了,就再也忽略不掉。

他开始节食是三周前的事。

也不是刻意要饿着自己,就是觉得最近应酬多了,腰腹那一圈好像有了些不该有的弧度。

他称了体重,数字比去年重了三斤,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对他发出警告,你在老,你在松,你在往下走。

于是晚饭就变成了可吃可不吃的东西。

一杯黑咖啡,或者一盒脱脂酸奶,有时候什么都不吃,就喝两杯水,胃里有了东西,就不觉得空了。

陆驰不在的时候尤其如此,反正没人看着,少吃一顿是一顿。

运动量倒是加了。

以前他每周去两次健身房,现在加到四次,有时候五次。

跑步机上四十分钟,然后是一组又一组的核心训练,平板支撑从一分钟撑到两分钟,卷腹从二十个做到五十个,做到最后腹肌都在抖。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绷紧的手臂线条,心里会有一瞬间的安心,像是抓住了什么正在流失的东西,哪怕只是暂时抓住。

这些事他没跟陆驰说过。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要怎么说?说我怕老?说我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太老了?这些话光是想想就觉得矫情,他沈澜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人。

陆驰这一年发展得很好。

模特事业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年初接了一个国际品牌的亚太区拍摄,年中又拿下了两个国内一线杂志的封面,虽然还是要在多个城市之间飞来飞去,但收入已经远远不是“不菲”能概括的了。

他在镜头前的表现力越来越好,那种天生的、浑然天成的镜头感,是很多模特练了很多年都练不出来的东西。

编辑们喜欢他,摄影师们喜欢他,品牌方也喜欢他,他的档期排得越来越满,有时候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都不在国内。

每次他结束工作回到他们新买的公寓,就是找沈澜山。

不管沈澜山在做什么,在看卷宗,在回邮件,还是在沙发上发呆,陆驰都会走过去,捧着他的脸,低下头,吻他。

沈澜山每次都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推开他的时候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红肿,眼角泛着薄红。

陆驰最爱看他这副样子。

每次都会用拇指蹭蹭他被亲得发烫的嘴唇。

沈澜山的年龄焦虑,陆驰不是没有察觉到。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他看到沈澜山吃得越来越少,看到他在健身房里把自己练到脱力,看到他对着镜子皱眉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怕说出来的话会变成一种压力。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会在沈澜山忘记吃饭的时候,把做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什么都不说,只是把筷子递过去。

他会在沈澜山健身回来之后,帮他揉揉酸痛的肌肉,会在沈澜山对着镜子皱眉的时候,从背后走过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安静地陪他站一会儿。

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关于沈母的事也是。

一年过去了,沈母的态度没有任何松动。

她依然不同意,不过没有大闹,只是选择了无视。

陆驰并不介意,只是觉得委屈了沈澜山。

沈澜山觉得亏欠了陆驰。

两个人都在为对方着想,都在替对方觉得不公平,却谁也不肯先说出自己心里的那点酸涩。

于是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一次又一次的亲吻,在每一次重逢的时候,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在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的时刻,用嘴唇和体温去诉说那些用文字说不清楚的东西。

三月,春寒料峭。

暖气还没停,但已经不像隆冬时那样烧得滚烫了。

陆驰深夜飞回来,落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拍摄比预计的收工晚了一个小时,他在机场狂奔才赶上最后一班回国内的航班。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在公寓门口站了两秒,整理了下发型。

指纹锁“嘀”了一声,门开了。

公寓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线把整个客厅染成了一片温暖的色调。

沈澜山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开的卷宗,但目光并没有落在纸面上,而是落在对面那面空白的墙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

头发比去年长了一些,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

整个人看起来比陆驰上次走的时候又瘦了一圈,下颌线更锋利了,锁骨的凹陷更深了,T恤的下摆空荡荡地垂在他腰侧,像是挂在衣架上。

陆驰在玄关换了鞋,行李箱靠在墙边,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看着沙发上的沈澜山,看了几秒。

沈澜山听到动静,从那种出神的状态里醒过来,偏头看向门口。

看到陆驰的那一刻,他眼底有一道光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合上卷宗,放在茶几上,嘴角微微弯了弯:“回来了?”

陆驰走过去,在沙发前蹲下来,和沈澜山平视,伸出手,捧住了沈澜山的脸。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几乎能把沈澜山整张脸都包进去。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沈澜山的颧骨,然后沿着颧骨往下,描摹过他下颌的轮廓,最后停在他的下巴尖上。

“你瘦了。”

“最近案子多,忙。”

陆驰的手从沈澜山脸上移开,改为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抬,让他露出整张脸在灯光下。

眼下的青黑,颧骨处微微凹陷的阴影,嘴唇上因为干燥而起的一点细小的皮屑。

陆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凑过去,落在沈澜山的眼睛下面,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那片被他吻过的皮肤,“晚饭吃了吗?”

沈澜山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饿。”

陆驰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厨房。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驰端着一碗面回来了。

面很朴素,清汤,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卧在最上面,蛋黄是溏心的。

他把面放在茶几上,在沈澜山旁边坐下来,然后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

他偏过头,张嘴,轻轻咬住了沈澜山脸颊上的一块肉。

沈澜山“嘶”了一声,本能地往后躲,但陆驰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人固定住,又咬了一口,这次咬在同样的位置,像是怕刚才那口不够深,要再加深一下。

“陆驰。”沈澜山的声音里带着警告,但因为脸颊被咬住而变得含混不清,听起来完全没有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

男人松开嘴,看着沈澜山左脸颊上那圈泛红的牙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那碗面,用筷子把荷包蛋拨到一边,挑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递到沈澜山嘴边。

“吃一点。”

沈澜山看着那筷子面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我说了不——”

“吃一点。”陆驰打断他,筷子又往他嘴边送了送,“等下没力气怎么行。”

沈澜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耳朵“唰”地红了。

他瞪了陆驰一眼,“你……”又发现说什么都不对,只好把那筷子面接过来,吃了。

咸淡刚好,青菜还脆着,荷包蛋的溏心流出来,裹在面条上,金黄金黄的。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不知不觉就把小半碗面吃完了。

等沈澜山把碗放下,他才伸手过去,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沈澜山没防备,整个人被他拉进了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沈澜山的耳朵上,从耳廓一路亲到耳垂。

沈澜山的耳朵本来就是红的,现在更红了。

他微微侧了侧头,想躲开那张不依不饶的嘴,但陆驰的手臂收得很紧,箍在他腰上,怎么都挣不开。

“你不是说等下没力气吗?”沈澜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陆驰停下亲吻,把头埋进沈澜山的颈窝里,闷闷地笑了。

“提前收点利息。”

沈澜山闭了闭眼,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他感觉到陆驰的嘴唇又贴上了他的后颈,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他伸出手,覆上了陆驰箍在他腰上的手背,拇指在他的指节上慢慢摸过去,一根,两根,三根,最后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面还不错。”沈澜山说,声音很轻。

陆驰在他后颈上又亲了一口:“那我以后天天做。”

“你又不天天在家。”

“那我争取天天在家。”

沈澜山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一整天的情绪,那些说不出口的焦虑和不安,在这一刻都暂时地消散。

陆驰的嘴唇又贴上了他的耳廓,这次没有亲,只是贴着,用那种低低哑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沈澜山,你什么样都好看。”

沈澜山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没有回答,只是把陆驰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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